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柳圣俞认为他们死期将至,所以牢头才会发了善心。而窦青鸾却始终怀着希望,觉得两位表弟不会那么无情。今日狱卒再送牢饭进来时,她忍不住问他为何会得到这些善待,狱卒答道:“是皇上特别交待的。”
窦青鸾有些失神,是皇上交待的?皇上仍然念着姐弟之情么?
她怔怔地问道:“那么,小王爷现在怎样了?”
“听方统领讲,小王爷宁死也不愿皇上妥协,而太医院的太医们又找不到正确的解毒之法。所以,这些天小王爷受尽折磨。小王爷虽小,却是硬汉子,连哼都没哼过一声。”狱卒说着,狠狠瞪了柳圣俞一眼,“真不明白,小王爷为什么还对你们这么好,皇上为什么还不下旨杀你们!”
柳圣俞坐在轮椅上,面向着墙壁,一动不动,安静得就象一个影子。
窦青鸾的眼眶有些潮湿,经历这么多事后,她心中已有悔意。可是为了柳圣俞,她不能让自己的心产生动摇。因为,她已经没有回头路。是生是死,她只能陪着柳圣俞。
皇室之争,从来不能简单地用对错来概括,就算史官也只是站在谁的立场为谁说话。正如柳圣俞所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至此,她方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弱女子。在男人们的权力之争中,她只能感性地站在她偏爱的一方,不去计较对错。
牢房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轮椅上的柳圣俞依然纹丝未动。窦青鸾把饭菜放到桌上,把桌子拉到柳圣俞身边,看着他淡淡的眉眼,柔声道:“圣俞,来,吃饭吧。”
柳圣俞回过身来,端起饭碗,却没有动筷子,喃喃道:“我们在这里已经呆了六天了,我一直没有见到主公,你也没有见到你父母。不知道他们怎样了,萧潼究竟想如何处置我们。”
窦青鸾垂下眼帘,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划出一圈暗淡的阴影,忧伤,在眼底丝丝流淌,却没有让柳圣俞看到。“圣俞,你始终放不下迦陵王。”
“难道你放得下你父母?”柳圣俞反问,慢慢抬头,目光茫然地落在对面墙壁上。依然沉静,却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静。曾经的雄心壮志,随着自己锒铛入狱而渐渐消沉。金剑已沉埋,壮气蒿莱。淡定的外表下,是否还有那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连柳圣俞自己都糊涂了。
听狱卒提起萧然,他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俊美绝伦的少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那个不染纤尘的笑容,还有他安静的眉眼间淡看生死的从容与傲气。萧然,你真的宁死不屈么?难道我失算了?难道我真的保不住主公的命?
可是萧潼,你弟弟还那么年幼,你难道真的忍心就这样毁了他的性命?比起你的江山社稷,他真的无足轻重?
为什么?想到萧然在一步步走向死亡,他的心中竟有隐隐的悲悯。柳圣俞,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善良了?真好笑,你不是早就为了一个目的不惜牺牲一切,不择一切手段么?死一个萧然,有什么好可惜的?
新丰里,唐府,唐玦对萧然的治疗已接近尾声。水蛭从萧然体内吸出的血颜色越来越鲜艳,而萧然的精神也一天天恢复过来。期间的治疗仍是痛苦的,可每次痛苦过后,他就觉得自己更加神清气爽。
不做治疗时,两人就一起弹琴、饮酒、聊天,发现彼此就象一座发掘不完的宝藏。了解越多,越互相敬重、赏识。
凤离飞第一天来就得到了唐玦的保证,心中释然,在唐府呆了半天就告辞回金陵了。嘱咐萧然在宫中多呆一段时间,等身体彻底康复再来金陵。萧然欣然领命。
“公子,公子。”唐玦的书僮景儿从外面回来,兴致勃勃地奔进书房。
“什么事这么兴奋?”唐玦面无表情地问了声。
“我刚在街上听说一个消息:迦陵王谋逆案的一干主犯,今日午时三刻要被押往菜市口斩首。听说总共有三十多人……”
萧然腾地一下站起来:“你知不知道有些什么人?”午时三刻,马上就到了……
景儿被他吓了一跳:“我……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真切。只是听百姓讲,皇上仁慈,只将主犯斩首,没有株连九族,连罪犯的家人也一并放过了……好像有那个迦陵王,还有皇上的亲舅舅……”
萧然大吃一惊,回头对唐玦拱手:“唐大哥,容我去一次菜市口。”拔腿向外狂奔,墨阳连忙跟了上去。
唐玦看着萧然的背影,苦笑摇头:“这小子,简直跑得比风还快。”
追云踏月驹在街上风驰电掣般奔驰,萧然抬头望天,太阳正在当头。他拼命鞭打白马,恨不能插翅飞到刑场。
刑场上戒备森严,萧潼端坐在监斩棚里,杜仲衡与几位重臣分坐在他两旁。三十几位囚犯已被押上断头台,他们身后观者如潮。百姓第一次见到由皇帝亲自监斩的案子,纷纷伸长脖子,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急促的马蹄声从人群背后传来,萧潼目光如炬,一眼看到那由远及近飞奔而来的白衣少年正是自己的三弟萧然。心中一喜一忧,喜的是萧然的毒看来已解,忧的是他此刻过来,恐怕又要生事。
隔着二三十米,萧然从马背上凌空掠起,嗖的一声飞过围观的人群,人在半空,高声呼喊:“皇上,刀下留人……”
与此同时,一声“斩”字从萧潼口中断然发出,带着压倒一切的气势。刽子手举起寒光凛洌的钢刀,向罪犯脖颈上砍去。
白色人影从天而降,激起侍卫一阵慌乱,刀剑齐举:“保护皇上!”唰地围拢来,却惊愕地发现,眼前之人竟是萧然!
刽子手的动作整齐划一,只听“噗”的一声,血光冲天而起,人头落地之声此起彼伏,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萧然身形落地,骤然回首,在滚落的人头中赫然看到窦惠卿的那一颗,他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几乎跌倒。
萧潼拍案而起,怒视着萧然,厉声喝道:“萧然,你敢擅闯法场,该当何罪?!”
第四十一章 一念错误会横生
萧然慢慢跪下去,慢慢低头,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本已恢复的体温再次冰冷。何止身躯冰冷,连血液都冻结在体内,连颤抖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听到身后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各种声音杂乱地响起,夹杂着恐惧、慌乱、怀疑、震惊、好奇。禁卫军们纷纷上前维持秩序,好久才使人群安定下来。可众人仍然不愿离去,伸长脖子看着眼前这一幕。
萧潼的脸色越来越冷峻,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刑场,沉声下令:“驱散围观百姓,将萧洵的人头挂到城墙上,示众七日。其余尸体任由家属领回,至于窦惠卿。”他转向方峤,“将其尸体成殓,等朕通知。”
直到人群退去,萧潼才把目光移到萧然身上。
白衣少年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从他握紧的双手可以看出,他在极力控制着情绪。萧潼几乎可以想象他眉宇间隐含悲怆的傲然,以及他唇角紧紧抿出的倔强。
他真想冲上去将他拎起来,狠狠两巴掌掴上去,质问他为何如此肆意妄为,如此胆大包天。他狠狠咬了咬牙,回头对杜仲衡道:“杜爱卿,挟带兵器、擅闯法场,依律该当何罪?”
杜仲衡心头一凛,皇上不会来真格的吧?如果依律论处,那就是杀头之罪。可他是小王爷,是你最疼爱的三弟啊!他连忙站起来,躬身道:“皇上,小王爷并未出手,他只是喊了句刀下留人。依臣猜想,小王爷恐怕是想将行刑时间延后,在窦惠卿死前再送他一程,见他最后一面。皇上,小王爷年幼,顾念亲情,做出有违礼法之事,实属情有可原。若论罪过,他只是惊扰了圣驾。但小王爷不是朝廷命官,只是皇上的兄弟,所以,此事宜用家法,而非国法。还请皇上三思。”
周围几名朝廷重臣见杜仲衡如此说,纷纷表示附和。萧潼心中暗暗感激杜仲衡打圆场,但见萧然咬紧牙关,连一句解释、一声求饶都没有,他心里的怒火就象地底的岩浆,左冲右突,得不到发泄。气得脸色铁青,拂袖而起:“看在臣相与众爱卿的份上,朕且饶过萧然的死罪。来人,将靖王绑了,用囚车押回宫去,关进曜月宫!”
侍卫上来把萧然绑了,押进一辆囚车。墨阳牵了萧然的追云踏月驹过来,跟在囚车边上,边走边恳求道:“主人,你向皇上认个错吧。窦老爷已经不在了,你再跟皇上怄气,也换不回他的命。主人,窦老爷背叛朝廷、挑拨你们兄弟之情,他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为他忤逆皇上……”
萧然低着头一言不发,整个人犹如泥塑木雕一般坐在囚车里,魂魄仿佛已游离于体外。依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一股浓浓的忧伤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令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带了雨前的沉闷与水汽。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策马而来,对墨阳道:“皇上传你问话。”
墨阳看看萧然,萧然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墨阳轻轻道:“主人,皇上传属下去问话,属下去去就来。”
萧然还是没有动静。
墨阳无奈,只能跟了那名侍卫,追上前面的御辇。萧潼从辇中传出声音:“墨阳,上车来,朕有话单独问你。”
墨阳飞身掠上辇车,跪叩下去:“属下纯钧参见皇上。”
萧潼轻轻一笑:“纯钧,原来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墨阳身躯一僵:“属下知错,愿领皇上责罚。”
“纯钧,小王爷身上的毒是否已祛除干净?”萧潼淡淡开口,声音里却含着无形的威压,“朕要听实话。”
“是,属下不敢欺瞒皇上。”墨阳俯身,恭敬地道,“小王爷的毒已经袪除干净,本来唐家公子还要给小王爷再洗两次药水浴,巩固他的身体。然后再与小王爷共饮三日、把臂同游,可谁知,小王爷突闻皇上下旨处斩犯人,而且其中还有窦家老爷,他便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墨阳低着头,他没有看到,萧潼唇边掠过一抹欣喜若狂的笑容。可是很快收敛,目光盯在墨阳头顶,又变得幽深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