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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点头道:“京中有龙武卫、金吾卫等十六卫,皇后与太子完全掌握的也不过是禁军内卫三四支。我坚守王府不出,她便拿我没有办法。”
“她要让你和蕙丫头进宫,到底想做什么?”大长公主沉声道。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宣王面色阴冷,“她不能留着我们,否则一旦皇上回来,她便死无葬身之地。”
“不可能,若是你们出了事,她要怎么向皇帝交待?”大长公主摇头道,“没有合理的解释!”
“这种时候,她也是等不及想要如何解释了。”宣王拧着眉说,“先将我们收拾了,再慢慢想借口。皇上远在万里,总不可能这样快便回来……”
还要说话,就听外头有人匆匆过来。
宣王回身看时,见是太后宫中拨下来的孙嬷嬷和季嬷嬷。
“王爷!”两位嬷嬷脸色都不大好,行礼之后,季嬷嬷神色凄惶地说:“王爷,奴婢们听说宫里太后要让世子妃进宫,便想来问问情况。世子妃现在情况不好,太后应该不会这样急着让她进宫,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连太后身边的嬷嬷也会觉得蹊跷,可见皇后有多心急,居然会使出这样明显的招数。
宣王点了点头:“人就绑在后头,两位嬷嬷可以去辨认一下,瞧瞧是不是万寿宫里的管事太监。是不是有人冒用太后名义来传的假旨。”
两位嬷嬷对视了一眼,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何用再确认,这人定是皇后派来的无疑。”大长公主叹了一口气。
话音还未落,又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两位老嬷嬷居然有这样快?
宣王正惊疑间,就见他的近卫首领神色惊慌地闯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
莫不是皇后真的调了金吾卫派了禁军上门来拿人?宣王上前一步:“出了什么事?”
“军中急报今晨已至宫中。”那近卫是宣王心腹,见大长公主也在,急着要冲出口的声音又生生咽了回去。
“有话就说,姑母不是外人。”宣王听了这话,便知并不是皇后派军队上门,可是前方的战报更令人揪心。
“军报称十日前陛下以大将穆灵仙为先锋,连下突施、舍脂两城,陆大将军临阵斩了狄戎元帅首级,大败狄戎军,窜敌八百里。”
“这是大胜了!”宣王精神一振,“为何你要说不好?”
“狄戎大败,陛下本已追到狄戎王坐驾,就要将其活捉。却不知哪里突然杀出万余罗刹骑兵,将我军追兵截断……”那近卫垂下头,“陛下胸前中了一箭,生死未卜!”
屋里再无半点声息。
大长公主和宣王全都愣愣地站在了那里。
皇帝胸前中箭,生死未卜!
大长公主跌坐在椅子上,捂住了嘴。
该死的狄戎人,杀了她的儿子,现在又伤了她的侄儿,大齐的皇帝。
这样的仇恨,已不是将狄戎赶出齐境能消减的。
“那狄戎军呢?咱们的追兵呢?”宣王定了定神。
皇帝受伤,对齐军士气影响太大。若敌人趁势反扑,齐军必然溃败。那么之前的胜果便都白费了。
“后面的事小的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听宫里的眼线说,似乎是危急之时,有人带兵杀入重围,将陛下接了出来。后头又带兵反击,将罗刹人杀退,狄戎王也死于乱军之中。”
“这人是……”
近卫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困惑:“隐约听着,像是世子爷。可是,世子爷怎么可能会去西北军阵?这不可能啊!”
宣王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突然抬起头来:“你将近卫及家丁都集结起来,将王府四周看好,再将府里东库的油桶弓弩全拿上来,近卫整装,严守门户。你亲自去荣王府,将这军报告诉荣王……”
大长公主讶然地看着他。
京中勋贵王侯府里是有刀兵严控的,宣王府里怎么会有军中才能使用的弓弩?若是被人告发,私藏军器之罪可是与造反相当。
“生死存亡之际,管不了那么许多。”宣王沉声道,“你附耳过来。”
宣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那人领命转身离开。
“云启,你要他对荣王说什么?”
宣王摇摇头说:“姑姑别问这么多。眼下京中怕是很快就要乱起来。你那大长公主府也不会安全,还是先在侄儿这里待着,等时局稳定下来再说。”
“云启!”大长公主沉下了脸,“你不会是真的想要……”话哽在喉中,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两个字来。
宣王冷笑了一声:“我是那样的人吗?不过家里有老有少,刀斧加身之际,我总要寻机自保。”
大长公主回到燕然居,坐在蕙如的床前,将刚刚的事一一说给她听。
“那个冲入敌军将皇上救回来的人说不定是成器。”大长公主叹了一口气,“虽然不明白他怎么会在那里出现,可是……我盼着那就是他。”
蕙如沉吟了片刻,突然明白过来。
李晟是追着那一批军器的去向走的,一定是跟着运送军器的马队一路跟到了军前。
姜珩得了杜家的煤山冶铁铸器,果然是将这些军器都卖给了敌国!
等一下!
蕙如突然坐直了身子。
李晟和沈青崴在江夏遇袭,应该是姜珩的出手。
可是为什么皇后会知道?她会这样笃定李晟会遇刺身亡,并将这消息告诉冯氏,以坚定她为子夺爵的决心?
安平侯府不是靠着淑妃,不是二皇子党的吗?
姜珩售卖军器,不是为了二皇子党筹措银钱,打造军备的吗?
他又怎么会将截杀宣王世子这么重要的事告诉皇后?
冷汗涔涔而出,就像重重迷雾中突然有一道亮光闪过。
“安平侯府……”她喃喃地说。
“安平侯府?”大长公主困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提到安平侯府?”
“安平侯府是皇后的人!”蕙如浑身如浸冰窖,一把拉住了大长公主,“他们从一开始便是皇后和太子的人!李晟在江夏遇袭,是安平侯府受了皇后和太子的指使和授意!”否则姜珩能有多大的胆子,敢派人暗杀朝中大员,还有亲王世子?
“他们与狄戎和罗刹勾结,将军器交给敌国,让他们出兵扰境,袭北庭,屠全城。就是因为他们知道那里是万彻将军驻守之地!”蕙如一边说,一边眼泪落了下来,“他们知道,北庭一失,万将军一死,皇帝一定要为他报仇,一定会以倾国之力,御驾亲征。他们要借敌军的手将皇上引出去,好清洗京城!”
那个因为生病而错过北庭狼烟的守将,只怕也是忠于太子的死士,故意瞒住了军情,就为了能让狄戎人有时间攻入北庭,将万彻杀死。
好毒的计,好毒的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狠毒的人?
北庭万余军民,是大齐的子民啊!他们怎么能这下样的狠手?
大长公主怔怔地坐着,蕙如的话她全听进去了,可又完全无法理解。
这些话一句一句她都明白,可是连在一起,她又不懂。
“祖母!快去叫父王来!不,我去找他!”蕙如掀开被子,赤着脚便下了地。
眼下这样紧急的时刻,若再没有应对,那全家就只能在府里等死。
不止宣王府,还有沈家,大长公主府,恒国公府……以及支持二皇子党的那些朝臣勋贵们,以皇后的心胸,必定不会放过。
若无人阻止,京城里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蕙如!”大长公主扶着她,手掌冰凉。
“皇上伤势不明,生死未卜。现在正是他们动手的时机。”蕙如紧紧抓着她,脸上焦灼,“祖母,皇后和太子很快就要动手了!”
、变生肘腋
164 变生肘腋
让人抬了软轿来;大长公主和蕙如赶到前院里,宣王穿着一身软甲;正在房里细细地擦拭着一把宝剑。
寒光冽冽,秋水映虹。
“父王;可能联系荣王,请调宗室府兵?”进门的头一句话,蕙如丝毫没有迟疑。
宣王抬起眼,看了看她:“你怎么过来了?”
“父王;京中很快便会有乱事。”蕙如看着他的神情和装扮;宣王这样子,分明是心里已然有数。
“云启!”大长公主跟在蕙如的身后进来,见他这样的打扮也是一惊;“真的要乱起来了?”
宣王挥了挥手;随侍在他身边的几个护卫躬身施礼,默默地退了出去。
“姑母请坐下。”他站起身,给大长公主让了坐,然后看着蕙如说,“你是怎么知道京中会有乱事?”
蕙如定了定心神,将她的猜测说给宣王听。
“杜家在京中的产业在四年前便被人吞吃殆尽,世子查出来,那幕后之人是安平侯府。杜家的四座煤山能出精煤,虽是杜家的产业,但也严受官府掌控。精煤是严禁开采的。可见夺了煤山的人与官府早有勾结,不然也不能瞒过官家私采精煤。”
蕙如深吸了一口气说:“四年前杜家长房于入京途中满门遇害,其后杜家京中产业悉数落入他人之手,世子和媳妇怀疑,当初的灭门案便是安平侯府所为。精煤事涉国之重器,所以皇上才会派世子和媳妇长兄以查账为名北上江夏。在江夏,他们遇到了敌袭。”说着,又将朱明来报的信儿对宣王说了一回。
宣王点了点头说:“原来冯氏所说李晟必死,便是应在这个上头。这孽障,只想着给妻子报平安,却不知道知会亲爹。”
“知会你做什么?你一门心思修道,何曾管过他的死活?”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的大长公主此时也不由得出声抱怨。
宣王只是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一门心思修道,又怎么能如此洞悉朝中局势?
蕙如觉得,从宣王近日应对的种种迹象上看,李晟所做的这些事,甚至接受密旨去江夏的事,宣王似乎都知道。
“父王也知道世子是去江夏的吗?”
“成器是与我说过。我却没想过,这样重要的密事,他也会对你说。”宣王淡淡回道。
所以宣王会这样快就反应过来。他并不是如外界所见,真的不问世事,一心只想着修道登仙的宣王爷。
蕙如实在无法理解宣王这样的行为。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给皇帝看,还是做给世人看?
眼下也不是深究这种事的时候,城中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