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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女人往往比男人看女人更加透彻,虽说白瑾只是留在府中用了一餐饭,但柳母实际上已经仔仔细细完完全全把白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白瑾那时虽然人小很多礼数还不清楚,但行为举止却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但又比那些阁中女子少了些忸怩,多了几分坦然,特别是在和柳母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拘谨,反而有说有笑相处起来十分自然,白瑾毕竟还小,柳母却已经能从她身上看出几分倔强来了,那样的倔强实际上还有几分执着的意味,柳母心里清楚如果这样的女子心里真正住进了自家儿子绝对是可以一辈子不离不弃的那种人,这是自家儿子的福气,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白瑾在很多年后依旧还是很多礼数都不清楚,当然这都是她亲生儿子给惯出来的,不过到时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这些东西懂那么点点能在平日的生活里应付应付别人就足够了,不需要为此所累。
总而言之,白瑾在柳府这么走一遭非但没有让柳烟卿停下追逐的脚步,反而变本加厉就差卷铺盖往白家里住就是了,有事没事就在白瑾身边瞎晃悠偏偏还没有一个人阻止,柳母是对白瑾越来越喜爱,真心把她当自己亲生女儿来养,连时常过节定制衣物什么的都要插上一手,还时不时的把白瑾接到柳府里小住一番,和柳烟卿也越来越熟悉甚至到了同床共枕的地步,两人是越来越不分彼此,白瑾也直把柳府当自家一样用,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梦瑾山庄的竣工之时,当然中间还有些波折……
想到这里柳烟卿就胸口一阵难受,终于在后背惊了一身的冷汗后醒来,压在胸口的原来是苏子酒的手,伸手把苏子酒的手拨开后睡意全无了,天色还暗但隐隐约约透了几分属于晨光的白,柳烟卿知道也不会太早索性就把衣物穿上不打算再睡了,除了值夜的奴仆,铃音阁里还是静谧一片,柳烟卿对这里始终是不习惯的,虽说身边的人没有变,但那些安全感却是怎么寻都寻不到,只有在柳府或是梦瑾山庄他才觉得没什么不妥,这些都是他心中所想的,从不曾表露出来,这样的担心要从什么时候算起?想来也不会寻不到影子,那样见不得人的名声天天在外头晃悠,说不害怕其实也是假的……
“娘,你说过若瑾儿心中真的有了我一定会不离不弃的,可是我却没办法知道她心中到底有没有我,我真的很害怕……”柳烟卿对这将要破晓的天怅然哀叹道。
“有的……”苏子酒不知何时披了件外袍站在柳烟卿身后,“你也不想想你传在外头的那些混账事,瑾儿何时对你有过一点点不满?”
“所以……她心中没我……”柳烟卿失落的看着苏子酒,眼中早已濡湿。
“不……她只是懂你罢了,烟卿,有些事情你未必看得有我清楚,若我说是了,那就绝对不会骗你……”柳烟卿从未见过苏子酒还有这副样子,但随即释然一笑,若苏子酒是个寻常人又怎么可能和他还有韩疏玉平起平坐呢!
“其实,你直接问问瑾儿或许更安心,她会告诉你想要的答案的……”苏子酒转身回了房,没有过多的停留。
☆、放下执念
“我……不愿……”柳烟卿茫然的看着那正在破晓的天空,殷红从氤氲的蓝还有那让人心闷的淡灰中迸出,炙热的岩浆掀染了整片天空,改天换地悄然的发生在这静谧的初晓,不着边际的整片天让他窒息,当离答案很近的时候他选择了退缩……
破晓,阳光也照耀不到这黑暗的甬道,腐败的气息让人内脏搅动胃中一阵汹涌,甬道的尽头……再也没有了沙哑的声音,人都死了难不成余留的魂魄在喧嚣?火光再次照亮了这个腌臜的地方,奇怪的是当那个挣扎的人终于选择了放弃,倾玉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他其实从未阻止过他自杀,是他自己不愿意死去,一代帝王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成了地上渺小的蚂蚁,一踩就死,而倾玉连踩都怕脏了自己的脚,没有了,那个他说过要折磨的人,还是选择了放过自己。
“寒石山是个好地方,我们把他葬了吧……”韩疏玉说不出自己的想法,但隐隐约约的觉得释然了,“他是帝王,他不会选择苟活的……”
“那为何还撑了这么多年?我可从未阻止他去死!”倾玉还是带着讥讽。
“或许也是执念吧……那夜他好似明白了,他即使活着出去了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是的,出去后他再也不是那个指点江山的帝王了,他只是一个受尽磨难苟延残喘的老人。
“真可笑,最后让他放弃的竟然是自己守了半辈子的江山,是啊,出去了又如何,虽还是凌王朝但其实也一样改朝换代了,他的儿子绝对不会再把一切拱手相让,他……不再是那个帝王!”倾玉笑得歇斯底里。
“倾玉……不如算了吧……一切都是前朝恩怨了,先皇在风光的年月过后一样吃尽了苦头,爹爹的事也成了过去,或许早死真的就是早解脱了呢?其实除了我们再也没有别的人在乎上官家到底发生过什么了,人人在乎的都是自己,一样……皇帝是这样,爹爹或许也是这样,最后只有我们记得,史书上一笔带过的东西只是在众人的口中一说而过罢了,没人在意,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根本没有别的人想知道,倾玉,无论你信或不信,就是这样的,即使翻案了也只是史书上多了一句好听的话罢了,人们不在乎当年的事,可能好些的话他们口中一句话带过的但连一丝怜悯都没有……”这个事实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先皇为什么选择了死?清楚地为自己豪迈的一生画下句点,爹爹,也是这样。
“那就留下一个骂名?”倾玉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或者当回上官倾玉?倾玉……那不见得比你现在来的逍遥自在,而我只想是韩疏玉,白瑾的韩疏玉,就是这样,倾玉……我想通了,剩下的你自己选吧……”韩疏玉瞬间一片豁然,看不到了那些阴谋诡计,看不到了那些是是非非,他是一个孤单的人却有了一个支点,一方沃土,日后就在那里生根发芽吧,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原来他也是个自私的人呢!“倾玉,我走了,我回益阳了,武林大会如何,你要成就怎样的大事我都不管了,想来,其实我一开始就不该插手的,这些都是你的事,这天下这江山从来都不是我该操心的,我只能这样了……亲手覆了天下……你也不想当那个帝王……那更是骂名……”命数是什么,天有其道,岂是一个上官家说覆就覆的?帝王该视民如子,官员该视民如子,他也该这样,但也只是该这样,做不到便承认做不到吧,从此逍遥……
韩疏玉离开这窒息的地方,步伐并不沉重,当再次嗅到清新的空气时,他听到来自地底的呼唤,那是寻求救赎的声音,韩疏玉做错过一次,但这次他停了下来,他不能再把那个至亲的人留在地狱了,他要救他出来!
“哥,我们一起吧?”
“好,我在这里等,你快些过来……”
“嗯,哥,等一小会儿……”
“嗯……”
细雨如丝,在外头名声如鬼域的寒石山顶此时却只似烟雨缱绻的江南,那一个小小的坟包是先皇最后的归宿,这个地方没有别人的打扰他也算独拥此处了吧,长眠……这样的死法很渺小却又很伟大,就如他,一代天子很伟大却又很渺小……
“哥,那些草根子会不会埋太浅啦?冬天会冻死的,到时我们走了,会寂寞嘛他?”
“不浅……这里没有冬天,他不会寂寞,他活着的时候已经很寂寞了,有人会陪他的,那些他一声令下的冤魂忘不掉他。”
“那他是不是很可怜?”
“倾玉……”
“哥,我不会再记得把人命当儿戏的那个我了,那不是我……”
“嗯,哥很开心。”
“哥,这次不要丢下我了……”
“不会……”
“哥,我也喜欢瑾儿!”
“知道!”
“那……?”
“你要努力呐……”
“哥,我想去看看娘……”
“好!我会带你去……她过得很好……”
“哥,我不恨你!”
“嗯……”
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倾玉双眼澄清透亮就如当年一样,什么都变了,但好似什么都没变,细雨浸润了发丝,韩疏玉突然脱下外袍罩在两人头上,倾玉诧异的往回看了一眼,然后笑了起来,调皮的往雨里头跑。
“倾玉!倾玉……”韩疏玉在后头追赶,雨水砸到眼睛里,然后流出来的,是雨么?为什么偷偷溜进嘴里的有股咸涩的味道?
唉,不管了……
☆、白驹过隙
头顶的一片昏暗被剥落,阳光其实是个明眼人,看得到世间所有的龌龊污浊,却一如既往每日出来时都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般活泼,明亮的让人羞愧,透过格子窗,光斑照耀在苏子酒的手背上,阴阴亮亮。披上的外袍没有脱下,他静静的靠着床沿,眼睑下有睫毛的阴影……
“唉,看!那个傻子又来了,啊哈哈,连一个馒头两文钱都不知道的小傻子!”苏子酒拧着两包药走在繁热的街道上,忍受着孩子们的嘲笑,却死死的低着头不愿让他们看到自己眼中染上的委屈,他被遗弃在山洞里,与师父相依为命,除了学的一手好医术,什么都不知道,山中的日子是自给自足的,穿在身上咯人的粗布葛衣,日复一日的嚼着带着苦味的野菜,偶尔也会来上些野味但师父告诉他医者慈悲心,他后来便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