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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眼看去,乃是描金盘龙烛托上燃着的烛火。宁帝颤巍巍抬起手来,不待说话,身旁伺候的长御忙凑近身来。顺着宁帝的眼光一看,想见得应是嫌弃那明火晃着了眼睛。忙欺身过去,又招呼下面站立随候的宫婢一起,将那烛火尽数吹灭。待一切办妥都,摆手示意宫婢都退下,这才蹑手蹑脚来到宁帝榻前,轻声唤道:“陛下如此暂可安宁些?”
宁帝微微点了点头,合上双目。这一回没有火光扰眠,更似阴云遮蔽的夜幕,倒是能昏昏然将就过去,然而精神还是未能全然安放下来。宣室殿的宫女受着宁帝这个病,前后也有月余,但见宁帝闭目养神,都束手速脚,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不多时,女御低着头引着珩夫人从连接内外殿的长廊上走进来。长御见了忙低头代替平时的大礼,只怕动作稍大就惊扰到宁帝休养。
宁帝虽然不甚过问后宫争斗,然则奚夫人和芮皇后素来性格不合,自将廖夫人排挤走后二人是更加得进不了对方的眼。下人们都有所避忌,更何况是与她二人朝夕相对的宁帝。故而自立二皇子为燕王,廖夫人跟随出宫之后宁帝对着奚夫人和皇后这两位事儿由子往往是敬而远之,本身政事就够乱心,还哪里看得了他们在自己耳边相互挑唆对方。相比之下,从前不甚得意的珩夫人,倒是忽地深的宁帝喜欢起来。
这一下宁帝病倒,就更是喜爱清净,见不得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身侧时常伺候探望的,也就是那位御史大夫范盈家送进来的珩夫人,和宁帝与这位珩夫人所生的老来子——小皇子项崇。珩夫人每日辰时一过便带着小皇子来探望宁帝,宣室殿内外的宫人都已然熟悉这位“皇帝新宠”的脾气。知道她谦和有礼,从来都是恪守自身,不对宫人挑剔。
从进宫以来,沉寂的久了,上头又被奚夫人和皇后压着,甚是心惊胆战。便算是现下也不敢敞开心怀的做人处事。加之这珩夫人也清楚自己是宁帝现在眼前的红人,早年便因为廖夫人性格温婉,宁帝更为青睐些,奚夫人和芮皇后就将廖夫人排挤到燕国去了。故而珩夫人自得了宁帝恩宠之后,非常的小心谨慎。得的赏赐多了,也不肯多增身边的侍婢,总还是信任着最初留下的那几个。
珩夫人将得宠之事总掖着藏着,直到诞下皇子再瞒不住,便又自小对自己这小皇子项崇严加管教,除非盛大节日,几乎足不出户。教育的小皇子项崇谦和有礼,而且素来以德报怨,慢说他自己从不惹事,便算是旁人想要给他安排个什么罪名都挑唆不起来。珩夫人虽是御史大夫范盈的亲妹,但从不参与家族纷争。几次气得范盈骂她无有出息,时间久了倒也懒得再多言,只当这妹子为无有,专心辅佐三皇子了。
其实储君之位已定,除却那个远在燕国的二皇子,芮皇后最防着的唯有近在眼前的三皇子。而珩夫人总一副对世事淡漠,独善其身的态度,芮皇后见她不与奚夫人一路,倒也不怎么为难她。而奚夫人也不稀罕拉拢毫无手段的珩夫人,况复忙着对付芮皇后便已快心力交瘁,更不愿平白对出一个对手来。如今千万不该正是太子被困于白登,生死未卜,固然是宁帝不愿如此想,然则众人早见三皇子身边文臣武将群绕,都觉他已对皇位虎视眈眈。储君之位实际上又再次悬而未决,小皇子又渐渐长大。珩夫人只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终日惶惶,愈加步步谨慎。
珩夫人自宁帝病倒以来,得宁帝允许每日探望,将这件事当做首要大事。才到寅时初刻就已经起身梳洗沐浴,只因宁帝喜她身上淡雅香气。小皇子也甚为懂事,配着娘亲一起寅时起床。若说一日两日到也不算大事,怕就是累月坚持下来,十分难得。
、卷十·溺鱼'1'
珩妤近日来总是心中不踏实,自房中白日里总是昏沉沉,常常才醒来,便又要到榻上去小憩片刻。夜间倒是睡的深沉,只是到了清晨,方有一丝鸟鸣声入耳,便会惊醒。睁开眼,固然是觉得困倦,但空躺着却又浑身不舒畅。只得起身,简单挽个发髻,在案前找些书卷来读。
可这漪澜殿上伺候的宫婢到都睡的安稳,那每日里近身服侍的宫婢霞儿尤其的不愿意起来。院子里打扫庭阶的宫婢秋儿倒是起来的早,只是每每珩妤推了门出去想唤她时,弄出些声音来人家只当是不明白,非要走近了去说。便算是打盆洗脸清水这样的小事,秋儿也能磨蹭好久,若是珩妤流露出什么不满,这宫婢们就一致的口气,说是秋儿本来心思纯良,只是迟钝了些,故而才被派去打扫院子,不然早做了贴身侍婢。
珩妤知道,霞儿也好秋儿也罢,人家原本在这漪澜殿上是伺候公主殿下的。自己这只名义上算半个公主,到底还是半路忽然冒出来的奚夫人表亲,漫说自己确实知道身份有假,旁人也势必在身后指指点点,难免要说三道四地对自己不服的。至于此,珩妤便愈加的约束自身言行。这日晨间又醒得早了,珩妤才觉得有些凉,只找个了应手的披子搭在肩上。
漪澜殿上自珩妤来了之后,派人将书案安置在窗下,只因她原家中闺房便是常于轩窗下读书写字。才提了笔,忽觉窗外风过沙响,虽将至夏,却恍似临秋。铺开纸书字曰:“冰簟银床梦不成,凤阳晴日带雕轮,谁怜芳草连三径,试向文园问长卿。”方写了几个字,只觉白纱间透近些熹微晨光,珩妤长叹口气,只觉那花影摇曳,似是残照徐移走,林乌逐队,各归其栖。
熏炉里的香气馥郁浓至,珩妤站起身来,自门后的角落里拾了小钳,将熏炉的青铜盖轻轻揭下去。又寻了簸萁来,放在熏炉旁侧,捂着口鼻,钳出几块香粉糕饼,丢在簸萁里,而后再细细盖上青铜盖子。回了书案前,也不知是方才靠的熏炉近了还是那熏香的确格外的浓郁,珩妤只觉得自己仍旧被香气熏的昏沉。
伸手推开窗棂,一角书窗之外,惟闻流水潺潺,风飒树枝,惟独那绿叶间之春花,才让人能感到一丝暖意。执手上书卷相对春花,感怀深永。那暖采之花,三春乍放,葩萼怒生,不可遏抑。只因添了这一抹花色,却更觉景象至复凄黯。站了良久却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忽地木窗一震,冷风簌簌迎面吹来。
珩妤一缩头,伤情稍微缓和了些,才听到盛满水的铜盆磕到门上的声音。见是霞儿低着头,将铜盆放在木架上,珩妤勉强打起些精神来。梳洗之后,只说自己今日仍旧是体乏气虚,让霞儿自行下去,自己需歇息便好。霞儿自然欣欣然休息去了,珩妤换了常服裙裾,捏了折骨白扇,往小院里漫步。
方步至漪澜殿前,只远远见了一位长御牵着个华服玉冠的小孩子来。珩妤自进宫来,从不愿招惹任何是非,尤其经花朝节那一次偶尔看到宁细君的私事,回来只吓的病了许久。这一来见那小孩,虽不认得,但想也应不是寻常出身。漪澜殿却是累月无人来访,那位长御却是直奔而来,俨然是有事上门,珩妤才一撇之下忙转身疾步往内殿走去。
宣室殿上宁帝侧卧在榻上,伸出手用现有的力气紧握着珩夫人。珩夫人目光中带着些忧郁,面颊上却充盈着微笑,也不说话,只任由宁帝握着自己的手,一直麻木了,也不肯移开。或是因为珩妤人淡泊的气质,又或者是她身上清雅的香气,宁帝只觉得有珩夫人在她身边,格外的平静。有宫婢轻声快步走到殿前向长御寿澜禀报,乃是芮皇后和奚夫人一同前来,正在殿外求见皇上。
这一下奚夫人和皇后竟然相约着到来,莫说是长御寿澜,便是宁帝竟也一时摸不着头脑。珩夫人更是胆战心惊。宁帝轻声唤随侍宦官到自己身前,命长御带着珩夫人往屏风后去避一避。珩夫人今日到宣室殿外便听女御说起晨间宁帝病的似乎更沉了些,故而将小皇子托付给外殿女御,自己只身进内殿拜见宁帝。珩夫人藏身于屏风后,且是万万没有想到有这样一事,念及小皇子尚在门前等候,心中忐忑,是一声也不敢出。
未几,便听芮皇后幽幽叹了口气,带着些哽咽的声音,说道:“自陛下病倒后,下旨不准臣妾往宣室殿上来见,想来是陛下……嫌弃臣妾。”言至话尾,是越说越低沉下去,不能自己。宁帝只叹了口气,说:“朕只怕是无颜面对皇后罢了。”只因太子被困一事,着实令芮皇后元气大伤。奚夫人只一低头,给长御使了个颜色,长御忙叫那些宫女们退却。殿上只剩下宁帝,奚夫人,芮皇后,还有躲在屏风后面的珩夫人。
奚夫人弯起隔壁,用手肘轻轻触碰了一下芮皇后的衣袖,拿出请帖说道:“这本是廖夫人派人送来的花朝节贺表,前几日人家御史大夫整理的时候,拿来向臣妾凑请。臣妾愚钝,方是景儿心细提醒了臣妾。”芮皇后显然与奚夫人事先商量好的,只听罢奚夫人言语,作势扭过脸去用帕子拭了拭眼泪。
宁帝因自二皇子封王去燕国后,也时常挂念廖夫人母子,花朝节的时候旁的贺表都是草草过了那么一便。廖夫人这一份倒是细细阅过,总觉其中有几句话颇有深意。然而以宁帝对廖夫人的了解,却又觉那几句确乎是廖夫人说的出来,却又偏生不像廖夫人说的话。其实宁帝本自心中起疑,只是近日又病沉,加上国事不随人愿,暂且放了这事在一旁。
今日见奚夫人果然借机提起,宁帝因知珩夫人尚在屏风后,只打断奚夫人话头,说道:“贺表之事,朕心有数,皇后与夫人不若一起往玉堂殿上商议此事罢。”
、溺鱼'2'
随侍的宦官将宁帝搀扶起,芮皇后稍微颔首向着奚夫人递了个眼色,奚夫人收敛起面上的笑意,将手上捏着的花朝节贺表收到手掌里,用宽大的袖子掩着。珩夫人在屏风后面屏气凝神,只待脚步声出得宣室殿很远了,才微微出了口气。忽而又听得脚步声自外而返,不免心上突突又跳将起来。
因安奈着心性,故作镇定,细细摘耳朵去听,似乎脚步声缓慢而有节奏,像是于宫中待久了的宫人。不多时,果然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