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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人回想起当年崔家的尊荣,看热闹的有,感叹世事无常的也有。
世家里人丁兴旺,流放起来人也十分多,大家都知道,这一旦流放出去,便是彻底的败落了。流放之地定是荒蛮的地方,所谓的世家风骨到了那地方能有什么可以保留的,等过个几十年等到大赦回来,恐怕都是一群只晓得种田的田舍汉了。
皇后被废,过了半月,圣人封窦德妃母亲李氏为韩国夫人。
国朝内,国公之母之妻,均封国夫人,三品以上大臣之母、妻封郡夫人。窦德妃的父亲是开国功臣殷国公窦约,也担得起这个国夫人,不过在先帝时期,这位殷国公是不太得志的,如今殷国公的爵位都没有继承下来,如今圣人却封了李氏为韩国夫人,这就像一个讯号,瞬间就让权贵里头炸开了火。
作者有话要说:皇后废掉了,表姐,要是有重生,下回遇上萧六记得别报仇,快躲开吧……
、立后(一)
清河大长公主在这次的崔氏巫蛊案中,因为参与到早年的给还是太子的圣人下符水,所以身上也是带罪的。可是毕竟清河大长公主是圣人的嫡亲姑母,和先帝是一母同胞,圣人也没将大长公主怎么样,不过大长公主的夫家就真的是飞来横祸了,废后崔氏的父兄都在狱中畏罪自杀,她的那些伯叔等第三等亲属判流放三千里,同样,清河的嫡亲孙子年纪幼小,但是也在被流放之列。
不过皇家公主里有个惯例,若是夫家凡是犯事了,那么公主一般会和驸马和离,脱离关系。清河自然也不能例外,毕竟身上拖着个崔家妇的身份,也没意思。
大长公主经过这么一次,自然是萎顿下去了,就是连那些公主们之间的聚会也未曾出现过。毕竟闹出这种事情,就算没有被圣人追究,也是太丢脸了。
襄阳长公主今日很有兴致的请来一些姐妹来自家的公主府里小聚,她肚腹也鼓了起来,怀着有八个月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和其他姊妹说笑的心情。
驸马平日唯唯诺诺的,看着就不舒服,还是请自家姊妹来为好。
寿阳长公主言笑晏晏,在席间说了几个笑话,逗得襄阳长公主笑得前俯后仰,乐安长公主才被圣人解禁,出来望见这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话题就转到了现在已经成了庶人的崔氏身上。
“说来,最近也没见着清河姑母了。”乐安长公主说道。
其他的长公主面色都微妙起来了,她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哪里还有心思出来游玩。
“那个崔氏,说起来还是崔家女,崔家,百年世家呢!”乐安长公主这段时间吃了大嫂的亏,大嫂就是五姓女,自持出身世家,对她这个皇家公主左看不惯,右看不惯的,指手划脚叫人心烦。
要不是怕圣人再下禁足令,她还真能让卫士把这位大嫂给打一顿。
“竟然干出那种事情,圣人没有赐她三丈白绫,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乐安长公主笑道,她最讨厌的便是世家女那张脸,一天到晚的板着,就是寺庙里的那些和尚都比她有活气些。
“可不是。”襄阳长公主对崔氏从小就没有多少好感,当初巫蛊案一出来,襄阳长公主差点没急的上火。
“圣人待她有礼呢。”襄阳长公主感叹道,“不过幸亏圣人有天助,发现崔氏不轨。”
寿阳长公主眨了下眼道,“十二妹,听说圣人想要立窦德妃为皇后?”
襄阳长公主一手扶在高高耸起的肚腹上,浅笑道,“如今只有德妃一人有子啊。”
众多长公主顿时露出了会意的笑容,皇家中,母凭子贵,汉代也常有为了将太子有一个嫡出的身份,从而废立皇后的。
如今不过是古事重现罢了,没有多少可以在意的。
乐安长公主回到公主府,让人传驸马方懓前来,方懓和乐安常年是各玩各的,乐安不管方懓有多少美貌妾侍,方懓也知道乐安养有许多美少年。
夫妻两个除去新年之外,是不太见面的。
如今传召,倒是显得不同寻常。
方懓前来,望见乐安坐在榻上,背后的折屏上绘有大朵的牡丹,饰有孔雀羽毛。
他不知道长公主唤他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坐下吧。”乐安说道。
方懓依言坐在茵蓐身上。
“你也知道,最近朝上为了立皇后的事吵翻了天。”
“是。”方懓点头。
“我想了想,或许我们家的机会来了,你和方相公说,何不支持窦德妃为皇后,还能获得圣人的欢心。”
方懓一听,顿时有些傻眼。
“这后宫之事……”
“什么后宫之事!”乐安怒斥道,“立皇后呢!而且后宫只有窦德妃有子,圣人看样子是铁了心要立她了,此时不去让圣人高兴,更待何时!还是说等段晟死了,才去出头么!”
“长主!”方懓当真是有苦不能说,“阿爷已经不想插手朝堂中事了。”立皇后这种事情,阿爷根本就不想插手。
乐安长公主脸色青白的看着面前的驸马,驸马长得也算是眉清目秀,但是她看着却是十分的恶心。
“罢了!你走!”乐安别过脸怒道。
等到方懓走了,乐安才不屑的哼道,“父子都是没用的废物!”
皇后被废后,中宫虚空,立皇后一事再次被提上朝堂。
段晟是不允许一个寒门出身的女子坐上皇后宝座的,而且这个女子还曾是先帝的妃子,子纳父妾已经是有违伦常,如今竟然还想着将人给扶上一国之母的位置,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他觉得在朝堂上,恐怕没有几个人出来支持外甥这个痴心妄想,没想到既然还真出来几个了!
“窦德妃有子,又是皇长子,古礼中长子位置特殊,如今母以子贵,有何不可?”中书舍人刘嘉俞故作满脸惊讶问道。
“你曲解古礼!”钱遂之被气的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手颤抖着指向刘嘉俞道。
“古礼有云,乃是嫡长子,庶孽之属怎能与嫡长子相提并论!”中书侍郎韩栎说道。
“那么汉文帝,韩侍郎觉得如何?”刘嘉俞问道,“汉武帝当年为长?为嫡?”
汉武帝还是后来因为母亲王夫人被册立为皇后,才得了嫡子的身份,被立为太子。之前刘彻不是嫡也不是长,做太子的是皇长子刘荣。
“话说……”吏部尚书文晋出列缓缓道,他也是在这次立皇后中投靠到圣人那边的,眼下官位中等的大臣,渐渐的投靠到圣人的阵营内。因为司空把持着大权,想要再向上升迁,如果不是司空的嫡系,便非常难,但是投靠到圣人那里,拥护圣人,说不定还能得个向上爬的机会,要是司空,那就是连那个机会都没有了。
“一个种地的田舍汉,若是多收了十几斛稻子,还会将原来的家妇给换了。更何况天子拥有天下,立皇后之事,又有什么可说的?”文晋望着中书侍郎韩栎说道,而且他面上故作惊讶。
今日萧珩带的冠冕并没有垂下来的玉旒,因此刘嘉俞朝着御座上一瞟,就能瞟见圣人嘴角的笑容。
那笑是愉悦的,欣赏的。
刘嘉俞心中的干劲越发大了。
“圣人。”段晟听见手下人和那边的人吵得实在是不太像话,出列道,“圣人何必要以妾为妻,另聘淑女为后,岂不是更好?”
“司空,若是任命官职,有一人已经精通事务,而另一人却懵懵懂懂,该选哪一个呢?”萧珩问道。
“朕没有心情来让一个幼女来掌管后宫。”萧珩望着舅舅,清晰的说道。
“陛下,臣曾听闻晋武帝曾言‘嫡庶之别,所以辨上下,明贵贱。而近世以来,多皆内宠,登妃后之职,乱尊卑之序 ’,以妾为妻,乱尊卑之事,不能有。”
“司空。”刘嘉俞道,他和司空段晟的仇怨是解开不了了,在大道上苦苦等候被人看笑话那一幕一直在他心中回放,“晋武帝下令,不准衣滕御为嫡正,敢为晋室可曾国泰民安?”
“中书舍人何意?”段晟回头问道。
“晋朝之乱始于晋惠帝,晋惠帝之母杨皇后,明知道儿子痴呆不可承天命,却任然这么做了,晋室没有以嫔御为嫡正的事,可是晋室最后如何呢?”刘嘉俞道。
段晟蹙起眉头,双眼眯起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中书舍人。
“国运连绵是否,和是否以滕御为嫡正,没有任何关系。”文晋道。
“简直就是荒谬!”钱遂之说道,在大殿中大呼小叫是要被惩处的,他尽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说道。
两派相持不下,萧珩宣布退朝。
萧珩坐在辇上,回想起今日出来反对的那一个个大臣,心里已经有了底,到时候要清除的也就是那些为首的人了。
到了甘露殿,萧珩批了几卷文书,最近山东一代有流匪作乱,为首的女子今日自称皇帝,公然反叛。
他持起朱笔写下令山东周围州县派兵围剿之类的话,并派遣人开义仓向贫农家中发放粮食,写完之后放在一边。
这种流匪作乱的一般都是贫农,发给了粮食,基本上也翻不出什么波浪了,而且派出官兵镇压,也能平定了。
“宣德妃和大皇子来甘露殿。”萧珩说道。
“唯唯。”苏寿善弓腰,立刻就去了。
窦湄得知之后,亲自抱着儿子上了辇到甘露殿。
大皇子已经一岁多了,能否叫出耶耶阿娘阿婆来了,也能认人。
进了殿,望见坐在御座上的父亲,就叫了一声“耶耶!”
“阿狶。”萧珩望见儿子,顿时露出笑容。
窦湄走过去,将怀里的儿子放在地上,小孩子才学走路不久,摇摇摆摆走了几下,又觉得费劲,干脆趴在地上就朝父亲爬了过去。
“阿狶哦!”萧珩从御座上起身,一把将儿子抱起来,“人就是要用两脚走路的。”他笑着捏捏儿子的小脸。
窦湄走过来,望着这对父子天伦,面上露出笑容来。
“湄娘。”萧珩看见窦湄,抱着儿子大步向她走来。他眼光荡漾着温柔,他看着她。自从生下长子之后,他觉得她更加漂亮了。
“小心些,阿狶最近沉了不少。”窦湄轻声道。
“怕什么,都是自家父子。”萧珩笑道,“对不对?阿狶。”说着他就去闹儿子。
小孩子被父亲弄得嘻嘻哈哈笑声不止,闹了一会后,阿狶两只小手抓住萧珩的衣襟,“耶耶。”
声音叫的还是有些模糊,他抱着儿子坐在御座上,“湄娘也来。”
窦湄闻言,敛裳也坐在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