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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已数度见他出手,虽都有伤在身,却也能看得分明,他的武艺极高,并不在她之下,显然从小受过名师教导。
虽说她从小有些不识时务,但她也不是完全没眼色的人。
所以,她并未犹豫太久,便将那药碗提起,一气饮了下去。
韩天遥很满意,却从药碗旁边的碟子里取过一颗饴糖,放于掌心递给十一。
“甜腻腻的,谁吃这个?”
十一散漫而笑,却已伸手拈过,随手一弹……
正沉沉欲睡的狸花猫惨喵一声,惊跳而起,“嗖”地窜下书案,纵到窗棂上,才敢弓着腰倒垂着尾巴警惕地向屋内来回观望。
十一便惊诧地看向它,关切地问道:“花花,怎么了?”
狸花猫怀疑的眼神立刻瞪向韩天遥。
主人虽然倒三不着两,可总不会忘了给它鱼,显然是个好主人;而韩天遥曾经给过它很多鱼,但近来连条鱼尾巴都没给过它……
喝了很多天清粥的韩天遥当然不会跟它计较。因为盯十一喝药盯得太久,那本就视线模糊的眼睛愈发阵阵地涨痛,涩疼不已。
他不肯流露半分,只侧过身去,微低眼睫默默凝立片刻,便待转身离去。
这时,十一忽在后道:“我原约了宋昀去品酒,他多半还会去芳菲院寻我。可否麻烦你叫人通知一声,请他到闻府来?”
☆、溪柳舞寒碧(一)
韩天遥淡淡道:“病着,不宜喝酒。”
他顿了顿,又道:“大夫说需饮食清淡。真若论起忌口,每顿随我一起清粥白饭最佳。”
十一固执道:“我要见宋昀。”
韩天遥沉默片刻,拂袖走了出去。
外面,有少女清亮亮的声音在唤道:“韩大哥,我哥哥正等你过去吃饭,说有事儿商议呢!”
嗯,皮相不错的美男子,到哪里卖相都不错,不愁没美人相伴。
十一赞叹着,伸手又想拿酒袋,可惜又抓了个空。
她顿时沮丧。
韩天遥办事倒还利索,宋昀很快便应命而来。
他的面色有些发白,眉眼却不改温文冲和,眸光清亮如明珠,说不出的干净明澈。
他快步踏到十一跟前,将她一打量,便叹道:“怎么一晚上不见,又病得这样?我便说你得再吃几日药,你总不肯听。”
这么说着时,他走到床边,将滑落的衾被替她向上拉了拉。
十一看到他的身影,烦躁的神色便不觉缓和下来。她懒懒地倚着软枕,笑道:“怎么来得这么快?莫非早就外面等着了?”
宋昀勉强笑了笑,“嗯,我去芳菲院,发现有官府和闻家的人在,便知出事了。再问到你们来了这里,还是不大放心,所以跟过来打听。”
十一还记得阍者傲慢冷淡的态度。料得如今主人归来,又多了韩天遥那样的贵客,他们对宋昀的脸色更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安慰道:“那些俗人,你别理会。”
言外之意,宋昀自然不是俗人。
宋昀面庞不觉又泛起浅浅红晕,温默地看着她。
眼前女子的性情并不好,甚至有些喜怒无常,——就如她的容貌一般,时而美貌如天仙,时而平凡如路人,叫人捉摸不透。
他被她嘲讽过,被她赶下过车,被她戏耍过……但他狼狈之际,同样捕捉到她眼底的欢喜和怅惘,仿佛隔了尘世的烟尘,从另一个世界轻纱般地笼来。
她的容貌或美,或丑,可眼睛始终是那样的眼睛。虽是寻常人那样的黑眸,却因着其中的璀璨光芒而显然格外浅淡,特别时凝望向他时,即便模样疏离,眼底依然有一种难言的柔软,令他不知怎的,心下便也绵绵地柔软了下去。
所以,送她到芳菲院的那日,他不顾一。夜未睡,神差鬼使般伴了她整整一上午,买蔬菜干粮,买酒买药。
她由他伴着,如嗔如喜,却再未赶逐他。
临别,她甚至向他很柔和地笑了笑。
她道:“宋昀,其实我并不是谁的小妾,我姓柳。”
他惊讶地看她,“柳……柳姑娘?”
她便微哑着嗓子,高声道:“对,我姓柳!我从来都姓柳!”
她明明是在告诉他,又像在告诉着别的什么人。
☆、溪柳舞寒碧(二)
她的眉目蕴着光华,却又隐含泪光,纵然眉目寻常,依旧有种峻洁自尊的气质,完全不像那个泡在酒里醉死梦死的惫懒女子。
于是,他继续鬼使神差般地每日来找她,而她也鬼使神差般每日随他出去,或游船,或赏花,看兰亭故地,谈曲水流觞,有时甚至肩并肩走到西江边上,在长天雁影间,同观秋水蒹葭,共赏孤鹜落霞。
偶尔,她还是出语如刀,但他已几回看到她的手搭上腰间的酒袋又悄然缩回。
于她,他显然是与众不同的。
她姓柳,并默认未婚;而他同样未娶。这已足以给他日日前来相伴的信心和勇气。
他斟酌良久,更问道:“柳姑娘,你下面打算长久住在闻府?”
十一道:“若是这里有酒喝,有饭吃,还有足够的鱼喂我的猫,长久住着也不妨。可惜韩天遥多半不会久待,我总不能赖在这里吧?”
宋昀微笑,“只是想着有酒有鱼……倒也不难。”
酒不便宜,但他还不至于供养不起;鱼么,若居于越山竹楼,闲来钓的小鱼便足以让她的猫心花怒放。
十一莞尔,摸了摸自己还在作烧的额头,说道:“可惜这一时半会儿,我哪里都懒得去……还想麻烦你帮我去买点东西。”
宋昀便问:“什么东西?”
十一道:“帮我去抓两贴药。不过我不想把这药方写下来或传出去。总共十三味加两味引子,连份量都要记住,直接报给药房抓来。”
她的笑容有些恶劣,“这个,有点考验人的记忆力。”
宋昀浅笑,“你且说一遍,我试试。”
“一遍就行?”
“应该行……”
宋昀果然只听了一遍,转身便走了出去。
十一待他走了,才唤进外面的侍女。
“去告诉你们管家和阍者,宋公子是我的客人,若他求见,立刻带他进来!若谁敢对他不敬,便是对我不敬,小心我一剑削了他!”
侍女相顾失色,一时不敢答话。
十一冷冷道:“还不去?”
她依然蓬头乱发,衣衫粗疏,但散漫轻叱之时,竟有一股凌傲威压的气势涌。出,竟能逼得人透不过气来。侍女不过顿了片刻,便已竞相奔出,再不敢在屋内稍作停留。
十一也不介意,顾自蒙头发汗,盼着尽快退烧复原。
若换了以往,宋与泓知道她居然在地上睡半夜睡出病来,必定劈头痛骂,顺便把她身边的人也训斥一遍;而宋与询知道了,想必只会像宋昀这般,惊讶地问明缘由,便安静地在她身畔守着了吧?
而当年宋与询病势渐沉时,她是如何对他的呢?
“宋与询,这是报应!报应!用忠臣名将的性命交换来的富贵,我等着看它能不能长久!”
☆、溪柳舞寒碧(三)
“宋与询,这是报应!报应!用忠臣名将的性命交换来的富贵,我等着看它能不能长久!”
她横眉冷斥、夺门而去时,宋与询面上血色尽失,一晃身倒于衾被间……
那一刻,她的脚步丝毫未曾停顿,却似有鞭子狠狠抽在心上。
抽裂的伤口,极疼。
疼得直到两年后的今天,十一依然不敢触碰心伤的那一处。
碰一碰,鲜血淋漓。
更有热泪沾襟。
傍晚,韩天遥正与闻彦坐于花厅,正议着当下之事。
闻彦道:“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自然是施氏所为无疑。杭都那边虽还不曾查到实证,但我大哥的密信,的确提起施相对韩家和忠勇军不满已久。”
韩天遥眼底还在突突地疼痛。他阖目,以手轻压双目,低叹道:“施铭远及其党羽已多次上书,说全立和他的忠勇军只知有韩氏,不知有君王……此事我也听说过。只想着忠勇军有可用之处,有自保之力,韩氏当可置身事外……”
闻彦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何况当年韩大人之死,老王爷和公子虽然隐忍下来,施相自己也该心虚了吧?再加上聂家之事……”
他忽然住口,小心看向韩天遥脸色。
聂家,聂听岚……
韩天遥默然,手指上移,轻轻扶住额,眼底已有萧索之意。
外面忽一阵喧嚷。
闻彦隐隐听出妹妹闻小雅的声音,苦笑道:“小雅又在闹什么?这府里,都快被她横着走了!”
韩天遥定了定神,轻笑道:“年少气盛,也是常事。何况自己家里,横着走大约不妨。”
扶着额的手忽然间顿了顿。
这的确是在闻小雅自己家里。不过,今日闻府似乎有点不一样。
不仅多了他韩天遥,更多了个喜怒无常的十一夫人。
剥开那层伪装,她有一把随时会削人的宝剑……
总算十一不好事,不惹事,应该不会轻易拔剑。
不过,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他紧跟着闻彦走了出去。
闻小雅正把宋昀拦在通往后院的石桥上。
她冷笑道:“都说了有什么要送进去的,我会代你送进去!后院都是女眷,你一个男人家,往里闯什么闯?多少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旁边尚有七八名侍仆,有送宋昀入内的,有跟闻小雅的,也有闻讯赶来的,听自家小。姐怒气勃发,无不面面相觑,再不敢出言相阻。
宋昀被辱骂得脸色发白,眉眼却依然温文沉凝,素白衣带萧萧落落飘向桥栏外,似沾了石桥下明净的水色。
他和和气气地向闻小雅道:“闻姑娘,我既然答应柳姑娘会亲手交给她,便不能假手于人。闻姑娘如果有所猜疑,何不入内向柳姑娘求证?”
闻小雅怒道:“什么柳姑娘花姑娘?今日闻府入住的客人,只有韩公子和他的十一夫人,哪里来的什么姑娘?”
☆、溪柳舞寒碧(四)
宋昀脸色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