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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李寿又说了许多李枣儿的事,但舒六娘总以为是李寿爱妹心切,自己妹子做什么都是好的,言辞之间不免夸大,一听就过,并不真信,直到今日一见,才逐渐有所体会。
又瞧一眼一直没说话的云朝阳,心里隐隐觉得,才是成亲第二天,李枣儿脸上却并没有看见新婚妇人应有的幸福与沉溺,反而拉着姑爷出来办事?虽然是一起出行,但细想起来,委实有一点异样了。也就开始觉得,李寿的说的话不无道理。
人言是很有作用的,尤其是信任的人说的话。舒六娘信任李寿,于是,在开始觉得李寿的话一部分确然属实的同时,她自然而然的也就开始相信其他的话,比如李枣儿是个很容易亲近的人。这么一来,距离感难免就减轻了几分。虽然有几分,也就足够她的脸色缓和下来了。
“姑娘交待的事,六娘牢牢记在心里了,一定尽力去办。”嘴里说的话依旧只是应承之言,但口气上却听得出近了几分。
李枣儿并不知道李寿私下里和舒六娘说的话,眼见她态度微微转好,只想着可能是说了一会儿话近了几分,于是笑一笑,对云朝阳道:“走了?”
云朝阳没有异议,笑道:“你说走,就走罢。”
李枣儿便起身来到舒六娘身边,道:“我明儿就派人把可人送来,她的事、还有绣坊的事,就都辛苦六娘了,若有什么不妥当,就差个人到我这儿说一声。”
舒六娘看着李枣儿道:“姑娘放心,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六娘做得来。姑娘正是新婚燕尔,这个时候怎么好用些杂事去打扰姑娘?”
“没什……”李枣儿刚想说没什么,转念一想,刚过门第二天不和夫婿腻在家里,看在别人眼里似乎有些奇怪,印象中,貌似皇帝大婚时,也要在皇后房里呆足一段时日的。只是她和云朝阳太熟了,虽然对身份上的转变有些小小的不适应,但总的来说并没怎么放在心里。尤其,为了应付云家那一大家子人,自己一直保持战斗状态,似乎,真的有些忽略了云朝阳的感受。
有些歉然地看了云朝阳一眼,触及他了然纵容的眼神,李枣儿一方面安了心,一方面则偷偷数落自己。
因此略一思索,就对舒六娘道:“六娘说的是,既然如此,若真有什么事,就十日后再来吧。”
虽然蜜月是没有的,但,只属于两个人的时间,该是不能少的吧?
以前没有想过,但经舒六娘无意的提点,李枣儿不知怎么的有了些向往,她与云朝阳两个,熟归熟,但公事多,私事少,算起来,生活上的事,她对他可算是一无所知呢!
除去回门,她要留给他们两人九天的时间,不再去为旁的事分心,想想,这些时间,要做什么好呢?
“一切听姑娘吩咐。”舒六娘眼中隐隐闪过笑意,她是过来人,因此看得清楚,李枣儿眼中有懵懂、有歉然,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情素。再看云朝阳,那眼中闪动的、大多数女人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赤luo深沉爱恋是骗不了任何人的。而且,看他那般坚毅的守护姿态,再看两人自然默契的交流,即使李枣儿目前还有些糊涂,但,离明白的日子也不算太远了。
这小夫妻两个明明感情好的很嘛,大爷实在是太多心了。舒六娘这般想着,心底竟生出了一丝好奇,想知道李枣儿究竟是怎样的人,竟会让云朝阳这般牵肠挂肚,又会令几个兄长对她如此爱护疼宠。
“那就这样吧。”没别的事,天色也实在晚了,雪下得渐渐大了起来,李枣儿系了披风起身告辞,道:“来的突然,要六娘这么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下次,可不用这么忙了。”她指的是茶水点心之类。
舒六娘道:“哪里,姑娘来这里,是六娘的荣幸。天黑路滑,姑娘小心点儿走。”说着要送李枣儿出去。
“我带着人呢。”李枣儿不肯,要她回去,“外面冷,六娘不用送了。”
“不成,怎么的也得容六娘送您到门口。”舒六娘道。
李枣儿见状,竟忽生一种想法,这舒六娘,弄不好是个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于是一笑,一把挽了她的胳膊,道:“那说好,就到门口。”
“姑娘……”舒六娘一愣,顿时有些不自在,因李枣儿挽的正是她的左臂,正挣脱觉得不自然,想提醒,又见李枣儿一副“怎么了”的样子,只好作罢,右手也伸过来扶了李枣儿,道:“姑娘,小心着点儿。”
低下头,觉得眼眶渐渐有些湿了,初次对李枣儿为什么倍受宠爱有了些微的认识。
真是个不一样的女娃儿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人无完人
出了绣坊,被云朝阳揽着缓缓往回走。李枣儿觉得他的大手散发的热度似乎要烫伤她的腰。
伸手覆上去,立即被他反握在手里。
好奇地捧了他的手看,十指长而结实,骨节分明,不似公子哥儿那般白皙细致,摸上去有些粗糙,掌心指端,还有几个硬硬的老茧。
虽然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但还不至于到做苦工的程度吧?“怎么这样粗?”李枣儿问。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云朝阳道:“只是偶尔做些工作练练力气,肩不能担、手不能提,还能算男人么?”况且,身在云家,身子骨若不结实,他早熬不到今日了。
李枣儿盱着他,捏了捏他的手茧。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已然十分亲昵了,只顾得上追问:“什么工作?有做到这种程度?”
反复地握了握自己的手,感受着筋肉在有力的收缩,云朝阳一笑,道:“这倒不是因为工作,而是……”
“是什么?”李枣儿知道,云朝阳一定会告诉他。
摇摇头,云朝阳笑道:“我不说,说了你准会笑话我。”
“你这样说,我更好奇。”李枣儿笑着瞪他,道:“你故意要吊我胃口是不是?”
“怎会?”云朝阳揽紧她,失笑,道:“只是说出来我也觉得不好意思。”脸色看起来倒真有几分不好意思。
李枣儿好奇心更高,心里像是有小猫在抓,揪着他的衣服催促,“快说,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什么偷鸡摸狗!”云朝阳好气又好笑,将她不安分的手握住,道:“只是一直在和云家一个护院学功夫,只不过……”长长一叹,“至今学无所成。”
怀疑地看着他,李枣儿跟他咬字眼儿,道:“什么叫学无所成?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学无所成?”
“多谢娘子夸奖。”原来自己在妻子眼中,还是有优点的,他自己心里是知道的,面对李枣儿。有时候会自惭形秽,听李枣儿说他聪明,不免小小得意了一下,之后再叹,“确实是学无所成,我学了有几年了,至今打不好一套太祖长拳,耍不完一遍初级刀法。这些都是最浅显的入门功夫,可我始终学不会。只是年复一年,身子骨确实是强健了,才坚持下来。”
李枣儿十分惊叹,道:“你哄我!你那么贼那么精明,怎么可能会那么惨?”拍拍云朝阳的胸口,道:“你是不是学了什么绝世武功,怕我被吓跑了?放心,我没那么胆小,你直说没关系!”
云朝阳哭笑不得,无奈道:“哪里会?那护院本身也就是会一些拳脚把式,哪里是什么高手?你传奇评戏看多了是不是?师傅不高明,徒弟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这玩意是天生的,我是真的学不会那种比比划划的东西。所以才会说,告诉你很丢脸,你瞧你想到哪里去!”
李枣儿已然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反反复复地看着云朝阳,一颗头摇得像破浪鼓,直说:“我还是不能相信,居然有你学不会的东西?你从小就精得不像人,像鬼!”
“你在说你自己吗?”云朝阳捧了她的脑袋笑,道:“为什么不会?人无完人,何况,我连半个完人都不算。我充其量,会几个字,会打打算盘、算算账,会赚点钱。没有更多了。若说还有……”他又坏笑,“那就是讨了你这个媳妇,我觉得,这我生平第一聪明事。”
李枣儿这才有些信了,但好奇心依然旺盛,道:“我依然不能想象,你打拳时的样子。”云朝阳温和、持重、斯文,比起商人,更像个书生,完全不像会点功夫的样子。当然,若根据他自己所言,他其实也不能算是会功夫啦!
“若有时间,我打给你看。”云朝阳如是说:“但,不可以取笑我。”
“为什么要笑?笑人不如人,我还半点不会呢!”李枣儿不认同地说道:“为什么没时间,明儿早就打给我看。”偷偷挽了云朝阳的手臂。悄悄地说:“我这时候出来,你会不会不高兴?”
云朝阳微一低头,对上李枣儿有些心虚的眸子,宽慰地笑道:“你觉得我会吗?如果那个家会让你觉得喘不过气,我宁愿你出来。做买卖、逛街,随便干些什么,都随你。”
李枣儿垂了眼,半晌没有作声,过一会儿方缓缓地说:“我四哥在的那个饭庄,叫‘百客来’的那个,听说做的东西很好吃,我们明天去,订一个小厢,好不好?”
云朝阳看看天,雪越下越大了,估计明天的路会相当难走,不过,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套马车,多带人,多带暖炉。重要的是,她想去,不是么?于是,点点头。说:“好。”
一时无语,雪漠漠地下着,天地间茫茫一片,偶见几个提着灯笼的模糊人影匆匆来去,昏黄的灯光看起来像一只只大大的萤火虫。李枣儿已经辨不清方向,雪也已经积得很厚了,踩上去嘎吱吱地响,行路渐渐变得艰难起来。
云朝阳牢牢地搂着她,接过她大部分的重量,引着她往前走,已经是有些半拖半抱了。
走得踉踉跄跄。有些喘,不知是吹的、还是累的、还是有些害羞,李枣儿的脸颊热热的,有些懊恼地说:“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