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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皇后娘娘的眸子,金沛姿会意:“皇后娘娘有话要与慧贵妃娘娘说,娴妃就别在这儿碍眼了。”
碧澜闻言心里大为痛快,三步并作两步:“娴妃娘娘请吧。”她还是固执的不喜欢娴妃,虽然从进来到此刻,娴妃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仅仅是看着她就已经让碧澜恨意翻滚了。她怎么能容许仇人在眼前呢。
盼语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朝皇后福了福,匆匆就退了出去。
金沛姿紧随其后,依旧是不依不饶的样子,眼里只有鄙夷之色。“娴妃装这楚楚可怜的样子,是要给谁看呢?皇上可不在这儿。”
“碧澜,你也出去。”兰昕的声音有些虚弱,透着病态。“锦澜索澜,你们都一并下去。本宫有些话,只想单独和慧贵妃说。”
听到关门的声音,高凌曦才努力的挤出微笑:“皇后娘娘不必介意,其实她们在不在,听不听到都无妨。死人的秘密,充其量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了。无论是好的坏的,臣妾一死,就再也听不见了。”
“哲妃殒于太后之手。”兰昕言简意赅,直直说出了堵在自己心里的内些污秽事儿。“经手之人乃是愉嫔。松油致使本宫跌落之事,也出于太后之手,经手之人乃是萧风。”
高凌曦微微勾唇:“臣妾听着皇后娘娘的声音有些不稳,是否身子不适。您知道的,身子比什么都要紧,越是心气儿不顺,越是要好好顾着自己。千万别像臣妾这样,要死不活的,拖着难受。”
“你就不想知道……”兰昕有些气郁,才说了这半句,就被自己憋着的那股气噎的难受。
“臣妾已经知道了。”高凌曦慢慢的伸出手,想要握住皇后。无奈她根本就看不见,只好在空中试探性的摸索。
兰昕很快将自己僵硬的手伸到慧贵妃手前,用力的包住她比竹枝还要细的手指。“你真的已经知道了么?”那些伤心的话,或许她能想到,可皇上的决定和薄情,她又能体会多少?
“娘娘您都弄清楚了事情,不是方才已经告诉臣妾了么。既然您知道了,皇上如何会不知道。臣妾在这里,咳咳……”高凌曦许是被触动了情肠,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大声的喘咳起来。
紧忙帮她顺了顺背,兰昕低低的劝道:“活在当下,就是要懂得认命。慧贵妃你是聪慧的,也看得清。”
“看不清也要看清。”高凌曦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徐徐开口:“愉嫔受制于太后,即便她能站出来,也必然不会有什么证据在手里。太后的秘密,关系大大清的江山安稳,皇上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妃子冒这样的风险。不过也好,臣妾能等到真相大白也好。
只是……只是臣妾永远不会知道,皇上在明白了真相之后,会用怎么样一种心情来面对臣妾。他不会后悔么?他不会替臣妾感到委屈么?他不会觉得这一世都难以还清对臣妾的亏欠么?还是,他根本就不当做一回事儿……”
这些话说话,慧贵妃像是被剥掉了一成皮,倏地就软了下来。即便是靠着团垫儿,也依旧支撑不住歪歪斜斜的身子了。“皇后娘娘……臣妾怕是……快要不行了。臣妾没有什么为未了的心愿,臣妾只是希望母家平安,不要被臣妾这个没用的人拖垮才好。若是将来,爹爹有什么缺失惹怒皇上,娘娘,臣妾求您想法子……保住爹爹的命。”
“你放心,本宫一定会尽力的。”兰昕轻轻的捋顺慧贵妃脸颊,湿漉漉的碎发。将那一缕青丝,小心翼翼的别在她的耳后:“紫禁城里的女子,从来都不是为自己而活。你是,本宫也是,所以,本宫感同身受,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
高凌曦笑了,依旧是明艳动人,依旧是倾国倾城,可惜,任是谁看见这样的笑容,都不会觉得美,只会觉得撕心裂肺一样的痛。
第六百章 梦魂怎奈珠宫远
“圣旨到。”李玉急匆匆的进来,双手举着明黄色的圣旨:“皇上有旨,册封储秀宫慧贵妃为皇贵妃的圣旨到。”
兰昕闻声凉凉一笑,轻轻握住高凌曦的手动容的说:“许你有罪已经是注定的事实,但至少在皇上心中,你没有错。”
高凌曦淡淡的笑了笑,她已经看不见那飞龙腾空,明黄耀目的圣旨了。“皇后娘娘,也许这就是皇上给臣妾的最后一道旨意吧。劳娘娘扶臣妾接旨。”
李玉看着神形枯槁的慧贵妃,心里也是不好受,语速慢了许多:“皇后娘娘。慧贵妃娘娘,皇上吩咐奴才转告二位,接旨不必下跪,只坐听便可。”
“多谢皇上体恤。”兰昕面无表情,只是出于宫规礼貌性的回了一句。言罢,她略微颔首一下,示意李玉可以宣读了。
“。”李玉正了正脸色,清了清嗓子,声音肃清嘹亮道:“谕、朕奉皇太后懿旨。贵妃诞生望族。佐治后宫。孝敬性成。温恭素著。著晋封皇贵妃。以彰淑德。娴妃、纯妃、愉嫔、魏贵人。奉侍宫闱。慎勤婉顺。娴妃、纯妃、俱著晋封贵妃。愉嫔、著晋封为妃。魏贵人、著晋封为令嫔。以昭恩眷。钦此。特行传谕。该部将应行典礼。察例具奏。(引于百度)”
兰昕听得明白,心里也着实有些惊讶。娴妃与纯妃竟一并册封了贵妃也就罢了,怎么就连愉嫔也晋封为妃,皇上是想彻底抹掉这件事情么?好像所有的罪责,都该随着时间慢慢的消逝掉。谁也不该提及,谁也不能提及。
“凌曦,你听见了吧,皇上已经册封你为皇贵妃了。本朝的第一位皇贵妃。”兰昕慢慢的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她干裂的手背:“本宫知道,你心里苦,也并非一道圣旨,一个名分就能抹去的。但若是换个角度想的话,起码入紫禁城这一遭不算白来。后世之人提及你,总会冠以宠妃之名。其实好不好,自己知道也就是了。”
“皇后娘娘,凌曦明白。”高凌曦慢慢的将身子向皇后挪了挪,小声说话并非是因为这些话乃是心中的秘密,只不过她真的很虚弱,虚弱到撑不起从前一串骊珠般好听的声音。“臣妾一直不肯咽气,就是想等着事情水落石出。
这下好了,事情水落石出了,臣妾知道皇上已经尽力补偿了。否则,这皇贵妃的旨意,原是该在臣妾病逝之后才下。能让臣妾亲耳听见,再当上几日皇贵妃,已经……已经是皇上最大的让步了。娘娘,臣妾知道皇上没错,可臣妾也是真的不能不伤心。宿命如此,臣妾不怨了,也没有力气怨了。”
“皇贵妃娘娘,皇上让内务府的奴才将礼服与首饰准备妥当了,现下就在外头。”李玉小声问道:“不知道娘娘可要宣他们敬奉于娘娘?”
“宣。”兰昕干脆道:“传其余人一并进来,伺候皇贵妃梳妆更衣。”转首柔柔的对高凌曦笑道:“从前都是你们侍奉本宫梳妆,替本宫上头,今儿也让本宫沾一沾这好意头,让本宫亲自为你上头装扮可好?”
高凌曦咽下了所有的委屈,只是甜美的笑着应下。“可惜臣妾病中憔悴,花容不见,怕辜负了皇后娘娘一番美意。”
“怎么会。”盼语请缓缓的走进来,真心赞叹:“皇贵妃娘娘风华绝代,仪态万方,即便是如今病中憔悴,也丝毫不损根本。永远是那么的光彩照人,叫人妒忌至极。”
“娴贵妃说笑了。”高凌曦将那个贵字咬的很重,妒忌也介意:“你终于做到了。”
盼语良久无语,只是从鱼贯而入的奴才手里,捧过了皇贵妃的吉服。那吉服是金黄色配以明黄制成的,金光耀目的昭显皇贵妃无与伦比的地位和皇上格外的恩宠。泪珠子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盼语竟然没有发觉自己在哭。
兰昕从她手里接过吉服,掸去那上面还未沁湿溃散的泪珠子。也许,这是皇上能给的最好的了。
得了圣旨的苏婉蓉、其其格与魏雅婷也先后赶到了储秀宫。几人十分默契,谁都没有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只是伴着皇后,精心尽心的为皇贵妃梳妆打扮,更衣配饰,这期间,有人偷偷抹泪,有人泣不成声,也有人强颜欢笑,只是没有人说话。
好像不说出来,大家的心里都会好过一些。
“真好看。”兰昕轻轻的贴在高凌曦的鬓边,动容道:“娴贵妃的话一点也不错,皇贵妃果真是明艳照人,仪态万方。”
高凌曦睁大了双眼空洞洞的凝视着面前,仙鹤梳翎落花舞的妆镜微微浅笑,漆黑而无光的瞳孔里,映出了自己娇俏可人的样子。这一刻,高凌曦似乎能看清楚镜子里自己绝色的容颜……一如往昔。
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水汪汪的十分灵动,涂了唇脂的唇瓣也是滋润甜美的,尤其是腮边桃粉的胭脂,让她的气色看起来竟好了许多。兰昕眼珠不错的凝视着面前的女子,替她伤心过,也替她惋惜过,现在,该替她高兴一回。不为别的,仅仅是单纯的贺她晋封之喜就已经足够了。
“皇上。”魏雅婷最先发现皇帝进来,不由急急唤了一声,恭敬的请安行礼。
兰昕与众人这时才发觉,原来皇上真的来了,在这样一个时候,或许他真的有话要对皇贵妃说。“臣妾给皇上请安。”
弘历慢慢的走上近前,双腿如同灌铅一样沉重。“朕来看看皇贵妃。”说话的语调,仿佛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可心里的刺痛感,能骗得了别人,如何能骗得了自己?
“臣妾想,皇上必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跟皇贵妃细说,就不叨扰了。”兰昕知道,自己说的再多都不及皇上的只言片语,也许这个时候,唯有皇上才能安抚这颗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人才退下去,弘历已经迫不及待的将慧贵妃圈进了怀里。“凌曦,是朕不好,你能原谅朕么?”
“皇上。”高凌曦有些心里话,是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起的。这会儿,再无旁人,她真的很想弄明白:“臣妾命不久矣,有些真心的话,皇上能否直言不讳,不要对臣妾有任何隐瞒。”
“你问。”弘历轻轻的将她转过来,面对着面:“朕一定不会对你隐瞒。”
“其实,是不是从您将臣妾囚禁在冷宫里的那一日开始,你就已经猜到,哲妃的事情根本与我无关。而您这么做,只是因为‘冤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