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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他迈着书生四方步,缓缓走下了小山坡。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阿弥陀佛,这次我可得走稳点,不能再摔倒了。
于老头半个月前,不知道动了哪根神经,非要闹着出来观战。结果下这个小山坡的时候没站稳,脚底下一拌蒜,摔了个正着。
一次冲动,一个跟头,老头在床上吱吱歪歪整躺了半个月。
按理说,下个小山坡不至于这么费劲,但是一来老头子年纪大了点,六十有二。
二来大宋的文人嘛,读圣贤书,劳心治人;武功无用,缺乏锻炼;身体太差,脚底没根。这么多的理由加起来,没法不脚底拌蒜。
按说,老头这么大岁数,就别到战场上来瞎搅合了,还不够捣乱的。
可是,他也全是为时事所逼。
具体缘由,那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追本溯原,一百多年前,当时北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全靠掌握兵权,发动陈桥兵变,才将天下拓印于己。
有了自己犯下的前科作为明鉴,他在之后的统治中十分忌讳发展军队,放权于人。
这就导致了,整个北宋王朝军队出奇的弱,武官地位出奇的低。
不仅如此,全国各地的军队和将领,频繁的调整和调动。
最后,终于达到了“指挥的没有调动权,调动的没有指挥权;兵不认将,将不识兵。”的至高境界。
全国军事力量薄弱的不堪一击。
这样皇帝就能高枕无忧了吧,大宋江山就能千秋万代了……
在那样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举国上下的结论就是:唯有做文官才是正道,武功无用。
于是北宋的文官们熙熙攘攘,多如过江之鲫。
一个国家的灭亡,从来都是内忧外患共同作祟。
北宋政治、经济、以及军事发展的极度不平衡,终于使得万里江山风雨飘摇。
只要是打仗,不论是对抗大辽,西夏或是金国,北宋羸弱的军队只要一出兵,基本就等于集体自杀。
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不尚武的国家,终究会挨打;不但挨打,还会死的很惨。
这不,就连北宋的两个皇帝都被金人生生给掳走了,连人带钱带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血与泪的教训只能让人明白一点:唯有枪杆子才能保住江山和政权。
于是,南宋皇帝宋高宗终于把武官的地位提高了,怎奈青黄不接,多年的历史遗留问题,人才难觅。
他虽有收复河山之心,怎奈难为无米之炊,手里已无多少可用之将。
平西战场,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战区。
舍弃吧,可惜;
努力吧,不必。
万不得已,宋高宗挑了一个北宋前朝遗老文官改武将,再配个少壮派武将辅佐便是。这就是于达和董青搭配出的老少文武二人组。
如此半吊子的大将军,如此年轻没有经验的副将军,再加上一帮子江湖好汉,热血群众……
平西战场何愁不上演一场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
于达每走一步都哆里哆嗦,心惊胆战,可是老头又极好面子,不肯让亲兵和副将搀扶。
终于顺利下了小山坡,于达难掩心中喜悦,“董副将军,明天把那个姑娘传入中军帐来。”
董青点着头,“禀将军,他是和父兄一起来的。”
于达点了点头,“明日辰时,将三人一并传来;一个都不能少。老夫先回去歇息了,连日来为战事和国事操劳,头疼不已。”
“将军放心。”董青忍住笑意,心里琢磨着,您老人家就没有点别的创意吗,每次都是头疼。明明是个吃咸不管酸的主,还总往自己头上扣上“忧国忧民”的大帽子。
不过,这糟老头可算是离开了,董青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他飞身箭步又冲上了小山坡。只见战场上的那个红衣少女已经拨转马头撤了。
真可惜,没看清她的脸……
“董副将,有人找您,说是家里亲戚。”董青的亲兵在小山坡下嚷着。
家里亲戚?
该不会又是娘派来的第三拨“敢死劝婚队”吧?
没错,准是娘派来的,不然谁能来这鸟不生蛋的平西战场?
董青下了山坡,准备回营,一路上他没敢让马儿快跑,他得慢慢琢磨琢磨怎么应付才好。
上两拨一拨是吃糠咽菜给饿回去了,一拨是装神弄鬼给吓回去了……
正在这时,董青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用余光一扫,不禁心中窃喜,原来正是那红衣少女纵马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姑娘。
姑娘们一边骑马,一边欢快的说笑着。
“六儿,你刚才说那金人什么?我看他还挺高兴。”一个胖姑娘笑着。
“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红衣少女得意的眯眼坏笑。
“六儿,别吹了,再把牛皮吹破了。你有本事就和我赛马,我这马憋了好多天没撒花跑了。”胖姑娘一挑眉毛。
“胖姐,谁吹啦,我就是神童,我真的会金人的话,赛马你也不行,你输定了。”
“六儿,别吹牛,吹牛没饭吃。”
“胖姐,我看你的马都要累死了,要是你像我一样瘦的话,没准还能跑赢我。”
“六儿,不然我把我的两个大锤给你拿着,我马上的分量就比你马上的分量轻了吧。”
“这哪比的出来呀,你以为是曹冲称象呀,拆开撑。”
“曹冲是谁?”
“曹操的儿子呀。”
“曹操有儿子吗?”
……
“别逗了,前面好像是董副将军。”
“姐妹们,咱们下马不?”
“不下,不下,假装没看见,快爬快爬。”
“六儿,你舌头真大。”
姑娘们对这个堂堂的副将军简直视若罔闻,熟视无睹,她们飞速从董青的身边蹿过去了,为首的少女正是六儿。
原来,自从被太白金星的混元大网抖入凡间后,七煞星小六投胎在了一户苏姓人家。
现在的她,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十五岁的美丽少女。
十五年前,她生下来那天,刚好是六月初六,不哭不闹,笑意盈盈,称一称,刚好六斤重,一厘不多,一分不少。
爹抱着她喜气洋洋,“这孩子真讨喜,就娶个简单名叫六儿吧,好养活。”
她听了,手舞足蹈。
娘嘴一撅,一把抢到怀里,“人家闺女都是珍呀,彩呀,琴呀,是不是闺女?”
她听了,嚎啕大哭。
娘一看慌了,忙改口说,“好闺女,不哭哦。那咱就叫苏六儿吧,听你爹的。”
她嘟着粉嫩的小嘴,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那清澈有神的眼眸左顾右盼,好像心急火燎的,马上就想把这个世界看穿。
这个叫“苏六儿”的小丫头在爹娘怀里撒娇的一刻,谁能料到这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竟然来自遥远的天庭。
琼楼玉宇,飘渺尘雾,有关天庭的那些记忆,不过是前尘往事,过眼云烟。
而今,这广漠的天地,才是她驰骋的游乐场。
六儿纵马奔驰在平原上,向着太阳,一切随风。跑着跑着,她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在飞翔,飞翔在天际一样。
飞?
我又没有翅膀,怎么飞呀?
六儿嘴角一翘,心中不禁嘲笑自己,竟然生出了想要飞翔的梦想。
“六儿,小笨蛋,快回来,你跑错方向了,输定了。”
第一卷 第二章 暗流涌动
好姐妹郭素素一看六儿没影了,急急带马寻了过来,“傻丫头,不是那边,掉头。”
“啊。”六儿才发现,大营在西边,自己的马怎么奔着东边就去了。
真是白日做梦天上飞,赛马不赢胡乱吹。
这下完了。
输定了。
六儿吐了吐舌头,拨转马头,眼看姑娘们早都跑没影了,她和郭素素相视一笑,催马直追而去。
素素在马上浅吟低笑,“你,真是个小呆子。”
六儿眼眸闪动,挠了挠头,“哪有啊,我……我……”
素素笑而不语,扬鞭策马,继续赶路;六儿伸出小手,照着马屁股就是一掌,“风风快点。”
原来六儿不喜欢马鞭,全是用手的,她总觉得那是在虐待动物。
六儿真是个奇怪的小丫头。
很多人都这样思量。
可是六儿总觉得,人要坚持走自己的路,没有路就踏出一条路。
*****
六儿和素素飞奔回营,正好看见营官周福臣,她垂头丧气的走过去,“周营官,我要回家,打仗一点也不好玩。”
周福臣每次看到这个小丫头都是哭笑不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么个活宝。
“苏六儿,打仗就从来没好玩过。打仗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回去端正一下态度,相信你会在思想上有进步的。”
六儿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吐了吐舌头,“我的思想不进步吗?我觉得我是一个思想家。”
周福臣“咳,咳”的咳嗽了几声,“嗯,思想家,回去好好思想去吧。”
六儿一撅小嘴,眼光明媚又狡猾,“总有一天,我会证明我……”素素轻轻拉了拉六儿的衣袖。
六儿一看素素那眉目流转,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嘻嘻”笑了两声,“周营官,我去思想去了。你们继续思想你们的。”
说罢,六儿坏笑着知趣的闪人了。
既然是孤家寡人一个,还是老实回去睡大觉吧,她背着七煞刀正往寝帐里走。
“苏美女,你回来啦。”
六儿寻声望去,原来是刘彩云正在七营的小练兵场上喊自己。
这个刘彩云,平时老是一身黑衣打扮,年纪轻轻,总整的和团黑云压顶似的。
刘彩云把一张大弓,生生给拉成了半个满月,“噼啪”……正中靶心。
六儿微微一笑,歪着小脑袋,“彩云姐,你不是病的都起不来了吗?怎么不好好歇歇,这么快就好了。”
刘彩云嘴角一颤,苍白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屑的表情,“蒙你关心,全都好了,比以前还好。”
六儿听着刘彩云阴阳怪气的言语,扬了扬眉毛,小嘴一努,“那就好,最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自从六儿来到平西战场,那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马见马载。唯独这个刘彩云,老是无事生非,没事找茬。
她心中一万个不明白,刘彩云比自己还大上一岁,自己处处礼让她,却一个笑脸都换不来。
这个人总跟吃了枪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