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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芙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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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阵风吹动烛火,吹落滴滴泪水落入酒盏。他终于举起那一杯,垂眼看着杯中皱起的波纹,似乎看见临别前她凄切的病容。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在祭奠一个久已离世的亡灵,在他还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她的确切消息的时候。这念头终于击碎了他最后的隐忍,眼泪夺眶而出。他俯下身,伏在桌子上痛哭流涕。酒水洒了出来,和着泪水是苦也咸。他觉得这一次是真的绝望了,一定不会得到她的消息了。或许她已经死了,连尸骨都不会找到。越是这样想,哭得越是悲戚,越是悲戚便越是绝望。再也无法忍受这长久的压抑,他猛地跳起,打翻了酒壶酒杯,冲出门口,却跌倒在冰雪尚未消融的早春的庭院里。枯枝上寒鸦肆意飞过,声声嘶叫仿佛哀嚎。他躺在寒冰之上,手握拳头猛烈地砸着冰棱,手上流出了血。但他却感觉不到痛,也没有寒冷,这些知觉都已被绝望撕碎,他仿佛已经死去了。
他被从寒冷中唤醒,侍从发现他倒在院子里的冰雪上,吓得半死。他感到浑身疼痛,动惮不得,双目眩晕,太阳穴扑扑的跳。侍从想要扶他起来,却被他推开。他恨将他唤醒的这个人,他不想醒来,只想死去。
“先生!先生!你快起来吧!皇后派人来了!”侍从哭丧着脸道。
“什么人也不见!”他翻个身,将脸埋在雪里。
“先生快去吧!使者在老夫人那等你呢!是急信!”
“不听!不要听什么急信!”
“先生!先生!快起来吧!是关于王昭仪的!”
他身体猛地一抽,又变成僵硬。侍从看他不再挣扎,于是伸手拉他起来,道:“先生赶快梳洗了,老夫人催你赶快过去呢!”
他乖乖的起身,但寒冷已侵入骨髓,动一下会痛得彻骨。侍从费力的扶着他向屋内走去,边走边道:“您这是何苦呢!再怎么也不能作践自己啊!唉!”
他洗了脸,换了身衣服便急急忙忙来到寿春郡夫人的居所。果然,皇后派来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他连忙行礼赔罪,那使者倒也客气,笑道:“听说先生身体不适,您在北方不习惯,要多注意身体。”
他听了立刻道谢,使者接着道:“我已来多时,还要回去复命,闲言少叙。老夫人托皇后娘娘打听的宫人王清惠已经有了下落。。。。”
“她在哪!”还未等使者把话说完,他急切的打断道。
使者愣了片刻,旋即恢复了笑脸继续道:“王夫人现下不在大都,而在上都,比这里还要往北。她已经出家做了女道士,与一些宫人住在一起。”
女道士。。。。他愣愣的看着使者,又慢慢低下头,却无法分清这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只听使者继续道:“怎么安排王夫人,皇后娘娘要我来问老夫人的意思。方才老夫人说了,想把她接来还俗。但路途遥远,想烦请先生亲自跑一趟。不知。。。。”
“好!好!我马上就去!”他立刻道。
使者笑了,对坐在旁边的寿春郡夫人道:“如此说来我的使命算是完成了。后面的事就请老夫人安排。”
寿春郡夫人起身谢过使者,待送走了人对汪元量道:“你赶快收拾一下吧!早去早回!”
他激动地说了声是,转身大踏步跑了回去。希望,终于有了实在的希望。她还活着,做女道士并不算坏事,这就是最大的安慰。
一路昼夜兼程、快马加鞭,终于来到上都。使者告诉他,她住在云华道观,这里收留了一些自愿出家的女道士。他一到上都便直奔道观而去。待进了道观跳下车子大步奔跑,恨不得立刻便看到她就在眼前。可是,道观的庭院里空空的,他站在中央环顾四下,心中一片茫然。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他又向后院跑去。终于,他总算看到一个年轻的道姑在扫院子,于是急忙跑过去一把拉住她问道:“王昭仪在哪里!”
他这突然的一问太急迫,将那小道姑吓了一跳。她大叫一声,拼命躲闪。他不想放手,生怕她逃走了便再得不到关于她的消息了。于是他死命的拉住她,一面急切的问着:“请你告诉我,王昭仪在哪里!你快告诉我!王昭仪在哪里!”
小道姑吓得大喊大叫,痛哭流涕。两人正撕扯着,只听身后传来一个老女人的断喝声道:“什么人在此无礼!不怕触犯了神明吗!”
他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只见一个年长的道姑一脸怒容的看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较为年轻的。他立刻放开手,也顾不得许多,拱手道:“请师太原谅我的唐突冒犯。但我实非恶意,只是寻人心切。”
那老道姑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问道:“你要找谁?你又是谁!”
“在下汪元量,奉皇后娘娘旨意,来接前朝宫人王清惠回大都。”
那老道姑听了怀疑的看着他,她身旁的小道姑对她耳语了几句,只见她点点头,道:“你可有太后旨意?”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皇后派人写的亲笔信函递给了老道姑,老道姑接过看了,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道:“在后院柴房附近。要去赶快去吧,晚一步怕是见不到了。”
他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但无暇多问,他行了礼便大步冲向后院。道观不大,他很快就找到了柴房,只见门口一个女子正抱着柴火慢腾腾的走着,身影十分的熟悉。他立刻冲上去,一把拉住她道:“张婕妤!”
那道姑吓得一哆嗦,但看到他便立刻收住惊慌,泪水夺眶而出。手中的柴火落地,她牢牢地握住他的手臂,大声哭道:“是你!真的是你!你怎么才来啊!”
他也哭了,不住的说着抱歉,低着头。忽然身边传来一句不冷不热的话道:“有功夫在这里哭,还不如去看看人!可别白来这一回!”
两人听了登时收住泪水,齐齐的望向不远处的一个道姑。她见他们二人看过来,转身又走了。汪元量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抓住张婕妤的手道:“她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
他们来到一处阴暗的卧室,屋子里生着微弱的火。乍一进去,阴森森的,看不到任何人。他焦急的四顾,直到听到微弱的咳嗽声才意识到有人躺在一张炕上。他快步近前,却只见骨瘦如柴的一个人形,微弱的光线里看见一张苍白的脸。他僵在床前,这是谁?这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吗?那似人似鬼的人形发着微弱却沉重的呼吸声,一声声时而急促时而滞涩。张婕妤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只黑漆漆的破碗。他低头看去,碗里是半碗茶汤一般浑浊的水。他转头看看张婕妤,只见她流着泪小声说道:“只有这个了。。。。”
他强抑住眼泪,走到床边小心的抱起她。她太瘦弱了,他担心自己会不会稍稍用错了力她便会碎裂在他手臂中。他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腾出一只手来接过破碗,犹豫着放在她唇边。她有气无力的抿了两口便又靠在他肩头,嘴唇张开,费力的喘着粗气。张婕妤接过碗站在一边低低啜泣,他抚摸她的面颊,不舍得将她放下,紧紧地抱着她。他的肩头不可抑制的颤抖,终于爆发出呜咽的哭泣声。想是他过于用力,她挣扎着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他将手臂稍稍放开,脸贴着她的脸。良久,她终于安静下来,疲倦的眼皮微微睁开,问道:“你是谁。。。。”
他看着她,眼泪混合着她的泪水,努力止住哭声,道:“是我。。。。汪元量。。。。”
她沉静了片刻后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见她努力要睁大双眼,在昏黑的屋子内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看清楚抱着她的这个男人。他向后靠了靠,让出一点光线,低低的说:“是我。。。。是我。。。。”
他看到她眼中流出了泪水,她费力的要抬起手臂,他急忙握住她的手,问道:“你要做什么?告诉我?”
她不说话,抽出自己的手。他看她费力的伸向胸口,在衣服里掏着什么。他不敢问,直到终于看到她似乎找到了什么东西,重又伸出手来,他看到她手中握着他送给她的那枚芙蓉白玉佩。她将玉费力的举到他近前,使尽全身力气说道:“总算来了。。。。真怕等不到了。。。。”
他握紧她的手,放在心口,哭道:“我来了,我来了。。。。”
她不再挣扎,低低的说:“可以安心去了。。。。”
他听罢立刻抱紧她,哭道:“不要去,不要离开我。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
她静静地躺在他怀中,任他如何摇晃都不动了。她死了吗?他陷入不可抑制的嚎啕,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他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看她在他面前死去。他抱着她哭喊道:“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死!你不要死。。。。”
耳畔是哭泣声,窗外是早春的风声,所有的声音汇聚成绝望的悲痛,飘荡在昏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重生

她没有死,在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活过来了。
老道姑见汪元量手中有皇后的懿旨,忌惮他的身份,不敢怠慢。于是王清惠与张婕妤被安排在了较好的房间,又请来了大夫开药调养。汪元量叫跟来的侍从先回老夫人处报信,说王昭仪身患重病,需要休养,不能立即动身。侍从走了,他伴在她身旁,这里没有皇宫,没有皇族,没有任何熟知他们底细的人,只有曾经风风雨雨一同走过的好姐妹张婕妤。他们在这里无需顾忌伦理纲常,只有彼此,只有这些年来的倾慕和这一年多来的思念与坚持。只有他爱她,她知道。
上都的春天来了,桃花开得美艳。他与她坐在一棵桃树下,她靠在他怀中,粉红色的花瓣飘落在她渐渐恢复生气的面颊上,晕染点点桃红。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这一段时间来他总是如此,他时常担忧只要松开,她的魂魄便会悄悄飘离。一阵风来,她的身体微微一抖,他关切的抱紧她,替她紧了紧衣领,问道:“冷吗?”
她摇摇头,将脸贴在他胸口。他低头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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