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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月并没有立刻转身就走,笑道:“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你自己路上也要小心。”
这些叮嘱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在分别之前可以多聚一刻、多说一句话。当事人沉醉其中,耐不住性子的却催促起来。
苏青瑶一扯缰绳将马头朝后一转:“差不多可以走了吧,不用那么舍不得,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被苏青瑶这么一笑,云菀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脸越发红了。
“是啊是啊,”步逐风瞧着有趣便也搭腔,嬉笑道,“你看你们俩这么有缘,连姓氏都是一样的,日后肯定长相厮守,不在乎这么一会儿会儿的分别嘛!”
云破月身子微侧,刚要开口解释,云菀已经抬起了头,眼神疑惑:“姓氏?我并不姓云,我只是叫云菀而已。”
“啊?”步逐风没料到自己和人家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连人家的姓氏都不知道,着实感觉不太应该,便问道,“那你姓什么啊?”
“我……”云菀低了头,柳眉紧蹙,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这有什么答不出的,就是说你爹姓什么?或者你爹是入赘的,那你娘姓什么你就姓什么喽。”步逐风并不理解云菀此刻表现局促的原因。
从小就被苏肆夜带到岛上,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苏肆夜冷僻朱婆婆乖戾,又怎么会有人告诉她?
云破月刚想制止他再问,同样敏感的苏青瑶已经一脚偷偷踢了过去,低声道:“笨蛋,别问了。”
“啊?”看着苏青瑶略有些夸张的暗示表情,步逐风总算会了意,故意朝天边张望了一番扯开了话题,“那什么,时辰不早了,出发吧出发吧。”
“云菀……”云破月浅蹙,轻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没关系的。”云菀抬头时,已是一如往常柔和的微笑,就像天际微现的朦胧曙光。
云破月这才舒笑,没有松开手,而是略移动手指触到她腕上的手链,轻轻拨动出串串轻柔声响。
“我在都城等你。”
“嗯。”
飞身上马执起缰绳,三人在朝晖中策马扬鞭,身影同马嘶声一起渐行渐远。
将手腕上的链子依在心口,她低眸,目光柔和似水。
直到再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她才转过身来准备回去,一抬眼却见苏肆夜已不知在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正看着她,看着她靠在心口的手链。
一瞬,云菀似乎从他的深邃的眼里看到了什么,可惜一闪而过。匆忙将手放下,云菀下意识将手腕背到身后。
他瞥一眼方才云菀远眺良久的路口,已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既然你已经起了,那就早些出发。”
山一程也迢迢,水一程也迢迢。
人少了,原本行程应当便捷些,但他仍是带她缓缓而行。云菀除了面色苍白些,似乎鲛珠并未带来任何其余的异样,但他仍是带她走走停停。
一晚,行至连州。
着一处酒楼,刚一进门,灯火通明的满楼喧哗直直扑面而来,店小二一打量他二人的装束,立马谄媚地迎上来。
“二位是要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啊?”
“上一桌好酒好菜来,再备两间清静的厢房。”云菀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一锭银子来递给小二。这是早先步逐风教给她的所谓处世之道,一路而来颇有用场。
小二乐开了花,连连称谢,立马将他们朝二楼一处雅座上请,手脚麻利地备齐了酒菜。
正用着饭菜,楼下哐地一声铜锣声响,引子一般激起整个大堂的喧闹。
雅座就在栏杆边上,朝下一望便是大堂中央。只见一群人闹哄哄地围着一个似是唱戏用的高台,方才敲锣的人招呼着小二将大大小小的酒坛酒碗搬上了圆台中央的桌子上。
恰巧小二来添酒,见到云菀朝楼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主动推介。
“大堂里的这个啊,是我们酒楼每月的活招牌呢!”
“活招牌?”云菀转过身来问道。
“是啊,”店小二神色上颇有些得意,炫耀道,“我们酒楼每月十五月圆的时候,就会办一两个热闹的节目,有杂耍啊比赛对对子之类的,俗的雅的都有。可不是我帮着我们酒楼自夸啊,自从有了这样的节目之后,我们酒楼整个就出名了,方圆百里我们酒楼的名声招牌谁人不知谁人……”
苏肆夜不喜店小二这般啰嗦,又见云菀的确有些兴致,便截口问道:“今日是什么节目?
店小二还故意卖关子,机灵地笑道:“今儿个的节目啊,客官大人您一看便知!”
朝大堂高台望去,大大小小的酒器已然尽数排齐,一个掌柜摸样的人提着铜锣从旁边的台阶走上高台,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些,接着笑呵呵地说道:“今儿个是十五月圆夜,又是我们酒楼一月一度的招牌节目之夜。”
“别啰嗦了,快说今儿个什么节目啊!”
掌柜的话还没有将往,依稀已经听到台下的人着急地起哄了。掌柜的笑出了皱纹,道:“众位客官一看台上琳琅满目的酒器,就知道今儿个的节目与喝酒有关。”
掌柜的说着,一扬手,台下走上一个捧着锦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庸脂俗粉来,立时引得台下一群寂寞无聊男人的欢呼。
掌柜的打开那女子手上所捧的锦盒,那女子便将锦盒中的东西绕着高台一周上上下下展示了一番。
只听得掌柜的亮着嗓子喊道:“这一把短剑,便是是在下前几日刚得的宝贝。虽说这剑刃只是一般精钢,可这剑柄却是由赤铜就着本身的颜色铸成云菀赤梅的纹理,还镶上了朱色宝石,可谓精巧无比相得益彰啊!”
非凡雅致的造型加上不菲价值,引来台下一阵惊叹,武人雅士无不垂涎。
“而且啊,因为它罕见的颜色,这柄短剑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深谙挑人胃口之道的掌柜说道此处故意停顿了一番,才道,“这柄短剑,名叫朱砂。”
拿着酒壶正要斟酒的手臂倏地停在半空中,由不得,苏肆夜放下酒壶,将目光投至楼下。
掌柜的刚想要再夸夸那柄朱砂短剑,台下又起了哄。见大家等不得了,掌柜的便宣布道:“今晚的节目是一个比赛,赛喝酒。谁能喝下最多的酒而不醉倒,便能将这柄名贵的朱砂短剑纳入囊中!”
“哇——”
一阵哗然之后便是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已经脱了外衫跨上了高台去的。那剑以及上面所镶的宝石都是好货色,若赢了下来,既得了面子又得了金子,好差事何乐不为?
“朱砂剑……云菀赤梅……”
云菀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敏感的词,一转眼,果然见到苏肆夜深邃中略显飘渺的眼神。这种眼神她很熟悉,在百花岛朱砂旧屋里遇到他的时候,他经常带着那样的眼神。
那是一刻沉沦在过往之中的眼神。
云菀赤梅是朱砂最爱的花,偏巧那支剑柄雕的就是这个纹理,更偏巧,那柄剑就叫朱砂。
他又想起她了吧。
“你是不是……”云菀想要开口问,却不止怎么问下去。
苏肆夜也不知听到云菀说话了没有,眼神依然散漫而深远:“若她尚在,会喜欢的。”
云菀看不清,他嘴角的弧度是不是她从未见过的微笑,只知道他那寂寥的眼神苍凉孤单,寂静了周遭的喧哗。
她于心不忍。
似是毫无预兆地,她云菀站起身来,转身就要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
苏肆夜反应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去哪里?”
云菀站住脚,回头笑道:“你说她会喜欢,我去把它赢下来。”
“不用。”他反应冷淡。
“可是……你也喜欢,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
她能看出来。
“我想去,我想去把它赢下来。”
还是第一次,她这样直接地望着他的眼睛,而且在笑,笑得坚定自信。
恍惚间,他松开了手。
当云菀出现在酒楼大堂的圆台之上时,无疑又掀起一阵惊呼,比刚才那浓妆艳抹的女子和掌柜的展示朱砂短剑这两次加起来的惊呼声还要响。
惊呼声中,自然不乏无趣之人:“呦,这位姑娘,你是打哪儿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上次在承州的时候,云菀曾听到步逐风被一个肥姑娘问到同样的话,苏青瑶说,这叫调戏,无需予以理睬。
台上一众上来比酒量的男人中,有个粗膀子大汉朝着云菀吆喝了一声: “哎,小妹妹,你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了啊,卖胭脂珠钗的铺子可不在这里啊!”
“我没走错,”云菀言语肯定无比,“我是来比赛喝酒的,我要将这块朱砂短剑赢回去。”
整个大堂里的男男女女一时哄然而笑。台下正有个肥头大耳面相油滑的公子哥儿趁势朝云菀色迷迷地喊道:“姑娘不用担心,大不了喝醉了,本公子带你回家好好歇息!哈哈哈……”
此言一出,免不了又是一阵哄笑。苏肆夜拿起桌上的酒杯,正准备运力击过去给那个口无遮拦的人一点教训,却听得那油滑公子笑声猛然间噎住,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苏肆夜抬目一望,见那油滑公子的嘴里已被人塞进一整个大馒头,撑得满嘴鼓胀、憋得满脸通红,直掐着自己的喉咙喘不过气来,直到身边的跟班小厮足足敲了十几下背脊,才吐了出来。
“嘴长着,可不是用来乱说话的。”
带三分笑意似的嗓音极富有穿透力地贯穿了整个大堂,正是从苏肆夜对面的另一座楼梯上走下来的人发出的。
“你……你……”那油滑公子已是狼狈得说不出半句话来,不敢再多逗留以免更丢颜面,赶紧由两个小厮扶着仓皇而逃。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那人着一身黯紫色,衣襟领口绣着的都是外族标志,一头微卷的头发懒散地束了一半在脑后,五官精致,一双眉眼与倒是云菀有七八分相似,眼神却慵懒不羁,相差甚远。
云菀一下子便记起,当日在承州见到的异族轿马队,他也在其中。
忽视所有人或是惊讶或是惊艳的目光,那人走至圆台上,朝云菀颔首一笑后,便向掌柜的报名:“喝酒比赛,算我一个。”
这番,已不再有人敢招惹云菀,掌柜的令统共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