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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她的心早已经死去了,这颗夺命的药丸于她来说似乎有些多余。
但是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一切的一切皆毫无意义。凤仪贵妃已经不想深究。她摆了摆手,示意仆妇丢开林艺萱。
毒药丸重新丢回磁碟里,送到艺萱眼前。艺萱伸手自小碟中拿起药丸,毫不犹豫就喂进嘴里。
凤仪贵妃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些狠辣的手腕是确然不行的。纵横深宫二十载,她亲手处决的女子不在少数,但是能在大限到来时依然保持这般从容与风姿的委实不多。
这女子不仅面无惧色,取毒入口的姿态竟然十分优雅,就连歪身倚靠在墙上的姿势也显得衣袂飘举,恍若天人。。。。。。
这女子,端的妖孽!焉能留之!
等待毒发还需片刻。凤仪贵妃漫不经心地呷着手里的热茶,她的手下都是见惯这等场面的人,自始至终皆是一脸漠然。几个偷偷跟来看热闹的侍妾在惊惧之余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对于这个在王府里独得厚爱的女子哪一个不心怀妒恨,能亲眼得见她生不如死,无不暗自窃喜,屏息静待。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诡异。
当凤仪贵妃第二次转眸望去,她发现那个一直倔强挺立的身影渐渐有些摇晃,一张脸上血色渐失,显然服下的毒药开始发作了。
眼见大事已了结,凤仪贵妃冷哼一声起身出门,吩咐道:“锁了门,看好她,她在一个时辰內必会吐血而亡,切记不可靠近,她吐出的血有毒。”
眼见刺心之人即将丧命,几个侍妾窃喜不已。如今既看了好戏,心愿得偿,谁还愿意留在这不祥之地。一屋子的人尽数离去,大门咣当一声紧闭,似乎还有人从外边落了锁。
一直勉力支撑的艺萱身子一软跌坐在窗前的地板上。
毒发的很快,像有一双无形的利爪渐渐掐紧她的脖子上。疼痛一点点由胸口蔓延上来,她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领子。也许是快要走完自己的人生了,林艺萱在此刻卸下了一直苦苦伪装的坚强、冷漠和淡然。她的心里其实是那样酸楚,那些无处可放、无人可诉的悲伤沉沉地压在她的心上。
饶是她早已了无生趣,在这将死之际,也不免将从前的欢喜哀愁都一一回想,从出生她就是个少有人瞩目的孩子,一心求子的父亲甚至连她的满月日也忘记了。年少时的她为博取父亲的青睐,做什么都很努力,她将一个女子该修的德行都竭力做到最好。在父亲的三个女儿中,她的绣艺年年都能夺魁,虽然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却天性好学,除去女训,她还偷偷涉猎过诗经、论语等书籍,甚至她能写一手娟秀的字。纵然是这样,她也很少被父亲关注。直到两年前,父亲将她许给那个叫陆一峰的秀才。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暗处得见过那个叫陆一峰的男子,虽不是什么出生高贵的世家子弟,举手投足间倒也有些书生气度,不像个粗人,她于是就悄悄盼着婚期早些来临,她可以离开这个并不温暖的家,可以去和这个还不错的男子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可是天意弄人,父亲因病亡故,两个姨娘为夺家产开始无休无止的争吵,婚期一拖再拖,最终接踵而至的一场战乱彻底击碎她的美梦,她以为终生可依的良人半分情谊也没有,为着自己的前途、富贵就这样弃她而去。。。。。。
事到如今,自己还要落得在异地他乡死于非命的下场。。。。老天爷对她实在无情得很。思及此,这个十七岁的少女悲从中来。
“姑娘,现下难受的紧吗?”洛洛从墙角慢慢靠过来。
林艺萱万万没想到这屋子里还有人。她抬起头正对上洛洛一双泪水盈盈、满含悲悯、既担忧又害怕的眼睛。她忽然有些感动,泪水缓缓凝聚在眼睫上:
“是你——洛洛——”
“是奴婢。。。。。。姑娘,我该怎样救你啊。。。。。”
众人离去时洛洛偷偷留在后头,她很同情这个女子,很想在这危急之时能帮帮她。她并非没有想过去找主子,只是既然是贵妃亲自下的手,只怕作为儿子的主子亦无可奈何,她也想过去找大夫,可眼下这门是出不去的了,何况方才她也听见艺萱服下的是可怕的毒药,就算找来大夫只怕也是无济于事。
林艺萱越发难受起来,抓住衣领的手越收越紧,汗水沿着发丝一滴滴落下。。。。。
在洛洛眼里这个新来的主子性格虽然冷淡些、不太爱言语、心地却是极好的,一向都善待于她,有什么好东西总会同她分享。可是她虽生的美貌,主子对她却时好时坏,叫人捉摸不定。主子知道了此事会否赶来相救,洛洛心里也没底,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握住艺萱的手,可她的手还是越来越凉。。。。。。
“洛洛。。。谢谢你。。。。。”一句话还未说完,艺萱的身子急剧的抽搐起来,洛洛心慌地靠上前:“姑娘,你怎么了?”
艺萱猛地推开洛洛,扭转身子“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洛洛急忙递上手绢,被她摆手止住:“别。。。。别来。。。。有毒。。。。。。”之后,她身子一软躺倒在地。
洛洛急的哭起来:“姑娘。。。你撑着,要撑着啊。。。主子会来救你的。”
艺萱虚弱地合着眼,不答话,心里是一片冰凉;她已经不指望谁来相救了,尤其是那个人,她实在不想再欠他。何况就此死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也罢也罢,一个时辰后一切都会消散,她可以回到母亲身边,再不会心痛、悲伤、惊恐和害怕。。。。。
卫卓云破门进来时,艺萱已经吐过两次血。
一身素衣的她躺在自己吐出的血污里,那样纤弱,就像一片零落的花瓣,一动不动的趴着,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她毁灭殆尽。
卫卓云奔过去,一把抱起她。女人双目紧闭,脸色颓败、苍白,无半点血色。唇边还留着淡淡的血痕。
他握住她的手,将真气缓缓注入她的身体,想压制住毒性的发作。
洛洛在后面担忧地喃喃:“主子你总算来了,姑娘她吐了好多血。。。。。。
卫卓云抚在艺萱脸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他在害怕,发自内心的害怕。。。他怕会失去这个女人。。。。
”艺萱。。。。你看看我。。。。就算再恨我,你也要看着我。。。。。“
一阵温热的气息慢慢涌上心口,林艺萱觉得略微好受了些,听见耳边的声音,她费力的张开双眼。在对上他眼睛的一刹那,居然看见他目中泫然欲滴的泪——
临死之际看见让她困扰的人,她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他加诸于她的羞辱已经够多了。此时仍想看她最后的狼狈相吗?她咬了咬牙,将已疲沓的精神勉励提起。
瞧见她这副死到临头还勉力苦撑的倔强摸样,卫卓云觉得心疼,他伸出手:“艺萱。。。。别怕。。。。”
能这样叫着她的名字,他觉得心有所依。
此时的艺萱已经没有力气躲避他,只能任由他抱着。卫卓云的目光那样焦灼,那样泪光隐隐,许多情愫呼之欲出,她觉得很不习惯,又有些惶恐,便转开眼不再看他。
而在她的眼里,卫卓云看见的是忧伤、无奈和绝望。这些,他看到过,十年前,在那个叫幽若的女人眼里。彼时的伤和眼前的痛交织纠结,如乱麻将他的心越缚越紧,仿佛顷刻间就要勒出血来,碎裂成千千万万片。。。。。。
从前的幽若他保不住、爱不能、让她痛苦、悲伤,让她绝望。。。。。眼前的艺萱,他不能让她再从蹈覆辙,他不再是那个有心无力的少年。
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她对于自己的意义有多么重大。一时间,以后的人生如何,他都无所谓了。哪怕是一头扎进这情爱苦海,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他也无怨无悔。就连那样宝贵的性命,他也打算随时丢给爱情当作祭品。
他揽住她,头抵住她的:“别怕——若要死——我陪你——”
这句话,他是发自内心的,他承载不了失去她时的刻骨心痛。
林艺萱心中一动,还来不及细细品味,胸腹间一股热流陡然翻滚,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她知道自己又要吐了,下意识地将手抵在他的胸前,想推开他。可他不许,霸道地将她圈紧。
她勉力挣扎,想要躲,可后背却给他那样用力地抱住,不知往哪里去躲。随着喉咙里一阵紧似一阵的干呕,她艰难地蜷缩起来。
卫卓云知道她其实很痛苦,可她从头至尾都那么平静,或者说她在极力平静,那是一种哀伤的静、绝望的静,静的让他心如刀割。。。。。。
他喟叹一声缓缓将手指插入她浓密的发间,托在她的脑后,一双黑得深沉的眼睛里哀痛弥漫:“艺萱。。。。我来陪你。。。。。。”他突然俯下头吞噬她的唇,用舌头顶开她的齿关,用力探进她口中。
洛洛慌张地提醒:“主子。。。那血。。。。那血里有毒。。。。。”
几乎同时,被艺萱强忍在口中腥热的毒血喷涌而出,被他尽数吞进肚里,来不及咽下的血沿着她同他两口胶合的缝隙蜿蜒淌下,他一件月白色的袍子,也和她的衣衫一般沾满血迹。
林艺萱急促地喘息着,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他疯了吗?他吞下她吐出的毒血。。。意欲何为?
但只撑得一刻,她便觉得头昏眼花,整个人软软地往地上瘫去。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他在耳边低语:“林艺萱;我要你知道。。。我身边的女人再多。。。并不是每一个都值得我为之拼命。。。我要你知道。。。我卫卓云爱你有多深、有多真、有多狠。。。林艺萱。。。以我的命,偿你的情,这一生你恨我也罢、惧我也罢。。。我都要困住你。。。”
毒血入喉,那滋味果然不太好受。卫卓云的身体微微一震,只管紧紧抱住瘫软的她。
此时,两个人不仅唇间脸上是血,周身的衣物也都是血,地上更是血污斑斑,衬着卫卓云脸上那孤掷一注的冷厉神情和林艺萱生气涣散的绝望眼睛。。。。。。这场面看起来实在是既血腥又恐怖。
洛洛吓得夺门而出,她一边奔跑一边呼喊:“来人啊——快来人啊——主子出事了——”
解药送来时,卫卓云拥着林艺萱靠在床沿上已有些神志不清,模糊中他听见他的母妃在叹息:“云儿,这女子又是你的劫数吗?”
作者有话要说:生死相许的爱情,一直是我所期盼的,却注定难以得到!
☆、二十四
洛洛带着侍女小柊向书房轻步走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