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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听到的呼唤和眼前见到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辽远,云菀一个字都来不及说,遽然无力,倒入苏肆夜的怀中。
“看脉象,这位姑娘的确有些急火攻心的症状,不过此刻看来应该已无大碍。只是……只是这脉搏怎么会如此缓慢?即便是急火攻心加上体制虚寒,脉搏跳动也绝对不可能比常人要慢上将近一半啊……老夫从医几十年来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现今也只能开些安神调养的药养着一些,至于其他的……请恕老夫不才。”
明火煎煮着的药罐在身旁咕噜咕噜冒着腾腾热气,苏肆夜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大夫诊治时所说的话。
既然连大夫都诊断不出,那么云菀体温骤降、心口绞痛加上心跳变缓,应当都是鲛珠的作用。
可是从云菀启动鲛珠至今,已经相隔了不下一个月,为何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却突然如此?
难道是因为受到沉重打击之后由急火攻心而诱发的?难道和今日是月圆之夜有关系?还是说鲛珠本身就是这般运作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床上被子摩擦的声音,苏肆夜收回思绪,走到床头挑开床帏一看,云菀终于醒了。
将床帐掀开勾到一边,苏肆夜拿了一个垫子扶云菀坐起身来。
“我怎么了?”惺忪着眼,云菀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大夫说你只是急火攻心。”苏肆夜将煎了许久的药倒出来,加了勺子端到云菀的面前,“喝药。”
云菀伸手去接,刚触碰到碗壁就烫的缩回了手来。苏肆夜只得在云菀床边坐下,用勺子搅动药汁,热气从碗里加速冒了出来。
看着觉得不妥,云菀朝苏肆夜伸出了双手:“我自己来就好了。”
苏肆夜看了她一眼,将勺子搁下,取了一块绢子来垫在碗下,才重新递到云菀手里。
“谢谢。”
药汁既浓且苦,云菀皱着眉一句话也不敢说,眼睛紧紧盯着药碗将药汁一口一口吞下肚去。回想先前苏肆夜那般气恼的样子,现在仿佛还觉得肩膀隐隐作痛。
喝完最后一滴药汁的时候,苏肆夜已将空药碗夺过去放在桌上。云菀见他身后的窗纱上透出了熹微橘红色的光芒。
记得晕倒之前已经入夜了啊。
“我是不是睡了整整一夜了啊?”云菀口气小心地问道。
苏肆夜朝云菀目光方向望了一眼,答道:“是一天一夜,现在是傍晚了。”
见云菀低着脑袋不说话,苏肆夜接着说道:“饿了的话我会叫小二送东西上来给你吃,吃完你再多休息一下,明早照常赶路。”
不知还会出什么未知的状况,再不抓紧赶路,不知道云菀还等不等得起。
被他这么一说,云菀才发觉自己真的是饿了。抬起头刚想对他说声谢谢的时候,却只能看到背影。他已经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关上了。
睡了一天一夜总要起来走走。正准备下床,云菀掀开被子的时候,却看见圆枕边上有东西。将圆枕挪开,却见那柄朱砂短剑躺在那里。
朱色剑柄,雕云菀梅花。
正是昨天她为他赢回来的那一柄朱砂短剑,正是她亲手送给他的那一柄朱砂短剑。
第19章 甘为君笑堕轮回(三)
山水迢迢,北风瑟瑟。
越是北上,天气就越是寒冷,云菀身子虚,加上这一路多是崎山恶水,难免行程慢了很多。六七日的路程,行了将近十天,他们才终于过了城关。
然而最让云菀觉得难熬的,不是天寒地冻,也不是山遥路远,而是苏肆夜。
自打在连州苏肆夜将云菀的身世告诉了她之后,行为表现开始变得不自在的却是苏肆夜,反倒不是云菀。
虽然他寡言少语的冷漠性子她早就习惯了,但是这十天一来,苏肆夜对她说过的总共不超过十句,每句不超过五个字。即便是云菀有心打开话题,他要么避而远之,要么草草敷衍,像是故意躲着云菀一般。
这便是反常的了。
这一日,时近傍晚,天色已经暗了,城关已过而都城未到,虽是只剩下半天的路程,却是怕云菀受不住再也走不得了。于是苏肆夜便拣了一处风势小一些的岩壁边、傍水的一处地方停下。
随着马嘶一声停下,苏肆夜下马挑开厚厚的车帘,寒风趁隙卷进车内。
“在这里过夜。”
“嗯”,云菀点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苏肆夜已然放下了帘子走了。
将自己身上的厚毛大氅拢紧,云菀刚掀开车帘就被寒风激了个哆嗦,但还是扶着马车从上面跳了下来,走到了正在马车边上生火的苏肆夜身边坐下。
她刚一坐下,苏肆夜就立刻起身,到旁边的枯树林里捡了些柴火添在火堆里,然后再火堆另一头坐下。本以为云菀就此罢手,却不料她也起身,哆嗦着又跟着坐了过来。
这一边没有马车挡着,风势稍大一些,而且离火堆远,肯定会冷的。
侧头一看,云菀不断搓着自己的双手并朝手上哈着气,鼻尖都已经有些冻红了。
暗叹一口气,苏肆夜又重新坐回了先前的那块靠火堆近一些的石块上。朝云菀望了一眼,正等着她也跟过来,谁知她此刻却呆呆坐在那边不动了。
想是苏肆夜一而再地躲开她,她不敢再烦他了。
可是那边冷啊。
不由得又叹一口气:“坐过来。”
云菀欣喜地抬头朝他望去,苏肆夜只是看着火堆,默默地添柴,仍不看她一眼。
在他身边坐下,云菀从大氅中伸出双手靠近火堆烘烤,看着红红亮亮的火星时不时跳出来,脸颊也被火光映衬得红彤彤的。
过了一会儿,觉得没有那么冷了,云菀才酝酿着开口:“你……”
云菀一个字都没有说完,却见苏肆夜将酒囊递了过来,打断了她的话:“喝点热酒。”
只得接过来喝上一口,又递回去:“谢谢。”
看着苏肆夜仰头喝着热酒,不肯与自己说话,云菀估摸着直接问是不行了的。可是现在正是绝好开口的时机,不容错过。
于是云菀缩回正在烘暖的手,从身上取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苏肆夜的面前。
苏肆夜喝罢放下酒囊的时候,正见云菀的手摊在自己的面前,捧在她手心的正是那柄朱砂短剑。
云菀笑道:“上次你将它落在我床头了。”
将她的手推开,苏肆夜继续低头用木枝挑动着火堆:“这本就是你的。”
“可是我已经送给你了啊,这就是你的。”云菀笑靥依然,又将朱砂短剑朝他递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推开,却也没有接下。
“你为什么要送给我?是我害死了你爹娘。”
“可是,也是你养大了我啊。”云菀将握着朱砂短剑的手收回搁在膝盖上,略低下了目光,嘴角还是含笑,“或许爹娘是骨肉至亲,是他们生下了我,但是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恐怕早就死了。”
苏肆夜终于看向了云菀的双眼,那是一种不可置信的惊诧眼神。
“我害死了朱砂,你却还将我抚养长大,你都能这般以德报怨,我蒙你十七年照顾,又怎么能以怨报德?”
“云菀你……”
“一开始我的确很震惊,但是我已经仔细想过了。我不怨你,对你,我很感激。”
他从不觉得云菀会撒谎,更加相信她此刻明亮双眼中的真诚光芒。
原来云菀已经释怀了,只是他一直以为她还在执著。
冷冰冰的目光随之融化,苏肆夜伸手将云菀手中的朱砂短剑自己拿了过来。
“既然你已送给我,那我便收下。”
抬眼时,他见到橘色的火光倒映在云菀浓若点漆的眼中,欢欣跳跃着,她正笑得灿烂。
“这里真的好冷啊,我先回马车里去了。”云菀说了一声,便要起身,苏肆夜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姓景。你爹是前朝的武王爷,封号瑞景。”
云菀霎时顿住,回了头。
苏肆夜松开了她的手腕,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你爹是少有的英雄。当年城破的时候,他是自刎谢国的。”
“那我娘呢?”
“你娘……你娘受不了你爹自刎的事实,一时心智失常。我杀了她是因为……因为她杀了朱砂。”那年白雪地里的那片肃杀,至今沉重。
良久听不到云菀的回应,苏肆夜转头看她时,她神色悲伤,满目氤氲。
“云菀,我……”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她,却不知到底应该说什么。
云菀低眸时,一滴眼泪滑出眼眶,还没有来得及顺着脸颊滑落的时候,却已经被云菀拭去了。
她望着他,目光看不出怨怼:“我爹是殉国,我娘是偿命,都和你无关。”
“可是毕竟我是……”
“不,和你无关。即便你有错,也都已经还清了。”云菀坚定地拉住他的手臂,眼中充满愧疚,“但是对不起,我们让你失去了朱砂。”
对她的了解当真太少了。她到底还会说出多少让他意想不到的话,做出多少让他意想不到的事?那样似水一般温和包容的眼神背后,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他望进她的双眼,许久,似乎想要读懂些什么,却越发迷失。
“啊——”
原本靠在一棵枯树上休憩的苏肆夜一听到云菀的叫喊声,立马抄起身边的长剑,一个纵身飞到马车边上。
急急忙忙挑开车帘一看,安然无恙的云菀正挑着车侧帘望着外面,满脸的欣喜。
“这个,这个……”云菀朝苏肆夜摊开了手,可是手心微湿,并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也没有啊。”苏肆夜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并没有什么。
“啊,化掉了?”
云菀一探身挑开车帘,连大氅都没有拢紧就跳出了马车外。苏肆夜跟着出来,却见云菀展开了双臂仰望着天空。
“这是下雪了,这就是下雪了,是不是?”
苏肆夜这才注意到了天空。
或许是荒郊野外的睡不好,云菀醒来时天都还没有亮起来。风不大,衬着昏昏暗暗的天空,无数晶莹洁白的雪花在空中飘扬着,未若柳絮因风起。灰蒙蒙的岩壁和枯萎的树林被裹上银装,都显出别样纯净的生机来。
云菀摊开双手想要去接,雪花一接触手心的温度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