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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回到霜府的时候,千岩问:“爹,孩儿想不明白,为什么皇上那么急着想把舒情郡主嫁出去啊,感觉尚亲王都没他那么急。”
霜晏一笑,说:“皇上忌着尚亲王呢。”
皇上忌尚亲王?千岩这下费解了,一直以来都看到舞帝与尚亲王一同出入,两人同声同气,一唱一和,看上去感觉他们兄弟两感觉颇深,怎么皇上忌着尚亲王?而这又关舒情郡主出嫁什么事?
千岩问:“为什么这么说?皇上和尚亲王之间还有什么问题?”
“这里不是谈这些话的地方。有机会爹再慢慢给你解释。”霜晏收住笑,谨慎地说,“朝廷的事复杂着呢,不要看一个人的表面,也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否则你可能置身于套中,任由人家摆布了。”
千岩只能应声“明白”,这话他是感同身受,确是不能看一个人的表面,譬如霜流枫,譬如霜晏,譬如自己,譬如九娘……
一想到九娘,千岩又想起那根黄白相间的头巾,想起九娘房中躲藏着的男人,千岩浑身不舒服。
第18章 奉旨暗战
第18章 奉旨暗战
*
子时三刻,千岩辗转反侧,依然无法入睡。
今晚千岩在皇帝及文武百官面前的表现算是挺成功的,先是力挫孤立介伤及孤立雷,而后铤身救驾,力敌刺客,面子和荣光一个晚上全都有了,这算是千岩进入贵族圈子以后最威风的一个晚上。
可是人有时越到高处越感觉寂寞,千岩觉得自己就处于这个状态,想想身边已经没有朋友了,虽然还有霜天林和霜流枫这两个兄长,但是比起当初与维扬和蒙冲他们相处的时光,现在的日子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荣花宝贵现在都有了,或许自己该知足,不该抱怨那么多,不要无病呻吟,可是记忆中总有些东西如同陈酒之香,挥之不去。
想到那术士刺客,千岩一开始有怀疑过他是拜斯,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孤立成昔没有刺杀皇帝的必要,现在虽然左右二相权势很大,但不大到敢打皇帝宝座的地步,杀了皇帝谁也捞不着便宜,目前还没有皇太子,皇帝一死,这天下还不乱了套?况且皇帝不是省油的灯,上次对峙事件中,所有人都领教了,孤立成昔不至于笨到那地步,在老虎嘴上拔牙。
这么说,今晚那个术士刺客是另有其人了?以前洞天大陆连术士这个词大家都不敢提,没想到现在沦落到术士横行,甚至张狂到刺杀皇帝的地步,看来这未央城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迷迷糊糊睡着了。实在太累,开始睡不着,一睡着就是不省人事,一直睡到巳牌时分,太阳都照屁股了,千岩才从梦中醒来。
狂欢节第二天是赏灯之夜,主要节目都是在晚上才有,但京城却一如昨天的热闹。赏灯之夜通常都是少男少男约会的日子,千岩一大早在门口看到外面车水马龙,男男女女成双成对走在一起,羡煞旁人,千岩不禁想到公主,要是今晚能约她出来,岂不妙哉?
中午,有圣旨到。
又是上次那个申公公,这次皇帝要召千岩进宫领赏。昨晚舞帝称赞千岩和文宇轩有功,承诺赏赐千岩“百战”锁子金甲。所谓君无戏言,千岩自知这十万金铢迟早会到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原以为这赏赐一事至少要到狂欢节过后才操办,没想到这么快。
霜晏接到圣旨时也为愕了一下,这也太快了吧。
奇怪归奇怪,皇帝叫到,不可能不去的。赏赐是千岩一个人的事,所以圣旨里只召千岩一个人进皇宫面圣,霜晏不放心。不管千岩是失忆好还是冒充的好,都不是原来的霜少游了,一露出马脚都可能出大乱子。
千岩倒无所谓,现在在他已经把“霜少游”的角色彻底融入自己形象里了,有时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是假,更何况其他人?
一入午时,千岩就骑上汗血,带上刘四及四十五私人侍卫,随着申公公一路前往皇宫。
进了皇宫,刘四领着卫队在外面等候,千岩独自一人随申公公进宫面见皇帝。
舞帝早在御书房等着了,申公公将千岩带进御书房,关门出去,千岩一个人在里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这时屏风后面动了一下,然后亮起灯来,出现了舞帝在坐在屏风后面的影子。
千岩刚要跪下高呼“万岁”,舞帝却在里面说:“免礼了。你旁边有椅子,坐吧。”
千岩刚想坐下,但想想这样不是和皇帝“平起平坐”吗?大有藐视君王之嫌,千岩之前跟九娘学那些礼仪也不是白学的,很多东西千岩都记在脑海,关键时刻不至于越界。
舞帝在后面不看千岩却知道他的心思,笑笑,说:“没事,坐吧。”
“可是……”
“朕让你坐就坐,要抗旨不成?”
“臣不敢。”千岩急忙坐下。
舞帝的笑声又传出来,但马上由笑声转为咳嗽声,是一连续的干咳。
千岩连忙起身问:“皇上你怎么样了?”
“没事。”舞帝终于止住咳嗽,“还死不了。”
“皇上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舞帝在屏风后面冷笑,“朕怎么敢想万寿无疆啊,现在就那么多人想要朕的命。”
“皇上是指刺客的事?”
“刺客在其次,朕倒是想知道谁是幕后主谋。”舞帝停顿片刻才说,“少游啊,你认为呢?”
千岩小心翼翼地说:“臣不敢妄加猜测。”
“那你说说,目前谁对朕威胁最大?”
千岩心想你不是明摆着为难我吗,天下人谁不知道现在左右二相的权势大得跟皇帝似的,这问题还有悬念吗?但这话总不至于说出口的,千岩只有说:“天下在皇上掌控之中,谁能对皇上构成威胁?”
“你不老实了。”舞帝言语中有些不高兴了,“朕今天召你来,所为何事?难道仅仅是为了赏赐你一件锁子金甲吗?朕今天是要和你谈心。”
千岩乍一听这话,马上感到受宠若惊,天下有几人能和皇上谈心的?那不是莫大的荣幸了?不过千岩更担心的是这“谈心”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玄机。
舞帝道:“今天你就放开胸怀,不必介意什么君臣礼节。咱们实话实话,朕不要听虚的。”
“明白。”
“继续刚才的问题,你说说,目前谁对朕的威胁最大?”
千岩心想既然来了也就认了吧,于是道:“臣斗胆,臣认为是左右二相,但我爹只是客观上有着一定的权势,但绝没有逾越君臣界限的非份之想,他老人家对皇上并无贰心!”
“左右二相?”舞帝在冷笑,“天下人尽知左右二相,都说左右二相势大盖天。不可否认,他们各自形成的势力是很惊人,但是也只限于相互间的勾心斗角,还不至于敢打朕这个皇位的念头。朕自信还能压得住他们。”
这话千岩心中表示认同,世人皆知左右二相是熏天大臣,那是因为大家没看清舞帝的真面目,或者是舞帝故意让天下人看到这么一个假象,仿佛天下就是左右二相的天下了,但是必要时候,左右二相的实力就显得有些虚了,远远不如传说中的可怕,相反舞帝在紧要关头却尽现凌厉的一面,轻易而举就能把禁军和巡勇的变乱压了下去。
既然皇帝认为左右二相不能对他构成威胁,那么还能有谁呢?突然千岩想到一个人,忍不住脱口而出:“尚亲王?”
这下屏风后面的舞帝不说话了。
一直以来千岩由于扮演“霜少游”这个角色,夹在左右二相的权谋斗争之中,只顾虑孤立成昔的暗算,反而忽略了尚亲王这个角色。或者千岩一直觉得尚亲王是皇帝站在一边的,所以并不曾对尚亲王有什么顾虑或者想法,没想到他和舞帝实际上是貌合神离这一层关系。
舞帝终于说话了,道:“你们都知道左右二相,不知道长延景。可见他的高明之处啊。如果说左右二相的势力如同两把刀,随时都可能砍着我,那么长延景就如同一根刺,已经顶住我心脏了。可笑的是天下人只看见两把刀,无视那根刺。洞天大陆百分之七十的盐税和过半的铜矿开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长延景可是捏着整个朝廷的财政命脉啊!我们四处防线的军费开支还得经过他同意。不要以为他没权没势,那只是表面,他有着那么稳定的财政收入,只要把财政捏死了,你什么禁军巡勇和西域黑甲铁骑,都成了一堆不能动的泥了。而他随时都可以一呼百应,号召天下。”
尚亲王原名叫长延景?千岩第一次听说。他仔细一想,发现皇帝所言,真有那么一层道理。就如同霜天林当初说的那样,打仗拼的是“经济”,而经济就是“钱粮”,如果没有钱粮,士兵们饭都没得吃了,又如何打仗?看来尚亲王才是真正的狐狸啊。左右二相的狡猾太明显了,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权势大到可以架空皇帝,可实际上他们并没能力架空皇权。相反,尚亲王一直低调,默默无闻,实际却操纵决定性力量。
以前看尚亲王病恹恹的一脸慵懒倦怠,谁又能想到私底下他有着那么强大的力量?他隐藏得太高明了。
舞帝叹了口气,然后又说:“你可知道,为什么长延景迟迟不把女儿嫁出去?其实无论孤立雷和霜天林,都算是一等一的人选。可他却再三推搪。你们一定奇怪朕为什么比他更着急地为舒情找亲家吧。”
“这……确是如此,臣一直想不通。”千岩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也把这事问了霜晏,霜晏当时的回答是“皇上忌着尚亲王”,看来霜晏也并非一无无知啊,他也洞悉了其中一些天机吧!
舞帝道:“左右二相相互对立,互相制衡,这本是朕故意为之。不管他们谁是谁非,但朕都得保持他们之间的力量平衡。孤立成屡暗中派人刺杀你这事,朕也了如指掌,但朕不能处置他。为什么?朕必要保证这两股力量的均衡,如果一家独大,那么就有可能威胁到皇权了。只可惜朕一手设计左右二相力量制衡,却拿长延景无可奈何。左右二相一对立,长延景自然成了第三方的独立派。他真聪明,哪也不帮,哪也不管,整天仿佛懒于过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