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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死,他从未怕过。他却怕自己身故后林艺萱失去依傍再遭苦难。
卫卓云暗叹口气,觉得果真是天意难测、造化弄人,他好不容易得到这女人的心,却要这样阴差阳错地辜负掉。
有一霎那,他很想摇醒她将眼前的困局对她和盘托出。可是说出来又能如何?她若因害怕而退缩会令他失意介怀,她若选择跟随,在那凶险异常的乱军之中,他不可能时时守护着她,况且以她目前的体质,根本不宜劳累奔波。若是叫她重蹈湖心岛覆辙。。。。。思及此,他的心猛地抖作一团,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她若是再受到一丝半点的伤害,他纵然是死都无法原谅自己。
眼前的困局,说出来除了令她徒增忧惧于事无补,与其如此不如让她毫不知情地断了对他的念想。或许能忘掉他才是她的幸福吧!
他在床边蹲下来,以手支头靠在枕上静静将她的睡颜悉收心底。她还那样年轻,她还有更锦绣的路要走,还有更美好的人可以去爱。他不能让她再为自己涉险,不能叫她再遭受那样的伤害,不能眼睁睁看她痛苦却束手无策。
送她回王府或许是一条路,可是先不说母妃对她的成见和威胁,单是那一帮各怀鬼胎的侍妾就可趁他不在的时将她吃的骨头都不剩。清高如她,却也单纯如她,她绝不是那群心机城府俱深的侍妾的对手,他不能冒这样的险。何况,他若有去无回,她在王府里必会受尽煎熬直至萎谢消逝,以其这样,卫景云当是她最好的归宿。
他这个四弟,虽没甚交情。对他的心性人品他是略知一二的;他生性淡泊,寄情山水,醉心音律。他不仅细心温柔,重要的是他知道他对她有情,自会将她照顾得妥当,会给她那些他无力给她的一切。诚然,林艺萱已是他的人,这一点就算卫景云他日介怀,不能给她什么名分,但是以卫景云的心性为人他也能保她一生衣食无忧。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将她留在卫景云的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护她周全的唯一办法。
纵使他已经决定放手,可一想到是自己亲手将挚爱的人推向情敌,这一刻,他心里微苦、鼻端发酸、不留神眼角就被泪水濡湿了。
“这样也好,至少她无需再担惊受怕!”他自言自语着,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
诸事已定,卫卓云悄悄叹口气,脱鞋上床。
当他挨着她躺下时,女人猛然惊醒,一睁眼看见他的眼睛,她立刻安下心来,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卫卓云张开双臂拥住她,将唇印在她的发顶。他要好好记住离别前这一夜,记住这女人的睡颜,记住这女人的温柔和她身上的馨香……
在这样的温存爱意中,女人若有感应般,模模糊糊呼喊出他的名字:“卓云……卓云……”
卫卓云抚着她的脸颊柔声回应:“我在,一直都在,你安心的睡吧!”
其实,他过了今夜就不会在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这样拥着她、安抚她,他突然觉得自己是那样卑劣、无耻,心里顿时百味杂呈。
月光下,女子尚有病色的脸庞那样让人怜惜,卫卓云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他在心里默默对她许诺:艺萱,我的艺萱,我若能侥幸活着回来,任凭天下人怎样不齿于我,我也会让你重回我的怀抱。
墨玉山与雪岭、寒潭相隔数百里,一来一回路程近乎千里。
撇开寻找雪莲花和捕捉蛟鱼的辛苦不说,单是这两日一夜的纵马奔驰,其中的辛劳也可以想见。
卫景云却比预计的归期提早半日回来,一来他是怕耽搁太久怀了雪莲和蛟鱼的药性,二来,他的确悬心某人。
卫景云将药材和羊奶酒交代给易沢后,立即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屋。接连两日两夜他不眠不休的在赶路。此时心事已了,他只想好好补上一觉、吃上一顿再作打算。
一进门,他就对上卫卓云凝重的脸。看得出他这三哥已等他许久。不知为何,卫卓云的脸色比他这个才远行归来的人更加不好,脸色苍白不说,眼圈分明泛着乌青。
卫景云解开身上的披风搭在椅背上,自己倒了杯热茶一口喝干,疲沓的精神略有恢复,他这才好整以暇地坐下来静观其变。
卫卓云看了他一会,黑色的瞳仁中神色复杂。良久,他站起来,淡声道:“我要走了。”
卫景云喔了一声。
卫卓云一面往外走一面又说:“善待她。”
卫景云继续喔了一声,忽然一口茶呛在口里,他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善待她?你什么意思?”他追出去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要走?你想不辞而别?不带她吗?”
卫卓云蹙起眉头,明明心里那样不舍、那样纠结,口中的话却说的无情无义:“带她?这样的她,还适合留在我的身边吗?”
卫景云一怔,随即怒道:“你说什么?她落得如此这般,岂非都是你的缘故?你是在嫌弃她?”
卫卓云不置可否,冷淡地道:“这里不是有更适合她的人吗?”
卫景云厉吼一声猛然出手,早就想给他的一拳终于在极度的愤怒中击出。
其实卫卓云的身手远在他之上,他若有心避让,卫景云连他的衣角也沾不到。可他却一动不动,似乎就在等他击出这一拳,似乎只有挨上这样一拳他心底淤积的疼痛才得舒缓一二。
“嘭——”一声,卫景云的拳头重重击在他的左腮。
卫卓云蹙着眉头硬生生地受了。
看着他渐渐红肿的腮和嘴角沁出的血丝,卫景云一呆;他难以置信的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眼前纹丝不动的卫卓云。
他居然不避不让?他为何不避不让?
卫卓云脸上的肌肉痛苦万分的抽动着,他好像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就在卫景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漠然地抬手将嘴角血迹一擦,头也不回地急步离去,只是那身影不似平日那般从容优雅,卫景云竟然看出几分萧索之意,他竟然是落寞和悲伤的。
那么,方才他的一番话确然口是心非的吗?
卫卓云一路急走,很快就来到石阵之前,只要穿出石阵他就将奔赴生死难料的战场。
一只脚已经踏入石阵,他突然驻足。他方才出来时,林艺萱扎完银针正在休息。
离别在即,他何尝不想再看她一眼。可他又实在没有勇气再回房去面对林艺萱,他怕自己再看见那个女人将无法挪开脚步。
想他卫卓云乃人中龙凤、沙场王者,却连与自己心爱女子当面话别的勇气都没有。
卫卓云沉沉呼出一口气,缓缓攥紧双拳,他在心里默默重复对她许诺:艺萱,我若能侥幸活着回来,任凭天下人怎样不齿于我,我也会让你重回我的怀抱。
未几,他猛地一咬牙,终于大步踏入石阵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三
一觉醒来,林艺萱发现那守护在床头的男子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不是这两日他将她照料得太精心,此刻看不见他,艺萱不由有些怅然若失。
松萝在外间听见动静,立刻捧着药碗送进来:“姑娘醒了,快服药吧。”
艺萱接过药碗,眼睛却瞧着门口出神。
他不在么?
她想要询问,却又羞于启齿,只在心里胡乱揣测;他只是走开片刻吧?还是有事外出?难道是易神医和景云大哥找他?她不断为他的不在找理由,又不断用这些理由来安抚自己。
可是直到松萝送来午膳,她期待的那人依然不见归来。
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素炒时蔬、宫爆肚尖和枸杞鸭肉汤,这些都是他一贯爱吃的。
艺萱在桌边坐下来,无意识地执起汤勺轻轻搅拌着枸杞鸭肉汤,许久之后,她拿起小碗盛了半碗汤却缓缓推到自己对面。
那是卫卓云用餐时常坐的位置。
松萝侍立在侧,见她这幅神不守舍的模样,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再合心可意的饭菜若是独自食用也不过味同嚼蜡。艺萱敷衍的吃了两口,就让松萝收下去。
松萝捧着托盘已经走到门口,艺萱突然道:“等等……”她其实很想询问,可不知为何她又会觉得隐隐的害怕,犹豫许久终究不敢开口,“没事了……没事了!松萝,你下去吧!”似乎她不去确认,她所害怕的事情就没有发生。
松萝颔首退下。
等人的滋味太过煎熬,艺萱在屋里实在坐立不安,索性出外走走。
墨玉山因是易沢安身立命之处,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山上的房舍亭台皆依山势而成,并不刻意雕琢。建材皆就地取之,周边的花草树木也是山间自然生成者居多,颇具野趣。
一阵喧哗之声,引得漫步闲游的艺萱驻足。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茅草小亭子里,易沢的两个小药童正头对头脸对脸地盯着面前的一只瓦罐时而呐喊助威,时而气急败坏。
艺萱凝神听了几句,顿时了然,原来是两个贪玩的孩子在斗蟋蟀。
此刻大约是蟋蟀已分出胜负,得胜的孩子兴高采烈,又笑又跳的嚷嚷:“还是我的青头大将军厉害吧!”
落败的孩子一脸丧气,不甘心地回敬一句:“等明日我捉了更厉害的回来,你的青头大将军还敢同我斗么!”
得胜的孩子叫道:“谁会怕你!”他突然想到什么,忙道:“师傅不是说近段时日不叫我们到前边来么!你还敢来?”
落败的孩子不屑地道:“师傅不过是瞧着那个什么三皇子还是二皇子的不顺眼,如今他不是下山了么?他走了我们也就自在了!”
艺萱本已转身欲走,这句话一入耳,她当时就呆了。回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两个孩子跟前:“你们说…谁下山了?”她难以自抑地呼吸急促:“快告诉我谁走了?”
两个孩子看她一眼,其中一个不解地道:“就是这两天一直陪着你的那个冷冰冰的人啊!”
另一个续道:“就是崇山王的哥哥啊!”
艺萱的身子晃了一晃,耳边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卫卓云走了!
他要走,为何不告诉她?她以为他来了,必会将她带走,他不是也亲口允诺了么?可是他却不告而别,为什么呢?
艺萱来不及细细思索,她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昨夜才下过大雨,双脚踩在又湿又滑的路面上,她几次摇摇欲倒,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一心所想是要即刻找到他,追上他,问个清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