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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服博然,跪地在前的时候并看不清容貌,只见其中一位男子墨色长发微卷,很是特别。
“交罗国使臣觐见吾皇,愿长寿无疆。”
“二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不必拘礼,平身就座吧。”
交罗国的二位使臣站起身来,其中一位夫人装束的蒙着面纱,而另一位却正是先后在承州与连州与云菀打过照面的弄影。
而他们起身之后并未立刻就座,见弄影拱手行礼,致歉道:“臣子的娘亲数年前受过伤,容貌有损,还请皇上容许她戴面纱在殿。”
苏青睿自然是点头允许的。戴面纱的夫人也行了一个礼,才同弄影坐上左侧的客席。
“不知两位交罗国使者千里迢迢远道而来,所为何事?”苏青睿本不喜这类场合,自然不会用官家那寒暄客套,直截了当地问明来意。
弄影见此也并不兜圈子,拱手道:“连月以来,边外频频动乱,周遭几个大小国家联合起来想要进攻。交罗虽是小国却不愿与他们一帮贼鼠同流合污,相信皇上英明神武,平定动乱只是迟早的事,因而带了些交罗珍宝前来求皇上庇佑。”
既然交罗国的人是过来求联盟的,有益无害,苏青睿正想赶紧答应下来了事,却听得店门之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回而十分具有穿透力的声音。
“交罗国使臣未免太过客气了罢。”
弄影行礼的手臂还未来得及放下,扭头正见苏肆夜着一身绣金丝龙蟒的黑衫,衣袂生风踏步而来,只稍与苏青睿行了个君臣之礼,便自己到右侧早已准备好的尊座上一拂衣摆坐了下来。
“皇上还未曾答应,就已经献上珍宝厚礼,未免太客气了。”
弄影勾唇一笑,回应到:“交罗蒙皇上荫蔽多年,就算皇上这一次不答应保护,献上些薄利聊表敬意,也是应当的,何来太过客气之说?”
苏青睿在龙座上听来,两人话语眼神中无不暗藏刀锋,想来苏肆夜并不想直接联盟而另有想法,便问道:“交罗国不远万里前来与我们结盟,不知二叔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苏肆夜望他一眼后,眼神平平地只扫到弄影的眼中,有意寂静了半刻,才问道:“我从岛上一路北上,先后在承州和连州都曾遇到过交罗国使臣,不知你们可还记得?”
“我们来朝见的一路上都听得百姓传唱苏将军的丰功伟业,且苏将军英武盖世,能相见已是莫大荣幸,小臣怎么敢忘?”弄影说出来的话无不是奉迎谄媚的字句,而那语气却含着辛辣味道,不屑与疏狂暗暗隐在眼角。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行程应当是差不多进度的,为何你们却比我们晚到?”苏肆夜端起茶碗掀开盖子,轻吹上面的浮叶,似是聊家常一般随意问道。
弄影唇角勾起轻笑:“臣等不过是比将军晚到了半日而已,行程差异并不大啊。”
“哦?”苏肆夜轻咂一口茶水,缓缓道,“我不过只到了半日,消息还未来得及散出去,知道我进宫的人并不多,怎么使臣倒是了若指掌了?”
被如此一问弄影哑口,正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接话的时候,坐在身旁一直沉默真的蒙面夫人却淡淡然开了口,一样是客气的话语。
“臣等仰慕苏将军盛名已久,又一度相逢,况且正如苏将军所说我们行程相仿,因此到了这里之后自然而然便问起了苏将军的事,因而得知,无足为奇。”
“好个无足为奇。”苏肆夜说着,停顿了半刻,将手中的茶盏搁回桌上,瓷器木案相碰的清脆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那么在城外行刺我们的刺客身上的香料味与二位使臣身上所带的香料味竟是相同的,难道也是无足为奇?”
若稍粗心一些,便不能察觉到那面纱上那对双眼中掠过的一丝火焰。听得蒙面夫人轻笑一声,道:“我交罗国前来投靠皇上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边外乱国那里,他们想要假冒我们的名义买点我国特质香料来栽赃嫁祸也不是什么难事,苏将军和皇上明察秋毫,自然不会中这离间之计,对吗?”
夫人既已经这样反问,再多加追究也就显得偏信和小器。只听得苏肆夜似是浅浅嗤笑了一声,却仍是面无表情,默默端起茶杯饮茶不再说话。
他只不过是知道交罗以香料盛名,况且听云破月提过在刺客身上闻到过香料的味道,因而只是猜测刺客是交罗派的人,并无真凭实据。而他所说的闻到味道相同,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手法。他既没有云破月那般异人的嗅觉,隔得这么远哪里能真的辨别得出。
而蒙面夫人虽是机敏的人,却在情急之下未曾想到这一点,做贼心虚罢了。
十有八九,在城外遇到的刺客就是这两位使臣派出来的人。
听到二叔在城外遇刺之事时苏青睿心下已经有些震惊,况且二叔字字句句都与交罗国的使臣针锋相对,无论如何,对于交罗的请求是不能轻易点头了。
沉默了许久的苏青睿见殿上又静了下来,道:“交罗国的二位使臣远道而来,一路奔波辛苦,况且天色已晚,不如早些歇息,有事择日再提。”
说完之后,便匆匆一挥手送了客。
“二叔说在城外遇袭,可有受伤?”如果说苏青睿对此事显出关切来,也只是亲人之间的关怀,毫无做皇帝的忧国忧民之状。
苏肆夜只是摇摇头,而原本一直躲在殿后偷听的苏青瑶见交罗的使臣拜退之后,连忙从柱子后面跑了出来。
“皇兄你也糊涂,二叔无功能那么高强,怎么可能被那些鼠辈伤到?”说罢跑向苏肆夜,“二叔,你是不是怀疑交罗国此番表面上是来投靠,实则别有二心?”
苏青瑶问时已经是一派神情激动,而看到她二叔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的时候,更得意了二成,也更激动了二成:“那么,就是不答应交罗国的什么庇佑什么保护的请求了?”
“先拖着他们,慢慢再看。”
苏肆夜说完之后,作势正是要离开,殿外却忽然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宫婢,跪倒在苏肆夜面前,道:“荣将军的千金邀苏大将军一叙。”
苏青睿此刻倒是关切起来,走上前对苏肆夜解释道:“就是二叔以前手下的荣副将,二叔走后我便升了他做将军。”
“即便如此,怎么会是荣府千金来邀?”苏肆夜锁眉不解。
苏青瑶在一旁看着耐不住,急忙凑上来道:“菡梅姐姐早就已经仰慕二叔你多年了,早就很想见二叔一面了。”
苏肆夜听罢,连话都不愿意回一句,转身仍是要离开。苏青睿刚想要再劝劝,却早被急性子的苏青瑶抢了先。
“也全都是为了菡梅姐姐,皇兄才会亲自出城去求公孙仲,他徒弟步逐风和云破月才会不远千里去岛上请你出来啊。因为菡梅姐姐说,要保家卫国,就一定要请二叔你出马才能镇平天下啊。”
听到此处苏肆夜倒是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苏青睿,苏青睿却低下头,不知是想闪避他的目光,还是想闪避所有人的目光。
苏青瑶看一个不问一个不答,更加上火,又加了几句一点点解释:“前几个月边外动乱,皇兄却还是天天刻木头、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于是菡梅姐姐就找了间破旧的冷宫自我软禁起来,不吃不喝,非得逼皇兄想办法请你出岛,后来染了重病还不肯吃药,上个月还差点……她为了请二叔你出来连性命都不顾了,也算得上是巾帼英雄了吧,二叔就算这样你也不肯见她一面吗?”
“是啊二叔,这么多年,菡梅一直都想见见你,能不能……”
苏青睿的话都还没有说完,苏肆夜头也不回地拂袖走了。
荒唐。
“别人的事与我无关。”
第23章 薄情转是多情累(四)
清晨,炭炉中的火炭都已经成灰,丝丝寒意穿过层层帷幔渗进屋里来,云菀便醒了。
自云菀上次月圆之夜在连州急火攻心突然晕厥之后,即便调养的药汁一帖又一帖地服用着,仍是体虚易寒。睡觉也娇气了,有半点风吹草动的声响或是稍冷了一些便会转醒,明明觉得疲累,可想再入眠就难了。
听着寒风在屋外恣意呼啸,云菀起身的时候不由得多披了一件衣服。走到门前将手搭在拴上刚要开门,却停住了。
记得在百花岛上时,曾有两日,她一开门就遇见了他。
或是月上柳梢时,或是斜阳黄昏后,他静静站在门外,等着她开门时片刻的惊讶和会心的微笑。心素如简,人淡如菊。云破月就是她每日开门的时候多出来的那份美好期待。
朝手腕上的链子轻柔看上一眼,伴着清澈跳跃的铃铃声她解了门闩打开了门。属于清晨的熹微光亮和凛凛风雪扑了进来,抬目一望,她的期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撑着素纸伞立在那如乱花飞絮一般的漫天风雪之中。
一次,两次,她都以为那是巧合,他偏偏在自己正巧醒来开门的时候到达。而今看着他伞顶的厚厚积雪,云菀终于明白,那是他等来的缘分。
听到她的开门声,他执着伞,笑着走到屋檐下来:“今日怎么起得早了?睡不好吗?”
“你不是起得更早吗?”云菀笑着,伸手去握住他的伞柄,接过伞来略倾伞面,抖落上面的厚厚的积雪,“上面积了这么多雪,你不觉得重吗?”
“雪不大,一点一点慢慢积上去的,就不觉得重了。”
温润的情感,一日一日慢慢积累上去,其实已经爱得深沉了,却不容易自知。
细心将伞面的积雪都掸落,慢慢收起伞骨之后递回云破月的手中。云破月接过来,笑道:“今日你怎么不再将我拉进房里去了?”
此言一出,两人一同笑了起来。云菀道:“以前是忌讳着朱婆婆,现如今她反正生我的气不再理我了,还忌讳着她做什么?”
云菀略带些调皮的俏笑声,总有一种让人心头舒畅自在的感觉。
复重新撑起伞面,云破月尔雅一笑:“走吧,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走至一处宫苑门前停下,抬高伞沿,可望到门匾上题字清丽而遒劲。
“留翠苑?”
“我眼睛看不见,并不知这地方叫什么,只是闻到了里面有些东西,你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