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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湄趴在凭几上,前一段时间年末书房里忙的连一口水都没时间喝。到了现在两眼都还是花的,那些衣饰她也不怎么感兴趣。至于驱傩,她往年在这宫中只是过日子罢了,过一日算一日,有多盛大她自个也无所谓。
张孟看了一会,鼻子里闻见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淡淡的,若不是仔细闻都闻不出来。这股芬芳虽然淡,但是沁人心扉。才人的品级不高,香料也不是什么多好的,这闻着也不像是烧来驱逐蠹虫的香料。
“贵主给湄娘香丸了么?”张孟问道。
想来想去只有襄阳公主那里有可能了。掖庭的嫔御女御们都知道,窦才人得了那位嫡公主的青睐,常常到贵主的殿中下棋调香,但是又因为窦湄这样都不被圣人十分宠爱,私底下里都暗暗嘲笑这位窦才人是白白做工,还得不到圣人的一眼。
窦湄听到张孟这么问,心里立刻咯噔一声响,她扬起衣袖鼻尖在衣料上缓缓滑过,闻到了萧珩常用的瑞脑龙香。
这种香料很是珍贵,但凡沾染上,甚至能十几年香味不去。窦湄面上没有半点异色的放下袖子来,“前些日子和贵主调香,有味香气聚不散,应该是不小心沾上了。”
“哦,原来是这样。”张孟听了也没有深究,香道之事本来就不是她能够理解的。自然是窦湄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了。
窦湄见张孟不再问这事,她心里有些忐忑,让宫人随意寻些草来和张孟斗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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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长公主见着佳节快要来到,到时候不管是自己还是女儿都有资格被天子领着上去观看大傩,女儿立即要从县主升为王妃,就等着赵王萧珩元服礼完毕。古来姑嫂难相处,但是相处坏了也不行,清河长公主瞧着侄子心情温和,看着不管如何自忖自家女儿应该是能拿捏得住,但是萧珩也十分看重唯一的同胞妹妹。
姑嫂处不好,做兄长的少不得要在其中调解一二的,要说兄长是偏向自家新妇还是血脉相连的阿妹,长公主不用想都能知道该如何了。二娘已经被她养出了娇纵性子,她本来心性就高,养出的女儿虽然没有公主之实,但是性子与天家的公主可真的差不了多少。当时她还只是觉得自家女儿也是担得这份心气,可是等到和赵王定下这桩亲事,长公主才觉得有些不妙。
六郎性情儒弱,但再怎样也是宅家子,自家阿兄对外甥女多为看顾,但也不会忍受自己爱子屈从一名妇人。当前之急,便是如何教得女儿懂的怎么和小姑子相处。长公主反应过来之后,有些懊恼当年自己没有好好教导女儿。于是她带着女儿频频进宫来,想要崔二娘多和嫡公主相处,随便和萧珩好好处一处。
可惜,萧珩是没给她这个机会的。每次去打听到的消息就是六大王在圣人处,要么就是在东宫弘文馆处。
清河长公主没办法去天子还有皇太子那里捞人,只好带着女儿和襄阳公主说话。
襄阳公主对这位表姐其实也喜欢不上来,她是天家贵胄,崔家二娘因为有个好阿娘能得到亲王女的待遇,但是那股高傲她还真的看不上。
今日崔二娘知道阿娘带她入宫是为了见萧珩,将自个好好的打扮了一番。二十三破的间色裙极其美丽,将她的那一份娇憨也衬托的极为动人。
女为悦己者容,不管在谁身上都是共用的。
襄阳公主笑笑,和这位从姊说起话来。从几日后的大傩说道仲春渭水上的景致,再到乐游原上那一抹斜阳残照的风景,不过公主只是点到为止,剩下的话题就交给崔宏德。
崔二娘也接过公主的话题,两人看上去倒是相谈甚欢。
长公主见到,心便放下了一半。
今日在弘文馆里读书,太子是来了。萧珩坐在兄长的下首位置,手里拿着一本史记在看,书架立在面前,看过一卷便自己拿过另外一卷来。太子今日似乎有些精神不济,坐在那里身形微微有些摇晃,似乎下一刻就要栽坐进背后的凭几里了。
近来流传东宫有妖女尉迟氏,迷惑太子沉迷房事。萧珩也听过这样的传言,但是他只是挑眼看了萧琬一眼,复而又去看书卷。
甘露殿中襄阳公主和永泉县主相谈正欢,皇帝所居住的正殿却是冰冷的能滴下水来,他望着下首坐着的东宫右庶子,眉头紧皱,那边屏风后的起居郎也感受到几乎能冷凝起来的空气。
宫殿里煦暖如春,但是那边的东宫右庶子背后出了一层汗。
过了好一会,皇帝问道,“东宫中的事,是真的吗?”
东宫右庶子拜下,“臣,不敢妄言。”
皇帝出奇的愤怒了!长子萧琬自打小开始他就花费了心血,发妻对长子也是很有期待,哪怕萧琬脚有不便,他也没有起过换太子的心思。如今自家儿子竟然被一个出身低贱的贱妇所迷惑,险些被掏空了身子!
皇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缓缓闭上眼,“张淮。”
“大家。”张淮应声弯腰。
“告知太子妃,将妖妇尉迟氏杖毙。”皇帝淡淡道。他不屑与妇人纠缠什么,这一次也是如此,太子妃统领后宫事务,处置东宫妾侍,乃是她的份内之事。
“要到新年,就不要见血了。”皇帝淡淡道。
张淮一听,眉毛都没抖一下,径直弯下腰道“唯唯。”
太子妃一如平常让内侍告知她东宫最近的事,她要管的不仅仅是东宫的妾侍,就是宫务她也不能怠慢。
太子内坊局年末呈上的那一堆的卷轴她也必须要快点看完了。
突然外头跑进来一名内侍,神色有些焦急,“太子妃,圣人那边来人了!”
太子妃立即从坐榻上起来,走出去。
来的是圣人身边的内监张淮,张淮见着太子妃,甚是恭谨的给太子妃行礼。之后他说道,“小人是奉圣人之命来给太子妃传话的。”说着他面上的神色一变,脸也板起来,“妖妇尉迟氏蛊惑皇太子,罪当杖毙。皇太子妃辖管宫务,应当下令处置此妖妇。”
太子妃听了张淮的话,一躬身,“儿有罪。”
说完这些话,张淮脸上缓和下来,“太子妃,大家说了,太子妃乃是未来的国母,太子后苑之事,太子妃也当多替太子看着。别叫来历不明的人将太子带坏了。”
太子妃听着心里直发苦,她自己并不受皇太子的喜欢,多年了膝下只有一女,皇太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她难道还能学长安城里的那些大妇去阻拦,去烧了那些婢子的头发?
她点点头,“是我不对。”
天家妇难做,太子妃是有苦也说不出。
待到送张淮,太子妃下令,“将尉迟氏拖出去杖毙。”
身边有内官明白尉迟氏得皇太子喜欢的,不禁有些迟疑,太子妃眼睛都不抬,“此乃阿翁之命,尔等何人,竟然敢不遵从?”
这下内官们一想到圣人,腿差点就软下去,圣人脾气不好,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想要逃掉可难。
于是太子妃听到内官的唯唯之声。
太子妃垂下头,手里把玩着那枚小小的只有成人拇指指甲大的玉印,嘴角泛出一丝苦笑。平常人家里,处死婢妾再简单不过的事,到了东宫哪怕是一个贱籍出身的美人她都不能直接动手。
过了一会,一名内侍进来,对着太子妃一躬身,“太子妃,尉迟氏已经处置了。”
太子妃坐在榻上,榻前烟色的帷帐放了下来。她看着手里的卷轴,过了好一会,她才嗯了一声,又去看手中的卷轴。
待到天黑,宫人们将晚食奉上,殿外一名俊秀青年几乎是扭曲着五官一脚踹开奉着膳食的宫人,大步闯进来。
萧琬虽然瘸了一条腿,但是青年的体力毕竟在那里,那些年少的宫人哪里挨的了他一脚,就有几个年少宫人当场被踢翻在地。
太子妃此刻正拢着女儿在说话,听见外头宫人的惨叫声,知道是萧琬知道爱妾惨死前来闹事了,她温柔对女儿笑道,“大娘先去玩,阿娘待会接你过来。”
说着叫身边服饰的宫人将懵懵懂懂的郡主带走。
女儿才走不久,太子妃就听见身后的珠帘啪的一声被扯断,大颗大颗的琉璃珍珠滚了一地,落在锦绣的地衣上,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太子妃转过身,看着皇太子那张暴怒的脸,心里头一点害怕都没有,她浅笑着行礼,“我不知道郎君前来,失礼之处还望……”
话语未尽,萧琬已经满目通红的双手抓住在发妻双臂上,手劲之大让太子妃不禁蹙眉。
“你将姣娘杖毙了?”萧琬双目充血,声音嘶哑。
太子妃眉头微蹙,见着太子这样,不禁说道,“我不知姣娘是何人。”
“妒妇!”萧琬见着太子妃如此,一巴掌重重的掴在太子妃侧脸上,太子妃吃了他一巴掌,身子几乎是立即就飞了出去,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她捂住被扇的通红的脸颊,咬牙道,“敢问太子,我如何处置不了一命贱籍妇人?”
“你才是贱妇!”萧琬吼出来,他上前抓住太子妃头发就往地上掼,“你以为你出身大姓,孤就治不了你?”
萧琬心中常年累积的暴虐和愤怒无处可发,此处他似乎在发妻的身上找到一个发泄的地方。他好像在太子妃的身上看到了皇帝的影子,看到了皇帝这些年来宠爱卫王给他带来的无限压力。
他通红着双眼,手指抠抓住太子妃的发髻,作势再要打。
宫中有品级的内侍早就看不过去,赶紧叫人跑去搬救兵。
皇帝得知之后不由得大惊,平常人家夫妻过不下去,也能表面上平安无事,结果在大内中出了殴妻的丑闻。
皇帝立即起身前往东宫,并叫人过去制止太子。等到赶过去,太子已经被拉开,太子妃也被送到里面擦洗敷药,因为隔着公媳的忌讳,皇帝问了问内侍太子妃的伤势,见着发狂后的儿子,心里的怒火一层翻卷着一层难以平息。
他眼睛看着萧琬微微的眯起来,“拿马鞭来。”
张淮迟疑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又听见皇帝说道,“拿马鞭来!”
“大家……”张淮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跪在皇帝面前的皇太子犹豫说道。
“朕叫你拿马鞭来!”皇帝暴怒一眼瞪向张淮,常年积累的威压瞬间劈头盖脸的就将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张淮颤抖着将马鞭递过去。
他一手接过马鞭,将马鞭扯直。他呼吸有些粗重絮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