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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站在远处,贴着山壁站着的人,沉着脸,双手环胸,手上拿着……剑。
她眸光闪烁,看着站在那的男人,也是阻拦住他们的男人。
——唐思。
一瞬间,那个温和好说话的烂好人大叔像是变了个人,他没有笑。他放下了双手,攥紧了手中的剑,抬头看向沈若涵,依旧洪亮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你,怕是走不了了。”
沈若涵也没有笑,只是看了眼他手中的剑,这是她第一次看他拿剑。
“江总督的命令?”她问。
唐思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他接着开口:“如果想走,就打败我。”
这,是幽州的地界。江总督是幽州明面上的统领人,而他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是他却也是幽州地界上……真正的管辖者。
无论是可疑的人,还是流浪至此的人,他都会接纳……有些是监督,有些是引上正轨,无论是什么,纵然距离虎豹山极近,幽州城内也极其安宁,他……绝对占了一大部分的原因。没有任何极其凶恶之徒,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在幽州作恶。
这一点,她在抵达幽州的时候,就查了清楚。
而动了幽州总督的她,如今要离开,无论是江总督的命令,还是他自己的想法,但他这句话一旦落下,也已没有回旋的余地。
同唐思真正交过手的云慕迟知道唐思的武功究竟有多深,那一夜……他虽然步入了江子渊的陷阱,但是他也确切的和唐思过了几招。所以,他终于明白当初涵涵说的那句‘别动他’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此刻,云慕迟皱着眉,看着唐大叔一脸严肃凝重的模样,知道这货绝对是掘到地了。云慕迟再看了看自己手中被沈若涵递过来的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云慕迟。”
“在!”云慕迟迅速的应道。
“去给我找根木棍。”沈若涵望着眼前不远处的唐思,抬手将额边尽湿的发丝捋到了脑后,动作极其优雅,露出了干净漂亮的额头,勾起了唇角。
“你要找木棍干什么?”云慕迟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但看见沈若涵的视线后,这才明白:“你真的要和他打!?”
云慕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同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沈若涵回头瞥了一他一眼,将他所有的反对……全部击溃。
——是,她要打,这一场,终究还是避不了,她也不想避开!
云慕迟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叹了口气,但是却还是抬起眼:“涵涵你要以棍代剑么?”
沈若涵没否认,云慕迟自顾自的捋了一撮头发,在身后冲着她眨眨眼:“那你还不如用头发呢。”
……
沈若涵侧眸瞪了他一眼,眯起眼:“你要是不怕秃,可以试试。”
云慕迟脸上的不满瞬间消失,抓着伞下一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根手臂长短,三指粗细的木棍回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看着沈若涵拿着木棍靠近,唐思非但没有觉得不满,反而露出了一丝诧异。
他知道沈若涵的武功深不可测,但是他并未料到沈若涵在看到他拿剑之后,竟然也选择了剑法对他。想到这,唐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这……本应该是他耐心教她的才是。
用他教的,来还给他。
作为师父,再也没有比这种行为来表达更崇高的敬意了。
无论输赢,他……都无憾了!
唐思笑了,从他出现在这里后,露出的第一次笑,依旧那么温和和气。
远处的云慕迟看见这一幕,微微将伞往前倾了一下,后退,离开了两人的战局。这,也是他给唐思的尊敬。
纵然立场不同,纵然他看这个大叔很不顺眼,但他……值得尊敬。
“请吧。”沈若涵抓了抓手中的木棍,微微往后甩了一下,木棍划过空气本应该带出一些风声,但……却没有。
唐思眸光闪了闪,下一刻,只听见‘锵’的一声,剑已出鞘。
一道银光直逼沈若涵面门,沈若涵反手抓紧木棍,脚步的步伐突然轻快,使了好几个步法退后避开了那一剑,奈何唐思本人虽然简单利落,但他的剑法却一点都不简单!
反而繁复到她一丝漏洞都不得出,只要慢一步,那一剑便会直逼她的漏洞之下。且,极快!
“涵涵!”
远处,看的一清二楚的云慕迟猛地站起了身子,手中的伞落了地,咕噜咕噜滚了几下,掉落了山坡。
云慕迟的声音极大,犹如一声惊雷,但远处比斗的两人,却丝毫未闻。
也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剑刃划过沈若涵的衣服,贴着肌肤抹过,沈若涵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剑端的冰凉。
也就在此同时,沈若涵的‘剑’已飞出,只看见那根木棍朝着那依旧凌乱的银光击去,只听见‘叮’的一声,银光缩了回去,沈若涵握与手中的木棍,竟然还未断。
击退唐思的那一剑,是剑气。
而唐思那凌厉的剑法也在这一击之下,全部被击溃。
唐思的身形已经停顿了一瞬,带着剑气的笼罩,沈若涵尾随而来的那一剑,只听见‘噗’的一声,无形剑气已经刺入唐思的身体。
血花如雪花般,飞溅开来,点点滴滴。木棍在触到唐思伤口的那一瞬间,化作废屑,一截一截的落在了地面上。
沈若涵松开手,任凭木屑从手中脱落,她没有再动手。唐思……也缓慢的跌坐在了地上,慢慢吐出一口血来。
胜负,已分。
☆、046:笨蛋不会感冒的
沈若涵笔直的站在那,看着唐思微微喘了口气,垂下头。从这个三十多,近四十的男人脸上,第一次看到落败的模样。
也是,第一次,尝到落败的滋味。
沈若涵垂下的手动了动,突然开口:“大叔,你还记得当初你问我,关于我的事,我是怎么回答的么。”
坐在那的唐思动了动,微微抬起头,带着疲倦的面容一瞬间像是老了不少,原本明亮的双眸微微抬起,看着沈若涵。
“我认识的武馆大叔,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
沈若涵的声音,清清凉凉,缓慢且清晰。
——家里旁边有家武馆,我的武功是里面大叔教的。但他前些日子,已经回乡隐居了
他想帮的人太多,但官场太乱,哪怕他只是想要仅仅帮助这幽州城内的百姓,纵然现在很轻松,但以后……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他能做的,就会更难。
所以,倒不如趁着现在,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过些悠闲日子,倒也落个清静。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建这个武馆么?”唐思似乎明白了沈若涵的意思,突然笑了笑。
沈若涵垂了垂眸,没说话。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当初习武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当一个侠士,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这,大抵是大多数习武之人最初的梦想:“可我花了很久,走了很多的地方,才发现……很容易,就丢了我最初的念头。”
唐思略显低沉的声音,不再洪亮,但却……透着一股坚定,无法动摇的坚定。慢慢的道出了,这些话。
哪怕大多数都是无用的废话,但是却让人耐心的,听了进去。
“后来,当我决定选一个地方歇歇的时候……反而看到了以前游走江湖看不到的东西,最初的念头……也就慢慢的苏醒了一样。”
“也许有一天我会倒下,也许是在倒在官场的那些人的阴谋下,也许是倒在强敌无法抵御的理念下,也许……是倒在我自己最终无法自持的内心软弱下。”
“但至少……我能认清楚,此刻,就算救不了多少人,撼动不了命运,但若是能多帮助一个弱者,多声张一份正义,我也算是在我最初认定的道路上……前进了一步了。”
他已经不再年轻,也已经没了初入江湖的那股冲劲。
但,他最初认定的道路他还在走……还没有迷失,这就够了。
唐思说完了好长的一番话,抬起头,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人竟然真的耐心的听着,突然老脸红了红,但他并没有别扭,反而意外坦诚的开口:“也许我不懂你们之间的那些事,但是至少我知道,能在互相威胁的情况下,还能保幽州百姓不被虎豹山的劫匪伤害一丝一毫的官,绝对不是幽州百姓所应该失去的官。”
这也就是,唐思站在这里的原因。
漆黑的眼睛望着那双深灰色已经没了挫败的眼睛看了片刻,她慢慢调转了方向,看向远处,良久,她才冒出一句话:“我不会告发他。”
沈若涵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因为,我没证据啊。”
……
唐思眼也不眨的望着她,像是有点不敢相信她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至于证据……”沈若涵顿了一下,轻笑了一声:“被一个大叔捡回去当徒弟训练的滋味,我可不想再尝试一次了。”
所以,她也不会再来这里再做一次那样的事,只为了取那份‘证据’了。
沈若涵说完这句话,抬手将彻底散开的发丝尽数的捋到了脑后,转身,朝着云慕迟的方向迈开步伐,准备离开。
身后,那依旧温和的声音抬高了语调喊道:“如果再来一次,再遇到那个脾气暴躁的丫头,我还是会捡她回去的!”
“啊,我知道。”
懒洋洋的声音无所谓的回了句。
她知道啊。
刚刚那大叔说了那一堆话,表达的意思不就是……
——如果你不嫌弃,就留在这吧。
那个摸着对方脑袋,笑呵呵的大叔模样,以及这句话,他会继续的说下去么。只要他还未倒下。
身后,带着肩膀下方一点的伤,缓缓往后倒下去的唐思,看着已经开始明亮的天空,终于露出了如初见般,温和和气的笑。
雨过天晴。
*
沈若涵捂着胸口缓慢的踱步走了过去,云慕迟迅速的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低头看着她手指缝里慢慢渗出血珠,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眉,猝不及防地打横抱起他,然后足尖在地上一点,极快地朝着远处掠去。
正准备挣扎开的沈若涵突然看到云慕迟脸上的表情,下嘴唇一排深深的牙印渗着血,凤眸弯弯,紧张和焦灼一露无疑。
沈若涵抬起的手垂了下来,只是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带着几分嫌弃:“衣服湿漉漉的……”
“先忍会……”某人小声的安抚着,抱着她的双手动作极轻,但是脚下施展轻功的速度却突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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