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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年纪虽小,却是个极懂事的,见蕙如不愿玩纸鸢,倒也不再纠缠着,只说:“那再玩一下,我把这纸鸢放上去,让你看看它能飞多高!”说着便让随行的丫鬟举了那纸鸢,他撒开腿在园子里跑起来。
纸鸢飘飘摇摇投向晴空,越升越高,那么大的一只燕子,飞到天上,只剩下那么巴掌大一小块影子。
“飞得好高!”她仰着头,手遮在额前,看着那纸鸢高飞,她的心也随着飞了上去。越飞越高,越行越远……
鸢儿飞得再高再远,最后也还是要受着一根丝线的控制,并非完全自由。
挂在手臂上的披帛滑落了下来,被一阵风吹卷着飘向花园的另一端。
“哎呀!”洛红叫了一声,急忙拎了裙子去追。
“啊!”却是一声惊叫,只顾着仰头看着那条披帛的洛红迎面撞上了一个女子。
洛红冲得太急,全然没有防备的双方这一下撞得都有些狠。那女子被撞得向后跌了两步,被她身后的侍女扶住,而洛红收不住脚,直接摔在她的面前,将手掌也蹭破了。
“你是哪里来的丫头,怎么这么毛燥!”扶着人的丫鬟竖起眉,厉声喝问。
洛红忍着疼爬起来,连连道歉:“真是对不住,是奴婢莽撞,不知道这位姐姐有没有被撞到哪里?”
“你不是荣王府的丫鬟?”来人上下打量着洛红,见她的装束与王府里的丫鬟并不相同,想必是来赴宴的哪家小姐带过来的丫鬟,那脸色便沉了一沉。
“奴婢是沈侍郎家六小姐的随身丫头。”洛红悄悄抬眼望了望,见对面的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湘云纱宫裙,罩着桃粉色的流云袖纱衣,尖尖的下颌,五官秀美,身态娇柔,知道定是哪家娇贵的小姐,立刻跪了下去,“冲撞了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给您赔罪。”
侍郎家里的丫鬟,居然也敢冲撞小姐!扶人的那丫鬟立刻松开手,上前狠狠便是一耳刮子,将洛红抽得身子一歪,差点栽到地上去,“哪来的没教养的下作贱皮子,我家小姐也是你能冲撞得了的吗?去,把你家主子叫来,让她跪下来给我家小姐磕三个响头认了罪,小姐仁慈便饶你的狗命!”
洛红愕然抬起头。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骄横的丫头?
“行了,不过个丫头,叫她主子来给我磕一个头也就算了,好歹要给沈侍郎家留点颜面。”那位小姐抬手摸了摸鬓发,行动优雅中带着一股别样的妩媚。
“我便在此,不知这位小姐是哪家的贵女?”跟在后头的蕙如看得真切,听得清楚,心里头早烧起了一把火。洛红是她的人,她答应了要护她周全,如今却要被一个外人打脸。看着洛红肿起来的半边面颊,便可知那丫头下了多大的狠手。这巴掌,就跟直接打在她脸上一般,火辣辣地疼。
“我们家小姐是奉节道行军司马云大人家的七小姐,你便是沈侍郎家的女儿?你这丫头冲撞了我们家小姐,你快来赔个礼……”那丫头嘴里还在说着,突然就觉得面前闪过一道阴影,接着耳中“嗡”地一声,人已经被扇到地上,半边脸跟洛红一样肿起老高,嘴里被牙齿磕破流出血来。
那丫头被蕙如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她一向骄横惯了的,除了自己家的小姐,何尝受过这么大的教训,当时就懵了。
云七小姐被蕙如这一巴掌吓了一大跳,她可没想到,一个三品官家的女儿居然敢直接出手打人!
“你!”
“我什么我?”蕙如眉头一挑,目光中闪着几分戾气,上前对着那丫头踢了一脚说:“你是什么东西,不过一个使唤丫头,居然也敢直接拿手指着本小姐的鼻子。”然后转头对着云七小姐笑了笑说,“瞧,我的丫头冲撞了您,你家丫头就给了她一巴掌,现在您的丫头又冲撞了我,我身边也没别的丫头了,只好亲手赏一巴掌。这么着,咱们也算是抹平了吧。”
洛红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丫头,心中颇觉快意。
云七小姐脸上微红,令人去将那丫头扶起来,冷冷地看着蕙如说:“沈六小姐好大的气性。”
蕙如点点头回道:“云七小姐好大的排场。”
“我却不知,现在一个三品京官的女儿也能如此跋扈。”
“我更不知道,如今一个从四品的行军司马家的女儿居然敢这么嚣张!”想拿官威压人?沈蕙如笑了起来。
“我父虽然是从四品,可是我的姑祖母可是卢国公太夫人!”云七小姐也笑了,拿着不屑的眼光看着她,“你可知她老人家是谁?”
皇后的亲娘,皇上的岳母!原来这位就是祖母说的,卢国公太夫人带来的那些众多孙女儿当中的一员。会养出这么狂傲的女孩子,看来卢国公家的家教也不外如是。
不过世子也是打小在卢国公太夫人跟前长大的……不知怎的,蕙如就想起李晟那张俊秀过人的脸来。
果然是一样的米养不一样的人。
见蕙如怔怔地不说话,云七小姐以为她是怕了,不觉冷笑了一声:“现在跪下来对我磕个头,说三回知罪了,我便饶了你不敬之罪。否则……”
“不敬?”蕙如这回可真笑了,“您有封号?还是诰命?是几品的女官?”
云七小姐哪来的封号或诰命?同样是官家小姐,她父亲的官职比起沈大老爷还差着三级,拿不敬来说事,实在是令人发笑。
“牙尖嘴利的丫头。”自从进了京城,便连宫里的娘娘们对她也是嘘寒问暖,爱护有加,云七小姐头一回踢了铁板,早气得浑身发抖,却知道自己刚刚是说错了话。
“若觉得我说错了,不如咱们一起到老王妃那里说说,请她老人家断个是非出来?”蕙如笑意盈盈地看着云七小姐。
“就是,你们太欺负人了!”李睿沉着一张小脸,走上前来指着那个被蕙如打了脸的丫鬟说,“你是哪里来的,居然敢在我荣王府里出手打人,莫非是欺我荣王府没有主子?”
虽然没见过面,但李睿的穿着华贵,气势凛然,只是这么一句话,他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是,李家小表弟吗?”云七小姐心中暗惊,却缓下脸来,笑着对李睿福了一福,“姑祖母听说县主过生辰,特地遣我过来为她贺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表弟。”
“谁是你表弟?本少爷是你哪门子表弟?”李睿上下打量她,袖子一甩,“你是姓李还是姓张?是姓宁还是姓陶?”
云七小姐面色发僵,笑容全凝在了脸上:“我姑祖母是卢国公太夫人……宣王世子是我的表兄……”
李睿伸出手来,扒着指头算了一圈儿:“十七哥是我三服内的堂兄不错,但他是你表哥关我啥事?我们荣王府跟云家隔了十万八千里,若你这样的也能攀上表亲,那咱们家的表亲可数都数不过来了。”
蕙如忍着笑,退到了李睿的身后。
别看他小小年纪,损起人来还真不留半分情面。
云七小姐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说话间,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蕙姐姐咱们走,老祖宗还等着你陪她说话儿呢。”李睿哪里肯理她,笑嘻嘻地向蕙如招手便要带他离开。
“等等!”两个人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其中的一位,手里正拎着蕙如飞走的那条胭脂红的披帛。
、表哥不好惹
云七小姐见到那两人过来;精神为之一振,立即上前几步盈盈下拜。她芙蓉面上犹带泪痕;娇怯怯如梨花带雨,腮边却飞起两抹淡淡红云。云七小姐姿色本就不俗;加上这么一副女儿娇态,欲语还休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表哥!”这一声呼唤让蕙如生生被激出一身寒栗来,方才那个骄横霸道的千金仿佛只是一个错觉;眼前娇滴滴的云七小姐;就像一朵盛放白莲,婀娜轻盈,带着难以言说的娇羞和喜悦。
李晟在她身前三步远便停下脚步;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我当是谁在此;原来是云家表妹。”
云七小姐脸上顿生光采,她微微垂下头,拿帕子沾了沾眼角。本待李晟问她为何哭泣时,便可将这可恶的沈六小姐告上一状,谁知世子表哥连瞅也没瞅她一眼,径自走向李睿,抬手在他头顶上摸摸,笑着问:“我送你的纸鸢儿可好玩儿?方才好像见你放上天了。”
李睿向后退了一步,逃开他的手掌。
“飞得很高,谢谢十七哥。”他很喜欢这位堂兄,但对于十七哥总将他当小孩子一样对待的方式却颇为不满,眼光一扫,正见到那位云七小姐以渴慕的眼睛看过来,李睿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指着云七小姐向李晟问道:“十七哥,这是哪里来的女人?非要赶着叫我表弟。我不记得我家有姓云的表姐,她搬出你的名头来,是不是你叫她这么叫我的?”
李晟收回手,笑着看他:“我不记得有这么教过,还是说,若我随意叫个人过来喊你表弟,你便会看在我的面子了应了她?”
李睿将头一甩,傲然道:“那当然不能,我们荣王府的亲戚虽不少,可哪个都是明路子上的正经亲戚,哪有随随便便来个阿猫阿狗便认了亲的道理?”
云七小姐的脸色陡变,被李睿这句阿猫阿狗打得几乎要辨不清东西南北。她打小在家里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送到卢国公府住了两年时光,天天跟在卢国公太夫人的身后,每日里学着京中贵女的气派,可不是为了今日在荣亲王府里丢脸的。
李晟可是宣王世子,而这个可恨的小孩子不过是荣王排在后面的幼子,将来不过就是个闲散宗室,跟宣王世子如何能比?想着姑祖母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想着家里父母对她的期盼,云七小姐咬着下唇,对着李晟流下泪来。
“表哥,你还不快快教训了他?”
“教训?”李晟诧异地转过身看着她,“你让我教训谁?”
“他这般羞辱于我,还不该教训?”云七小姐愤愤地跺脚。
“他又没说错,”李晟脸上还是带着惊疑的神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你不知道,每年来王府里认亲的骗子有多少,什么人都能说出个七拐八绕的关联来,若人人都给认下来,王府还成什么样子。念哥儿是王叔家里的幼子,常有人欺他年幼不知道轻重,想着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