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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潼如电的目光扫过来,扫在萧然脸上,犹如刀锋刮过,一指内室:“滚到里面去跪着!”
萧然却没有从命,只是再次扑跪过来,连声求道:“求皇上三思!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那要造成多少家破人亡的惨剧。上天有好生之德,皇上授命于天,自当以苍生为念。如今两国方罢刀兵,百姓正额手称庆,皇上岂忍再造杀戮?皇上乃仁君,若能令四海归心,万邦来朝,岂非比战争夺取天下强过百倍?”
萧潼面上纹丝不动:“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胆敢置疑朕的决定?”
萧然身躯一僵,仰脸看着萧潼,唇边露出倔强之意:“匹夫为善,民犹则之,况国君乎?”
萧潼反手一掌掴上去,气得直哆嗦,咆哮一声:“滚!”
萧然觉得两边脸颊都痛得麻木了,连舌头都在发麻,口齿不清地唤:“皇上……”
“陛下。”郝凌突然出声,声音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悲愤、决绝,只是一种完全的放弃,“请陛下饶过小王爷,小王爷只是太过善良,误信了郝凌。一切罪责皆在郝凌,与小王爷无关,与乌桓百姓无关。郝凌从此甘愿成为陛下的囚犯,羁押、斩首亦或凌迟,郝凌皆无怨言。”
“你认为你现在还有权力跟朕谈判么?”萧潼冷冷地看着他。
“我……我知道没有。”郝凌摇头,连这样轻微的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郝凌已经慑于陛下天威,不敢再存异念。只求陛下罢兵息战,重新给乌桓机会,成为穆国的附属……”
萧潼再笑,这次却笑得轻快:“绕了一圈,王子还是回到了原地。只是,王子认为,令尊真的会投鼠忌器,因你而受到要挟?他不会为了自己的野心,执迷不悟,坚持与朕一绝雌雄?”
郝凌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身躯一阵颤栗,瞳孔中又迅速掠过一丝恐惧之色。
萧潼唇边笑意更深,好像面对棋盘,看到自己稳操胜券:“朕既已答应给郝日机会,就不会在他做出决定前推翻朕说过的话。在朕心目中,王子只不过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至于在郝日心目中,王子够不够份量,那就要看郝日自己的了。不妨跟王子坦言,朕不会因为一个王子的行为而嫁祸给乌桓整个国家。朕刚才只是给王子一个小小的教训,教训王子的不义之举。”
他看萧然一眼,小混蛋,朕是在为你讨回公道,也是在教你学乖。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竟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朕给你胆了?
郝凌怔住,已分辨不清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怒。萧潼,他简直是猎人在面对自己陷阱里的猎物,带着笃定的笑容,不屑一顾。
是该恨他对自己的轻视么?可他至少没有以此为由对乌桓用兵。萧潼,他依然不失为一代明君……
“你,从此给朕安份当你的质子。若是再有异动,朕绝不轻饶!朕这次放过你,是要你自己亲眼看看,是谁不仁不义,是谁野心勃勃。朕已经放过郝日一次,若他一意孤行,休怪朕心狠手辣!臣服于穆国,是朕对郝日的最后底线。如若不然,朕便将乌桓纳入穆国版图!”
萧潼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句都带着石破天惊之力。
“来人!”他扬声唤道。
宇文方进来。萧潼一指郝凌:“将王子带回去,继续戴着刑具,严加看管,给他疗伤。”
“是。”宇文方应了一声,拉起郝凌就走。
萧然目送他离去,心中暗暗松口气。
却见萧潼拂袖站起,往里面走去,命令道:“随朕进来!”
萧然正想起身。
“跪着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看《唐门逆子》的亲们见谅,今天两章都更了这边,是有些欲罢不能,明天再更那边吧。
第一百零六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看过的不用再看~~萧然不敢迟疑地应了声“是”,看着前面那个威严挺拔的背影,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觉得眼睛都在发烫。一颗心在胸腔里打鼓,恨不得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知道这次大哥怒了,从那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上,他完全可以看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
他低着头慢慢挪过去,目光触及萧潼黑色衮龙袍的下摆,觉得那袍上绣着的金龙张牙舞爪,煞是狰狞。明明是夏天,背上却已渗出冷汗来,手脚也有些发凉。
萧潼见他一言不发,额角渗出一排细密的汗珠,低眉敛目,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暗骂,小混蛋,现在知道害怕了?只是你怕的是责罚,怕的是朕生气,可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十四岁的少年,心性还象七八岁的孩童那么单纯,以后如何统领千军万马,面对波谲云诡的战争与阴谋?
“还需要朕给你时间反省么?”他用堪称平和的声音问了句。
萧然惶然叩首道:“属下不敢,属下知错了,甘领皇上责罚。只是……”他微微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萧潼一眼,又立刻垂眸,小心翼翼地道,“属下并非逃避责罚,只是现在皇上正在回京途中,属下要随驾扈从,保卫皇上安全。可否请皇上宽限几日,待回京之后,属下自去刑房领罚?”
萧潼勾了勾唇:“朕想什么时候罚你,还由得你来挑日子么?”
萧然吓得一凛:“属下不敢。”
“说说你错在哪里。”
“是……”萧然脑子里仍然残留着郝凌羞愤、决绝的表情,想到他那种近乎绝望的目光,想到他说出“重新给乌桓机会,成为穆国的附属……”时放弃一切的样子,他心中又泛起那种熟悉的钝痛。
即使到了此刻,即使在被郝凌背叛之后,他仍然对这位刚强、坚毅、倔强骄傲的少年充满同情。要被逼到何种程度,这位宁死不屈的少年才会向大哥屈膝,才会说出那样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的话?
“属下不该在皇上面前逾矩,未经皇上允许,置喙国家大事……”
“按侍卫守则,应该如何罚?”
“……掌嘴五十……”
“还有呢?”
“属下不该冒犯皇上,触怒龙颜……”萧然的睫毛颤了颤,“……视情节轻重,鞭打,直至……杖毙……”
“没了么?”
“属下不该为敌人求情,放松警惕,疏于防范,致使郝凌逃脱。失职之罪,其罪当斩……违抗皇上命令,责罚加倍……”萧然说到最后,恍惚生出一种奢望,大哥,你赐死我吧,不要让我零碎受苦。反正这么多罪加在一起,最后也不过是个死字。
可是又觉得自己罪无可恕,无论大哥给予什么惩罚,他都应该承受,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于是任命地放松了握紧的手指。
萧潼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小子那么聪明,可偏偏到关键时候脑子里就象塞了浆糊。他根本不明白他的苦心,不明白他为他做的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萧然垂着头,一时感到窒息般的沉默,想要抬头,却听到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眼角看到藤条的尾梢扫过。萧然苦笑,大哥不仅欲擒故纵,而且连责罚的工具都准备好了,今天自己真是在劫难逃了。
“看来你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真正错在哪儿,既然如此,朕不介意亲自帮你想起来。”萧潼站起来,用藤条指着他背后,“去衣,趴好,”声音冷肃而严厉,中间还隐含着无奈与气恼。
萧然敏感地察觉到大哥的语气有些异常,回头看他一眼,讷讷地开口:“属下不敢劳皇上亲自教训 ,皇上旅途劳累……”
“啪!”萧潼猛的一藤条抽在他背上,把他后面的话狠狠打回去,“若非你是朕的兄弟,朕何必这么劳心劳力教训你?以往你在宫中犯错,朕哪一次不是亲自在曜月宫执行家法,却未将你交于刑堂?你当朕是在为你徇私么?朕不仅是你的皇上,更是你的兄长,父皇母后将你交托于朕,朕便有教导你的责任!朕只是……朕只是放不下这个责任。否则,朕刚才就命侍卫将你拖出去掌嘴、杖责了,还容得你在朕面前放肆?”
萧然的脸腾的一下涨红起来。
大哥嘴上说不是为我徇私,可事实上再次为我徇私了。几天前串通柳圣俞在校场演了一出戏,目的是为救我。可事后却绝不允许我存有半点侥幸心理,宁可狠狠打我,也不愿让我相信是他有意救了我。
大哥对我真是用心良苦。
可我呢?我一眨眼又犯了这么大的错,让他生气。是我不孝,我对不起大哥……
他心中一阵酸涩,眼里浮起一层水雾。眼泪滚动了两下,还没掉下来,就被萧潼一道凌厉的目光逼了回去。想起大哥警告过自己,如果他再动不动流泪,大哥就要拿大耳刮子抽自己。于是赶紧调整自己的心绪,伸手慢慢把裤子退到腿弯。
可是身后突然响起萧潼斩钉截铁的命令:“把裤子全部脱掉!”
萧然只觉得脑子里哄的一声响,本来就红肿的脸此刻红得充血,跪着扭转身来,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哆嗦着道:“大哥,饶了小弟。小弟已经十四岁了,求大哥给小弟留点脸面,求求大哥!”
额头一下下磕到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可是头顶没有声音,那种无声的压迫令萧然几近窒息。他浑身都颤抖起来,跪起身,伸手抱住萧潼的腿,眼泪夺眶而出,呜咽着、语无伦次地求道:“小弟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大哥宽责……皇上,皇上恕罪,属下知错了……属下不该越矩,不该在皇上面前放肆……皇上是属下的主子,一言九鼎,属下不该一再干涉皇上的意思……属下冒犯天威,罪该万死,以后不敢了……”泣不成声,脸贴在萧潼腿上,也不管眼泪沾了他的龙袍,只是死死抱着他,“大哥……饶了我,饶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萧潼看着弟弟那张红肿的脸上泪水纵横,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里浸满水汽,身躯哭得不停颤抖,心狠狠一疼,几乎忍不住丢了藤条,把他搂进怀里。
可是听他求饶的那些话,他又气不打一处来。说到底,还是不知道自己真正错在哪儿了。
然儿,朕这么狠心对你,你觉得朕在羞辱你么?朕只是太害怕你这种该死的善良,害怕你这屡教不改的性子,害怕有一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