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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一两天就离开了。久而久之,村民对外来过客也都毫不关心起来。
韩县令家的小姐自幼便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性子,自从韩县令获罪以来,母亲病倒,家里家外就全仗着这位韩小姐照顾。得知当朝御史大夫要将父亲押解进京细审此案的时候,韩小姐便主动要求陪同父亲往京城来。一方面到牢中劝慰父亲,说朝廷既然要细审,必然有回转的余地,要父亲放宽心;另一方面又劝说母亲,自己跟随父亲一路上也好照看,到了京城也可上下打点些。
韩夫人虽是放心不下,可没奈何家中除却这一个懂事的女儿,也就只剩下个半痴傻的儿子,更是指望不上。唯有听从韩小姐的安排,收拾细软,带着儿子搬到娘家兄弟家里暂住。
韩小姐一路上虽是想尽了办法,可到了京城才知道,这官场上的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的多。自己打好的主意没有一个能排上用场,可身上带的银子却已经所剩无几。可这韩小姐毕竟不是一般的闺秀,操持家业久了自然也有自己打探消息的一套办法。终于让她打听到宫中有位奚夫人,家世显赫,在后宫地位仅次于皇后,家中在朝野也有不少忠臣,是以对于朝政也算是说的上话的人物。
这位奚夫人每月都有那么两次出宫往巫社里祈福。韩小姐自觉这是个好时机,便倾尽剩余的银两打通了关卡上的小商贩,这才将求情信函呈递到奚夫人手上。京城什么都要贵上几分,便是一间简陋的客栈韩小姐也马上就要住不起了。便再这是有人找上门来,说是能帮助韩小姐救父。韩小姐一时也顾不得许多,依言乘坐上那人的马车,被送到城外的这个小村落来。
村子坐落在水边,东望田野平旷没有阻碍视线的山峦。太阳遮挡在村外的桑柘树后,村里街巷间的河水泛着明亮的波光。整个村子里的村民或忙或闲,都没有人理睬韩小姐。马车一到村子就离开了,韩小姐就一直在这村口等着,一直到了傍晚,牧童赶着牛羊朝着村子归去了,猎狗也跟着晚归的人们回来。日光渐渐稀薄,村子里逐渐也变得安静。
韩小姐只觉得自己又饿又渴,但是却不敢离开。虽然载她来的人有可能给的是个空头承诺,可是韩小姐也明白,此事本来就不好办,若是中间有事耽搁了,等人家到了,自己却又走了,岂不是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何况,她已经没有什么银子和门路了,她冒不起这个险。
终于,由京城通往村落的道路上扬起了尘土,马车很快便行到村口。自马车上下来一位年近三十的女人,相貌虽然平凡,但观其举止却似出自大户人家。韩小姐不待此人走近,便抢身跑到那人面前,俯身跪倒,道:“请恩人出手相救,此等恩情当万死以相报。”
那人却是并不急着说话,只等车夫自车上将所带东西拿下来。那位妇人声音冷冷说道:“你叫我茨姑便可,这里有我家主人赠与你的银两,饼饵与绸缎。”
韩小姐听茨姑这样说,不觉心中一沉。对方意欲帮自己,却还为自己提供衣食,想必是要自己去为他们办一件极难得事情。然而事到如今,韩小姐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便站起身来,再次俯身施礼道:“恩人有何要用民女的地方,民女自当万死不辞。”
话才说完,却听茨姑冷冷一笑道:“死有何难,我家主人要你做的事便是要想尽办法逃过死劫。这里人多眼杂,先上车来罢。”
韩小姐只听茨姑说了这两句话,身上出的冷汗便打湿了后背的衣衫。韩小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都胆子小,因为他们能预见危难的程度。但韩小姐明白,自己若救不了父亲,剩下孤儿寡母的生活也决计是生不如死。所以便暗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爬上马车。
才刚坐定,马车便行驶起来,韩小姐刚一愣,才相问这是要前往何地,便听茨姑说道:“姑娘不必相问,等我们说完话便也差不多到了。倒时你一看便知。”
韩小姐无方,只得勉强笑着点了点头。茨姑又说道:“早听闻姑娘是聪明人,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奚夫人的弟弟有个女儿,早年因战乱与其母流落民间,多年找寻未果。去年,奚夫人的这位弟弟病故了,奚夫人便更加想找到这个侄女。不过,这些事情知道的人极少,可我家主人就是知情人之一。”
茨姑说到这里的时候忽地停了下来,韩小姐便明白这家人要求自己做的事情,当下道:“恩人可是要我扮作奚夫人的侄女进宫?”
茨姑点点头继续说道:“现在的世上,恐怕没有人见过这个女孩的样子。算算年岁,大约就是姑娘你这样的年纪。你只需要自称是奚夫人的侄女便可,至于以后要做什么,我家主人会另有安排。况且,以奚夫人的势力,若你能得到她的喜欢,想必你全家以后的日子便要好过太多。然则宫中规矩甚多,你要格外小心谨慎,稍有差池便性命不保。我家主人看重你有智谋有胆识,为父如此,比一般男子都来的重情重义,故而才找到你。”
说罢,不待韩小姐答话,伸手将马车窗上挂着的布帘子掀起少许。韩小姐惊讶的发觉这车马又驶回了京城。
茨姑一松手,布帘又落下挡住了窗子。茨姑说道:“我家主人办事从来都不拖泥带水,况且姑娘你也是个聪明的人,这马车正前往皇宫。你若不愿,当可下车另谋他路。若是愿意,从此刻起你便是奚夫人的侄女,名叫珩妤。”
、晴岚'8'
车马颠簸,韩小姐低头怔怔看着木窗上挂着的布帘子随马蹄声飘荡,她想到很多事情,想到很多见过的人,那些从前的过往似乎是牵着她的神骨,只消稍一不小心,便随着布帘子缝隙间吹进的风飘散,无论如何也找不回踪迹。韩小姐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叹出来,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茨姑小心翼翼自身后取出一个木匣,将其打开。从中取出一盏深红色的酒,端到韩小姐眼前,说道:“喝下这个,我家主人会将你平安送至宫中。”
韩小姐接过酒,一饮而尽,忽地笑起来。马车外风的响声像是白鹤垂死的哀鸣,布帘子晃晃荡荡的卷进来几片桃花瓣。韩小姐伸出手去拾起一片,却只觉得眼前恍恍惚惚看不清楚,便皱着眉直把那花瓣快贴到眼睛上。她想后仰身,头磕到木板上去,却丝毫不觉得疼。只伸出手来,将那花瓣递到茨姑面前,道:“原来已经是这个时节了。”
茨姑的身影变得越发模糊,韩小姐只觉得自己很困很累,才将眼睛闭上,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看不见纷飞的落花。韩小姐翻了个身侧卧,察觉自己躺在榻上,发髻散开着,并不见凌乱,发丝上有淡淡的辛荑花香,想是有人已经为自己精心梳洗过。
才刚抬了抬手,婢子哎呀一声,嚷嚷着珩妤姑娘醒了,往门外跑去。
缃锦被面子上绣着贯月浮槎图样,手臂压上去能感觉到新棉花的轻软。自己原本带着的玉镯子脱了下来,放在枕边上。簟帐外左右分别挂着两个长叶编篮,中间燃着月麟香。
香气由上贯附下来,虽是清淡,但因之前几乎不燃香,闻起来却甚是特别。
顺着挂起的帐子看去,今儿是个晴朗的日子。纵然是天色已就晚,依然可见曛霞沉碎绮,水光潋滟倒映上来,一抹绿房凋晚翠。且听着窗棂子下面闲鸥咕咕叫着。
柳边旧里,撷芳莲社,春在九秋外,恍然已经是过了很久了。韩小姐依约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是在马车上喝了一杯酒。忽然想起曾经读过的诗句,小楼人共醉,蟾影淡天水。
这样想着忽地又笑起来,都这般时候了还想着那些诗书做些什么呢,难怪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自己还真是没用。正自想着,有宫娥捧了清粥和小酱菜进来。韩小姐才观了这房间的布局,又见是宫娥,便知这里已经是皇宫了,不觉扭过头去。
听宫娥将托盘哒的一声搁置在桌子上,向自己这边走了几步又停了脚,终究转了身还是没有过来。耳听她出去,才起身下床,环顾了这的房间里却是没有妆镜,便用手缕了发尾。
算算时辰,自昨个儿傍晚到今日黄昏也将近一天的光景了,确实不自觉的腹中空空。韩小姐只觉得自己头昏心悸,反倒是清粥更合胃口。尝了一筷头小酱菜,是自己所喜爱的酸甜口味,更觉舒坦不少。
正提了瓷匙,又有个两个婢子与一位老妈子端了些红菜碧汤与香茗上来,便搁下了碗筷,试探着问道:“这些是何人吩咐的?”
宫人上前回话道:“回姑娘的话,是奚夫人特意吩咐要做些清淡的,顾念姑娘病愈,也是不知姑娘原自何处生活,不知姑娘的口味,想着是清粥小菜应是讨喜。不知可是合珩妤姑娘胃口?”
珩妤,对,自己以后便是珩妤了。
“请这位姐姐替我回夫人,一切都很好。”才说了这话,只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手正伸出去端茶托,茶盖的沿儿忽地像野蜂样蛰人,一个拿不稳便将整个茶盏都摔了出去。更觉头昏眼花,恨不得这一下子晕过去才好。
“哎,姑娘……”婢子们七手八脚的拾茶盏碎片,又过来搀扶着这位珩妤姑娘嘘长问短的。下人们吵闹,更觉心烦,珩妤不免胸闷欲呕。老妈子忙挥袖让婢子散了,投些清气过来,又伸手从珩妤的后背顺气道,“怕是车马劳顿,又自这屋子里闷的久了。珩妤姑娘睡了也有三天三夜,难怪会如此。”
“三天三夜,怎么会……”珩妤边小声嘀咕着,边由那老妈子搀扶着,往窗子前透气。云边的金红渐渐的灰白了下去,溪水上的石桥更添了些冷色。
“姑娘想是在宫外吃了不少的苦头,眼下到了咱们宫里一定有法子医治。”
珩妤这样听那老妈子一口一个宫里,只觉得这是要困死人的牢笼,不觉叹了口气。老妈子忙在一旁掩袖空作了个啐痰的动作,又道,“姑娘,您进了宫来,奚夫人开心的紧,这可是宫里头的喜事儿,不能叹气的,快淬了去。姑娘心里头又多少难事都不打紧,这便到了宫中可就好了。”
“好?只怕是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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