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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富听李寿这话说得明白,感觉心里才一点一点缓和回来。但没听见李寿将这事说透,一颗心到底悬着不肯放下:“大哥你知道就好。那你到底……”
抬手打断李富的话,李寿道:“你不用担心,我什么也没许给张家。不管是钱还是人。不过……”李寿有些为难地看着李富,样子很是踟躇,却始终不肯开口。
李富隐隐有几分明白,试探。道:“大哥可是有什么要我帮忙?”
李寿仍是一脸为难,但毕竟李富。已经说破,于是低声道:“我知道这事确实是为难你,但是除了你,我也想不到别人能帮我这个忙。”深深地看着李富,李寿坚决道:“只是在我说之前,你可得答应我,虽说是做大哥的求到你了,但此事你若真的办不到,断断不要逞强答应。”
“我答应。”李富连想都没想,当即。点头:“是什么事,大哥只管开口吧。”
李寿见李富答应的这样快,不禁皱眉,道:“若你之后。瞒了我什么,以后大哥有难处,就是死了也不找你去。”
这次换李富皱眉,半晌才缓缓点了头,郑重道:“我知。道了。若我办不到,绝不勉强。”
拍拍李富的肩膀,李寿这才道:“我今天去找张大。伯,不单单是拒绝让香凤冲喜,还和他约定了别的事。”
“什么事?”李富心里一急,迫不及待地问。
李寿摇摇头,示。意李富别急,让他慢慢说:“我今天去了张家,张家的破败的那个样子,我也就不多说了。我看着张旺躺在床上,骨瘦如柴,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始终是不能安心。后来,我又从张大伯口里知道,他其实已生必死之心,连最后一点家底都变卖了,就为了他们父子的后事。当时,我虽有心带张旺求医,但以我现在的情况,也是负担不起。且我若是逞强,受苦的就是我们一家子。我没道理让你们一起为我遭这个罪。”
“那你……”李富的心提得高高的,生怕李寿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冲动之事。
李寿勉强笑一笑,道:“我既没钱买药,又不想看他们死,更不能让香凤嫁过来冲喜,一时束手无策。绝望之中,我突然想起,我手里还有几块地,因为饥荒,原主死了,正闲置没人种。想到这几块地,我便有了办法……”
“什么办法?”李富忍不住问道。
“张大伯乞讨过一阵,认识不少乞丐,知道他们的底细。其中有许多身体还算强健,也会干农活,只是因为没有地才沦为乞丐。所以我和张大伯说,他可以找些能干活的人来种这几块地。那些人吃住我会负责,但是要签卖身契,卖身给我。至于地里的事,眼下虽然晚了点,但有些庄稼本来就要晚下种,说来也不算迟,若是看顾得好,来年收成也会不错。到时收获的粮食除去那些人的口粮,其余全归张家,也就算我的心意了。” 显是在心里已经过了许多遍,李寿一口气说完,十分顺畅:“二弟,你看,我这主意怎样?”
李富呆呆地听完,道:“那张旺不是听说……活不了多久么?”
李寿默然,半晌垂下头,低声道:“我也就能做到这样,若是张旺兄弟真的熬不过今年……就是杀了我也是没办法了。”
李富也一阵沉默,许久之后,才道:“我猜的不错,大哥是想问钱家的米行……借粮?”李寿既然答应了要供那些人吃住,住的方面尚好解决,但粮食方面,却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是借。”李寿连忙摇头,从怀里掏出几张契约递给李富:“你在钱家已是千难万难,我怎么能开口问你借?我是想,把几块地抵给你,换些粮食来。也不用什么好米好面,只要这一年能让人吃饱就行了。若是年景好,那些粮食我会算上息一同还你,若是不好,这几块地我就不要了。只是不知道这事你是否为难?”
李富沉吟一会儿,将契约拿到手里看了看,道:“米行从没做过类似的事,但若单凭这几块地的价钱说来,再加上两家的人情,也不算太难。只是……”他看着自己的大哥,道:“大哥确定要这么做?若今年年景不好……”
李寿摇摇头,道:“我想过了,给张大伯种的那几块地,即使年景不好,堵上还今年的窟窿倒也够了。再算上我们自己家那几块地,还有租给别人种的,也能对付。若真是赶上饥荒……”李寿闭了闭眼,淡淡地说:“若真再赶上饥荒,这次家里大概没办法过去了。人都没了,别的是,也就不用再多想了。”
李富听得心里一沉,强笑了一声,道:“那……那些乞丐?”
李寿道:“那些乞丐来历不明,顽劣难训,大户人家素来不愿收他们为仆。若是平时,他们散漫惯了,有些厉害的,倒也不愿意卖身为下人。但眼下饥荒刚过,粮食不多,我想,讨饭肯定也不容易,应该会有愿意的。总之,谁干活就给谁饭吃,谁干的多,我就让谁多吃饭。时间长了,总会有办法的吧。若真的训不来,中途逃了,那也是天意。”
李富在一边听着,竟渐渐佩服起来:“大哥想得周到。”他也心知,事已至此,成与不成,就看老天的意思了。一边将李寿给自己的契约收了,一边端起脚边的酒碗,李富与李寿碰了杯,将余下的酒喝尽,抹嘴笑道:“这事以后若成,大哥种粮,我卖粮,倒真是大大的好事。”
李寿怕家人担心,这事并没和别人说,此时将心里的事和李富说了,也觉得浑身畅快,因此也笑了起来。不过笑了一会儿,李寿突然问:“二弟,刚才娘说的那事,你心里真的没有打算?”
李富脸色一暗,将碗放下,低低道:“哪里有什么打算。眼下我的事,我也是做不了主的。”
李寿心里一痛,忍不住将李富揽到怀里,重重地按在自己的胸口。心里叹息,这个弟弟虽说在外历练了几年了,但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不管怎样,有事要回来说,家始终是你的家。”
“是么?”李富闭上眼,喃喃道:“还是家么?”
李寿又痛又怒,道:“你说的什么话!娘怎样待你,你没看到?”
“就是因为我看到了。”李富推开李寿,别开头,道:“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客人。大哥,若是李家人,应该是和你们一起喝碴子粥,吃地瓜野菜。而不是像招待客人一样……”
“娘是怕你在外面吃苦,难得回来一趟,想给你好好补补。”李寿皱眉打断李富,笑道:“你要是天天在家,依娘节俭的个性,估计地瓜都难得吃上。”
李富想了想,浅浅地笑了下,没再说什么,但看脸上的表情,终是心结难解。
李寿叹气,道:“你脑子也不想些正用的,什么家不家,客人不客人的,到底你我流一样的血。就算有天翻脸了,骨子里你也是我兄弟,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不想认都不行。这就是命!”
正文 第五十章 出门令
第五十章 出门令
“是。”李富重重点头,有些释然,转而笑道:“既然是兄弟的命,弟弟可要问大哥一句,现在嫂子还是嫂子,张旺兄弟的事也你也算尽力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么?”
“你以为呢?”李寿眼睛一亮,反问道。
李富没说话,与李寿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一笑,道:“可要叫上小三、小四?”
李寿低头想了一下,道:“小三还好。小四么……性子太直了,我怕日后他不小心说漏了。”
李富也点点头,“那便不叫他了。”抬头看了看天色,见一弯月已经挂在树梢,眼底微微一沉,叹了口气,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语气中,颇为不舍,眼圈竟然微微的红了。
“多大的人了!再说,眼下还有好多事没办。私事不提,单说若以后我的事情成了,像你说,咱们兄弟一个买、一个卖,往来自然就多了,堂堂正正的,钱掌柜也管不着。”李寿跟着李富站起,抬手按住他的头压了压,笑道:“快进去和娘说一声,她怕是还要拉着你说一会儿话,再耽搁就更晚了。”
“也是。”李富听自家大哥说的。在理,宽心的同时,不禁暗暗下了决心,这事怎么的也得帮大哥办成。
见李富想通了,李寿推了弟弟一把,笑道:“进屋吧。”
“哎。”李富应了一声,低头将酒碗拾。起摞好,拿在手中,转身正要回屋,却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枣儿?”认出那个小人,李富紧走几步,奇怪地道:“怎么出来了?”
李枣儿还小,也就帮忙捡捡碗,。旁的事也用不着她。因此她早就站在门口偷听两个哥哥的谈话了,只不过听到李寿和李富最后好似约定了什么事,偏又说得含糊不清,心里头便一直在想,也就忘了躲开,此时见李富发现自己,她忙笑起来,拉了拉李富的衣角,道:“哥哥们出来好半天了,不冷?”
李富闻言开怀道:“哥喝酒了,不冷。”说着举了举手里。的碗。
“那枣儿也要喝。”李枣儿尽力装嫩,伸手去够李富的。碗。
“枣儿还小,不能喝。”李寿也走过来,脸上也是忍俊。不禁的表情,顺手将李枣儿抱起,举在肩上。
“哦。”毕竟只是装。一下,李枣儿自然不会像其他的小孩子一样任性,不达目的不罢休,也就不再闹着喝酒,反而从李寿身上挣扎下地,对李富伸出手去:“我来端碗。”
此举更令李富觉得妹子贴心懂事,将碗交给李枣儿,嘱咐道:“小心点,别摔了。”
“嗯。”李枣儿应了一声,抱了碗往厨房走去。
“大哥。”李富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对李寿道:“枣儿想习字,本来我觉得女孩子家习字没什么用,虽以前答应了她,要替她求爷爷教她学字,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若是她真的喜欢……这事其实也没什么。”顿了下,转头去看李寿:“今天晚了,大哥帮我和爷爷说声吧。”
“我当什么事,放心,我明日就和爷爷说。”李寿笑道,他是老大,疼弟妹是惯了的。现在也就是他没有,若是有,他能把星星都摘下来,别说是这么件小事。说来,这事李枣儿确实是走了弯路,她只觉得李富见识宽,但却忘了他见识了好的,也见识了坏的。若当初她求的人是李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