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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叔夜不能娶到孔灵,既然叔夜已经要娶一个不爱的人了,那么再多娶一个怕也没关系,他是否也能把杜鹃一起娶了呢”,嵇尚在心里想,“这样杜鹃多年的愿望也就可以得到实现了,那么我的存在是不是会干扰到她呢?”
“也许现在放手的不应该是杜鹃,而应该是我了吧。”嵇尚自嘲道。
嵇尚觉得孔灵最近也很奇怪,嵇康去洛阳后,孔灵回了一趟自己的家,听说是收到了从小养她的乳母病危的消息,回来后似乎就变得很不同。
嵇尚说不清孔灵有哪里不同,但他总觉得她眼中所含的若有似无的忧伤和疑问令人更加捉摸不透,她似乎也不再像原来那样散发出如荷花般高洁的气质,现在仿佛周身弥漫着一股怨气,而这种怨气好像正在把她缓缓从天堂拉入地狱。更不必说孔灵最近频繁出入母亲孙氏的房中,也经常向他问起他小时候的事情,甚至还询问了有关嵇氏的族谱。嵇尚不能理解是什么事促成了这样的变化,难道孔灵也知道了嵇康即将大婚的消息?可她所做的这些事情和嵇康大婚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的嵇康,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停当,准备返回山阳。他行李中满满地都是他买给孔灵的礼物,他攒了一肚子的趣事要告诉孔灵,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准备好了回去后就陪孔灵见她的家人并提亲,想起这些,他就恨不得自己双腿变成翅膀,现在就飞回山阳去。
可他不知道,山阳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已经酝酿了满城的狂风暴雨,就等着向他袭来。他离开客栈行馆的时候,不小心掉落了一张纸,上面写着:“鸳鸯于飞,肃肃其羽。朝有高原,夕宿兰渚……”世人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可世上又有多少鸳鸯能双宿□□,直到终老呢?
作者有话要说:
☆、碧海丹青夜夜心
嵇康一路车马,星夜狂奔,终于回到了府邸。刚要进门,他就发现府邸张灯结彩似要办喜事的样子,他心想:“母亲兄长看来早懂我意,这样也好,我就可以早日迎娶灵儿了。”
他跑去孔灵住所,要途径孔灵曾开辟的花圃,夜色中他依稀看到花园中的花竟枯萎的多,茂盛的少。他突然有些心疼,更多的是想念,他觉得自己仿佛要哭出来一样,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走到孔灵的房门前,透过月光,他看见孔灵似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身影他觉得她似乎又清瘦了不少,清瘦的让他似乎不敢辨认,有些陌生。他不知道这样站着看了她多久,那一刻似有千言万语都梗塞在他的喉咙里,他感觉自己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离别之苦了。
他大步流星地跑到了孔灵门前,他本想一下子推开门,但不知为什么还是轻轻叩了下门。
“谁?”孔灵的声音淡淡从屋内传出,嵇康觉得这个声音仿佛远的恍如隔世一般,又轻的仿佛从来没有发出过一样。
“灵儿,是我。”嵇康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好像在做出什么重要的承诺一样。
门吱的一声打开了,灵儿扑在嵇康的怀里,眼泪簌簌流出。嵇康紧紧地抱住孔灵,他们好久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良久,嵇康轻轻地拍着孔灵的背,问:“灵儿,你怎么了?”
孔灵突然推开嵇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似乎满含着疑问忧虑痛苦和忧伤,嵇康不知道孔灵为什么这样地看着他。
孔灵走入房间,拿出了嵇康的琴,又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铃铛,对嵇康说:“你想再弹一遍广灵散吗?”
嵇康看着孔灵,心中画上了无数个问号,他觉得这次一别,孔灵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或许只是因为她没有叫他“广哥哥”?嵇康不置可否,从孔灵那里接过了琴,坐在台阶上,看着孔灵,他希望孔灵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他的疑问,看到他的等待,看到他的思念。
但孔灵似乎没有,她低下头,避过了嵇康的眼神,开始摇铃铛。铃铛声并不如以往一样清脆,而是有些低沉,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却又停住,仿佛有千百个问题想要问却又知道没有答案,仿佛在用强大的外力抑制住更强大的感情洪流。
嵇康听懂了孔灵的乐声,却听不懂孔灵的心声,他看向孔灵,发现她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他轻拨琴弦,开始弹奏。琴声越来越急促,像是在追问,像是在疑惑,像是在倾诉,但铃声却越来越低沉,像是在逃避,最后竟轻至无声。嵇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他只能向前一步紧紧地抱住孔灵,这一刻他觉得心痛欲裂,怎么办,他的仙女受了伤?
第二天,嵇康去拜访母亲时,发现大哥二哥都在,由于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嵇康几乎整夜都没有睡好,于是显得异常憔悴。
孙氏心疼地看着嵇康,说:“康儿,你都知道了?”
嵇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轻轻地摇了摇头。
孙氏看向嵇喜,嵇喜对母亲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祖上有幸,皇上亲自做主将饶阳侯之女许配给你为妻,正好你也回来了,我们可以定一个好日子举行婚礼。”嵇喜的声音非常平静,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就好像他只是在说一个别人家的事情。
嵇康双目圆睁,瞪着嵇喜,大喊道:“你说什么!”他冲上去抓住嵇喜的衣领,想要给他一拳,原来是你,是你让我的灵儿受了伤,他一切的痛苦好像都找到了出口。
孙氏看到这一幕大喊:“放肆!康儿你在干什么!”嵇康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缓缓地放下了嵇喜,觉得自己浑身都没有了力气,整个人快要瘫倒在地上。
嵇尚在后面扶住嵇康,说:“叔夜,我们都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毕竟是大将军奏请,公穆也没办法推却。”
嵇喜走上前去,先对嵇尚一笑,然后严肃地看着嵇康,说:“不,大哥,你不用替我遮掩。这个婚事是我和大将军竭力促成的,那又怎样!”
嵇康猛地站了起来,举头仰天长啸,突然大哭,对着嵇喜问:“二哥,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明知道,你明知道…”嵇康突然说不下去了,他想起孔灵昨夜的神情就觉得分外伤心,他想到他的灵儿从此就要失去仙界的翅膀坠落凡尘,他就莫名地升起一种恨意。
“嵇叔夜!我就是因为知道你和孔灵的事情才更要替你促成这门婚事!你知道孔灵是谁吗?她是…”
孙氏猛烈地咳嗽打断了嵇喜的话,嵇喜回头看了看母亲,深深叹了一口气,又说:“好,好,反正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覆水难收,你就说你打算怎么办吧!”
嵇康紧抿双唇,踢翻了一个椅子,大喊:“我不娶什么王侯公卿的女儿,我要娶就只娶灵儿!”
嵇尚看到嵇康这个样子,静静地说道:“你这可是抗旨。”
嵇康怒吼:“我就是要抗旨!他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就是要带灵儿走,我就是只娶灵儿!”
嵇喜冲上去给了嵇康一巴掌,说道:“好,好,你走吧,我看你能走多远。行,我和大哥兄弟两个就给你陪葬,我们今天就把命都给你,你一起带走,咱们兄弟三个黄泉路上也好作伴,反正你不是早就戡破生死,放下得失了吗!好,我们陪你去死!那母亲呢,父亲早逝,她把你养到这么大,也陪你去死吗?孔灵呢,她也陪你去死吗?!”
嵇康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整个人彻底倒在了地上,他哈哈的傻笑,对着嵇喜说:“你喜欢王公贵族,你怎么不娶呢!”
嵇喜把嵇康一把拽的坐了起来,大喊:“对,我告诉你,我就是不想娶,我才把她留给你娶!我就是贪图权势,我就是想巴结权贵,我就是要把我不愿意做的事推给你,你满意了吗!”
嵇尚走过去分开他们两个,对嵇康说:“公穆应该已经替你做过周旋了,但大将军指名是你,他也没有办法,哪有争着抢自己弟弟妻子的道理?”
嵇康看着母亲,看着大哥,看着二哥,轻蔑地笑着站了起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大喊:“好,你们都是对的,都是我错,我娶,我娶!”
嵇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七天,期间孔灵来了一次,孔灵在门口看着嵇康,嵇康也在屋里看着外面的孔灵,谁也没有走上去一步。
嵇康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清脆的铃声,是广灵散,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孔灵摇的那样。那声音中有期盼,有热情,有渴望,有担忧,还有一种仿佛视死如归的决绝。
嵇康听懂了,他好想好想打开门,好想好想抱住孔灵,好想好想大声地叫灵儿的名字,但正因为他听懂了,所以他不敢开门,他怕他打开的是一扇死亡之门,他的灵儿明明站在外面,他不想让她进来。可他不知道,他的门其实是一扇希望之门,他以为的保护却彻底把孔灵送入绝望。
嵇康以为,他再也见不到他的灵儿了,也许他是对的,他的灵儿在那一刻已经彻底死了。
正始八年,二十五岁的嵇康正式迎娶饶阳侯曹林之女曹璺。嵇康觉得自己的青春已经画上了句号,接下来的人生也许都是痛苦的忍耐和煎熬吧,他看着向他微笑致意的人们,他竟然也微笑着回礼,演吧演吧,既然我无法再拥有快乐,那为何不虚伪到底呢?
杜鹃也在人群中看着嵇康,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仿佛觉得幸亏自己没有嫁给嵇康,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嵇康。她回头去搜寻嵇尚的身影,无意中撞见了一直注视她的一双眼睛,嵇尚发现杜鹃在看他于是立刻转过头去,杜鹃不能理解嵇尚的躲避。但此时此刻嵇康的忧伤却感染了她,等到她回过神时,已经找不到嵇尚的影子了。
洞房的那个晚上,嵇康喝的烂醉如泥,当他掀开盖头看见了新娘的脸时,眉宇间他似乎看见了杜鹃。他提着酒壶笑着走近,坐在床上,说:“小麻雀!你怎么在这里?!”他的记忆至此,戛然而止。
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