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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风江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脸颊上为碎石划伤,留下一道血痕,唇角却缓缓扬起,然而这个微笑还未及完成,一丝鲜红的血线已顺着他唇角流淌下来,宁未央的心瞬间冰冷,大叫一声:“风江!”话音未落,月风江身子微晃,已是一口鲜血喷出,还未站稳,又是一口。宁未央心中顿时如同万箭穿心,也不管腿是不是会断,挣扎着硬生生站起来,便要向他扑去。就在这时,忽听空中似有弓弦之声,心中一凉,霎时想起星无邪和寒沉雪惨死乱箭之下的场景,还未想完,已听到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一支冷箭闪电般的射向月风江眉心,月风江手起剑落,那支纯黑的鉄箭霎时断为两截,就在同时,又有数声弦响,几道黑影带着凌厉风声,全部向着月风江呼啸而去。
月风江连吐两口鲜血,浑身经脉都像刀割一般剧痛难忍,他方才逆行全身经脉,激发出本身十倍之上的内力,将身周巨石全部击碎,但本身却已受了极重的内伤,当日在莫忘川,他自行散了四分之一的功力,当时明华就曾告诫过他,余下这四分之三的功力再压制不住他所修邪门内功,逆行经脉之法再不能使,否则必会经脉尽断而亡。当时他打断了明华的话,是因为他不想让宁未央听见,其实他心中如同明镜,倒行经脉,逆天而行,他既然敢练,所有后果又如何不知?所以自莫忘川回来之后,再也未曾使过天绝地灭剑法,即使踏入风雷八阵,步步生死一线,也从不敢用,却在刚才为救宁未央,拼却性命。
现在数只鉄箭向他射来,若在平时,挥剑斩断可谓轻而易举,但现今重伤之下,竟是力有不支,出手动作已是大为减慢,一剑削断了先到的两支冷箭,却还有两支接踵而来,再想举剑去挡,五脏六腑猛然一阵碎裂般的剧痛,手臂一窒,竟难以抬起,月风江心中一笑,暗道:罢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眼前蓦的闪过一片鲜红,一个人已一头扑到他怀里,双臂将他紧紧抱住,宁未央!月风江似乎听到她轻轻说了一句:“风江,我来了。”那两支冰冷乌黑的鉄箭已经到了她背后,月风江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已凝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双臂突然紧紧抱住她,劲腰一旋,身子竟已转了过去,将自己的后背转向了那鉄箭方向。
宁未央“啊”的一声,脸色顿时惨白,眼泪夺眶而出,但此时此刻,无论再想怎样也已不及,只能咬牙死死抱着他。
那两支鉄箭闪着乌光的箭头已碰到了月风江后心的衣服,就在此时,却猛的有一道璀璨的银光一闪,正正从那两支鉄箭头前掠过,一声金鸣,两支箭的箭头顿时被削断,同时被那银光带的掉落地下,与此同时,月风江双手抱着宁未央,扑地一滚,已滚出了刚才的那个范围。
两人在地上抬起头来,只见刚才那道银光已掉落地上,是一柄剑,光华闪烁,静静躺在那黑红的地上。
第卅四章 人生至此隔参商【一】
那把剑是默子轩的剑,从始至终,死门阵中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乱石阵中,月风江朗声说的那句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他的耳中,让他的心狠狠一颤,“默天雷,昆仑剑派的长生剑竟然在你手里,童夕颜果然是你杀的。”他心中支撑着他的最后一根支柱在那一瞬间轰然倒塌,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只是却一直不敢去印证。默天雷,他从小敬爱,侠义无双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突然觉得疲倦,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武林正义么,那他的父亲,还算的上是正义么?他的所作所为,比之魔教正大光明的杀戮,来的更加卑鄙狠毒。风雷堡,其实也是如此肮脏。
他的心本来就已经冰冷,现在却更是麻木,他的眼睛,慢慢的盯在那抹红影之上,似乎只有那抹鲜艳的红色,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是个活人。
他手中一直都握着一把弓,风雷堡的少主,历来都习骑射,为的就是能驾驭风雷八阵。弓是硬弓,箭却不是普通的箭,是他自己的宝剑,剑在弦上,遥遥对着月风江。他对她恨不起来,却恨月风江。他看到月风江口喷鲜血,心中感到一阵快意,他已经看出月风江受了内伤,掌中弓箭缓缓举起,弓如满月,只要他这一剑射出,月风江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宁未央扑了上去!在那最后的一瞬间,当他看见宁未央不要命的扑上去,抱住月风江的时候,他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原来,她真的可以为他生死不顾。他忽然想起多年之前在昆仑山的死亡之谷,他面对天煞神蛟,几乎丧命,那个时候,她岂非也是这样对他的。
他眼睁睁看着两支鉄箭就要穿透她纤柔的身体,手指一松,弦上的长剑流星一般飞了出去,他做不到……看着她死……
长剑离弦,斩落飞箭。默子轩手臂蓦然垂下,缓缓闭上双目。良久,只听得一声轻响,他手中那张雕花硬弓掉落地上,默子轩并不去捡,抬脚慢慢跨过那弓,一步步向阁楼之下走去。走到了阁楼的最底层,迎面却遇上了默天雷。默天雷此时已将面上的黑巾摘去,看见默子轩竟然走下楼来,怒道:“子轩,你怎可下楼!”
默子轩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仍是向外走去。默天雷怒不可遏,上前拦住他,吼道:“孽子!你又要上哪去!”说着挥起一拳,打在默子轩胸口。
默子轩毫不反抗,坐倒在地,爬起身来,继续向门外走去。默天雷狂怒之下,一把揪住他衣领,右掌高高举起,对着默子轩的头顶,厉声道:“你又要去找那个妖女是不是?畜生!我默天雷怎会有你这样一个没用的儿子,今天我就一掌毙了你!”
默子轩不闪不避,目光与默天雷对视,眼中尽是漠然,忽然说了一句:“童夕颜是你杀的。”只这一句,默天雷的脸色陡的一变,眼睛渐渐发红,咬着牙道:“你说甚么?”默子轩神色不变,淡淡的又说一遍:“童夕颜是你杀的对吧。”
默天雷右掌仍是高高举起,却有些微微的发抖。
默子轩注视着他,眼中没有一丝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失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茫。默天雷的脸色慢慢暗了下去,终于变为灰白。默子轩深深叹了口气,伸手将他的手从自己衣领之上拉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默天雷转身吼道:“你要到哪里去!”他虽是在吼,但尾音已然发颤。默子轩脚下未停,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话:“人生至此,如隔参商。”默天雷愣了一愣,不由去想这八个字的含义,一时却也无法明白,再抬头时,默子轩已经踪影不见。
默天雷似乎呆了一呆,但也只是一瞬之间,面上浮现出一丝狠厉之色,转身掠上阁楼。那扇窗子仍旧开着,默天雷飞步奔到窗前,向下看去。刚才那乱石阵的方位,现在竟然空无一人!除了地上掉落的断箭和狼藉碎石,能看出方才拼斗的痕迹,月风江和宁未央他们三个人,竟然一起踪迹全无!
就这一瞬,默天雷身上立时出了一身冷汗。他方才并没看到月风江吐血,宁未央受伤,这处阁楼正是风雷八阵中最后一门“死”门的阵眼所在,阵眼就是风雷堡的少堡主默子轩,在这阁楼上,能看到死门阵中的一切,由此发号施令,步步截杀,是以刚才默天雷见到默子轩居然走下阁楼,才会那般惊怒。好在阵眼并不是指定某人,所以默子轩虽然走了,他也并未太过慌乱,只要他上得阁楼,一样可以做阵眼,可现在发现月风江三个竟然没了,心中如何不惊!要知道这死门阵中,阵眼看不到入侵之敌,阵法便不能对应施展,如此即便阵眼未破,阵法却已等于先废了一半,那几个魔教的妖孽如此厉害,此阵还焉能保住!想到此处,大喝一声:“来人!”一个黑衣人匆匆从楼下跑上,垂首道:“堡主何事?”默天雷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一笑道:“刚才少堡主走了,你可看到?”那黑衣人犹豫了下,啜喏道:“……看到了。”默天雷点点头道:“很好,阵中不可无阵眼,现下少堡主不在,便由你来做这阵眼。”那黑衣人愣了一下,道:“堡主,可是弟子不会啊!”默天雷微笑道:“这个简单,我现在便可教你。”又向窗外看了一圈,才道:“从现在起,依次发动木、水、火、风四阵,你不须说话,只要拨下这三个机关即可。”说着手向窗前一指。那黑衣人顺着他手看去,只见在那窗子的窗棂之上,依次有七个手柄一样的机关,其中三柄已经被人拨了下去,还有四柄,上面刻有字迹,分别是“木”、“水”、“火”、“风”四字。
默天雷招手要他走到近前,温声道:“每隔一刻,拨动一个机关,这个,不难吧?”不知为何,黑衣人听到他温和的声音,心里竟有一些害怕,战战兢兢道:“堡主,这四个阵法发动,便可将魔教妖孽一网打尽么?”默天雷盯视着他,微笑道:“那是自然。”
死门之中,月风江和宁未央,靠坐在一块山石之后,薛三古身上都是冷汗,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一眼。方才月风江看着那掉落在地的长剑头尾方向,只把手向西南方向一指,低声道:“上那边去。”咬牙爬起身来,一把将宁未央拉起,揽住她腰。宁未央右腿已几乎断了一般,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自己是如何扑到月风江身上去的,现下两人死里逃生,才觉出右腿几乎已经废了。月风江试着提气,浑身经脉顿如千刀万剐,剧痛难当,咬一咬牙,硬生生的忍了,搂着未央的腰施展轻功,向着西南角方位疾奔而去。
宁未央看着月风江,他脸色苍白如纸,满头的黑发都已被汗水湿透,在她记忆之中,只有那次在莫忘川,他为她自行散功的那一次,才是这般痛苦。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几粒黑色丹药,颤抖的放入他唇中,又颤抖着抚上他脸,颤声唤道:“大师哥……”
月风江侧头看着她,痛楚的眉间蓦的舒展,手指抚上她脸,扬起嘴角:“宁儿。”
宁未央就这样一头扑到他怀里,紧紧的搂住他,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