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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露却是笑眯眯地,只当听不见。
“你进屋里来吧?”
这粗使下人在姚家,自然是没有进主人屋子的资格的,挑水少年得了召唤,低声应了,这才踏进了屋内。
只见这屋子共有三间,俱是打通的,用屏风隔出内外,靠窗的宽榻上,设着一张小几,两个女子隔着小几相对而坐,粉团团似的小娃娃坐在其中一人的膝头上,一双乌溜溜的眼儿,正好奇地瞪着自己瞧。
靠左首边上的那位年轻女郎,不过十六七岁,星眸含笑,红唇微勾,神情中兴味十足,一身家常的杏红衫子,满头乌发斜斜绾着堕马髻,鬓边只着一支轻薄的海棠宫花,几缕发丝打着卷垂在腮边雪颈,更添了几分俏皮轻佻,而薄薄的春衫下,身线玲珑起伏,虽然略显清瘦,却是纤秾合度,已经尽显女儿风采。
至于那另一位年轻女郎,身形高挑健壮,模样看着倒是大气,只是脸上却是红通通好似虾子,还把头扭到了一边,似乎正在凝视着屏风上那幅孤翁垂钓图上的孤翁。
“叫你过来呢,是有一事想要问问你的主意。”
姚露何尝没有看见小伙伴那口是心非的扭捏模样,原来不过是开玩笑的话,却因为小伙伴的表现当了真。
莫非小姬是真的看上了这少年?
“这位是吏部尚书姬家的二小姐姬满,也是本小姐从小一块长大的密友,如今么,正好瞧中了你,想带你回府里去作个小侍,本小姐自然是无有不乐意之理了。不过,姬二小姐又担心你不乐意,所以本小姐才叫你过来,当面问……”
姚露话说到一半,忽然心头觉得有点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是原本自己不重视的玩具,放在那里落了厚厚的灰也没想起来理上一理,可突然被旁人瞧中了要拿走,这时才发现玩具的珍贵与不凡之处,那份酸涩不舍啊……
“哎呀,露子你怎么能当着泽哥儿说这些!来,泽哥儿,姨姨带你去掐花看鱼啊~”
姚露话未说完,少年猛地抬起头来,一双原本不算大的眼睛内透着不敢置信的光,似乎被这个问题震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又或是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喜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某个蛮女却是先抗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来,一把从姚露怀里抢过了泽哥儿就朝外走。
泽哥儿被姬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抱到了院外,还没来得及抗议,不过身在姬满这个蛮力女怀里,看不见小姨,泽哥儿也不敢大闹,只鼓着嘴生闷气。
小鸡姨太坏了啊!
咱只想看热闹,谁想掐花看鱼啦?好吧,就算想掐花看鱼,你倒是给咱往花和鱼那边走哇?蹲墙根下竖着耳朵能听到啥?
小伙伴抱着泽哥儿走了,屋内只剩下姚露和少年。
也不知道是否错觉,姚露忽然感觉屋内好似一下子就到了冬天似的,冷气飕飕飕。
姚露无意地搓了下胳膊,接下之前未说完的话,“嗯,姬二小姐走了也好,你有什么话尽可以当面说,姬二小姐房里现下还没有小侍,你或是愿意去,自然是头一份儿,本小姐也赏你一份嫁妆,你就算是我们府里出去的,日后就算是姬二小姐娶了正夫,也不敢亏待于你的,当然了,你,你也得安守本分,尽心伺候二小姐和正夫就是。”
这番话,姚露是既在话本见过,也在自家爹爹那里听过,周正君嫁到姚府来好几十年,身边陪嫁小厮换了好几轮,那些小厮们各有志向,自然有到略富贵人家里当小侍的,临出府的时候周正君就是这么交待的,可听着周正君说起来,恩威并施,合性合理,为何从自己嘴里出来,就这般的怪异?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尴尬?
看来,媒婆果然不是好当的!
ps:忽然觉得女主好渣啊~~
☆、35。 飞上枝头
姚露虽然有些微觉尴尬,不过转念一想,这少年不过是府里的粗使下人,就算是在定国公府里算是衣食不愁,一个月能得一吊月钱花,可这种生活,又哪里抵得上给如姬满这般的贵女做小侍?
要知道,给贵女当小侍这种美差,几乎府里头大半模样周正的少年们都做过这般的白日梦,就是定国公府里的小厮们,又不知有多少深盼着能被大小姐和二小姐给瞧中了,一跃飞上枝头,变成半个主子呢。
可惜,虽然看上去二小姐不似大小姐那般不苟言笑,反而是含情宜笑的性子,表面上虽然似乎好勾搭,可其实却不然,虽然二小姐对长得不错的少年们都不错,可二小姐的眼光也出了名的高,有可能今儿跟你说笑得好,眉来眼去,言语戏谑,你还当明儿就能进了小姐院里头摇身一变呢,可二小姐的喜好来得快去的也快,没准第二天就在外头认得一位小家碧玉公子,就全将府里的可人儿少年给忘到了脑后了呢。
而且也因为当年二小姐抓周时闹的那一出,府里的主子们都对这些有志向的小厮们防得特别严,姚露的院子里压根就没有年轻男仆,唯二的男仆还都是五十开外的粗使下人。
侍女们都住在外院,小厮们在内院,内外除非得到准许,否则互不相通,违者重罚,反倒是大小姐姚霜,因为娶了正夫,住在独立的秋实院,柳无尘管理着姚霜的内院,反倒是提了几个小厮做小侍。
当然了,饶是这般,府中的少年们也还是有不少惦记着二小姐的,虽然眼下看着无甚希望,但若是二小姐娶了正夫,将来再有了子嗣,那正夫不得寻个一道服侍妻主的帮手么?
敢于惦记着攀高枝的少年们,自然都是模样俊俏,聪明灵巧的小鲜肉,至于那些模样差上一些的,则多是有自知之明,不敢去想好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去想。
所以姚露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说的这事,对于面前这个容貌差上一些只有付好身板的少年来说,那还不是天上掉下块金元宝?
那少年却定定地看住了姚露,面上表情一片木然,看上去半点波动都没有,就仿佛姚露跟他说的事,如同再多去泉眼那边多挑一担水般的平常,声音微哑,全无半点喜悦之意。
“小人但凭二小姐做主便是……”
姚露挠挠脸,有些奇怪地打量着站在当地的少年。
这孩子是欢喜得傻了么?
“咦,听你这语气,似乎还有些不大情愿啊?”
少年移开了视线,落在地面之上,垂眉顺眼道,“小人自然情愿服侍二小姐。”
姚露目光一转,瞧着这位少年不似自己想像般的欣喜若狂,感激莫名,心里的滋味怪怪的。
便挥一挥手,“那便甚好,等过两日姬二小姐离府时,你便跟去,这几日,本小姐便将此事告诉给老爷,答应你的嫁妆也少不了你的,哦对了,你那活计若是太辛苦,我便让人给你先换个轻省的,你好有空儿做准备……”
话说浣花朝的男子,出嫁是人生头等大事。
出嫁时到妻主家送过去的嫁妆越多,越给两亲家长面子,男子的腰板越壮。
而在嫁妆里头,金银细软,南北干鲜什么的自不必多说,这另一样要紧的便是卧房内的各样家仕,什么床啊卧榻啊,茶几桌凳啊,还有给妻主做的梳妆台啦,夫妻二人都要用得着的衣箱衣柜啦,最好是由男子亲手做出来,到时候摆在妻主家里,做得越好的,自然会得人高瞧一眼。
虽然少年不过是去当小侍,但有闲工夫自己亲手做上几样小物件,权当作嫁妆,也是应有之义。
少年目光还盯着地面不肯抬起来,却是哑声应道,“小姐说得是。不过花房的活计并不辛苦,小人做得惯了,闲下来的时间也多,并不需要换。”
姚露很是有些意外。
这世上,多的是那拈轻怕重,稍得了点意便张狂得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的,似这少年般踏实质朴的倒是不多了。
唉,忽然有点后悔了怎么破?
姚露点点头表示赞许。
“嗯,不愧是小姬瞧中的人!既是如此,你便仍然在花房做活,这些日子莫要同外人说起这件事,免得生出口舌是非来反为不美。”
嗯,再过两天,自家爹爹就要开花会了,自己不帮忙也就罢了,总不能还要扯个人手出来吧?
少年应了一声,“小姐说得是!”
姚露瞧着少年恭身告退,才出了院子没几息的工夫,就看见姬满抱着泽哥儿三步两步地蹭了进来,进来了也不说话,只管拿眼瞧着姚露,满脸的傻笑。
姚露瞧着只觉得好笑,又有点酸溜溜的妒忌感。
为什么这小姬一看上个人就能心想事成?
而自己却是碰壁失意,屡遭败绩?
姚露故意装作不懂,只笑眯眯地问,“泽哥儿,方才小鸡姨带你去看了几条鱼,掐的花儿呢?叫小姨瞧瞧?”
泽哥儿早就如同翻身奴侍似的,一挨近就搂住了姚露,死死地扒着姚露的一条胳膊,仿佛是怕再被人从小姨身边抢走一般,同时小嘴也没闲着。
“没有鱼儿,小鸡姨抱着我蹲到了墙角,只扯了一把狗尾巴草!”
说着,小胖手一摊,一株狗尾巴草从手掌里掉了出来。
姬满瞪眼跺脚,才正常回去的圆脸再度红了,“泽哥儿!”
姚露笑得直打跌,揉着肚子道,“哎呀,你可不许吓唬我家泽哥儿,你纳了小妹夫,我可是大媒,你琢磨琢磨什么时候先把我这媒人酒给请了吧。”忽然觉得自己又出人,又出嫁妆,亏大发了啊!
姬满虽然闹了个大红脸,可听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还是喜得嘴角咧开,起身冲着姚露作了大大的一个揖,“多谢露子贤妹,等此间事了,就请露子去云来居喝酒如何?”
姚露笑嘻嘻地,“一顿哪里够,怎么也得三顿才成呢!”
旁边小娃娃拍手道,“嗯,三顿!”
☆、36。 群蝶飞舞
三天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定国公府开花会这日。
定国公府内又是宾客盈门,安宁大街上,高门贵族府里的马车几乎是首尾相接,一时宽阔的街面上都有些拥堵,幸而定国公府内,管事的下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