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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草草-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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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事来了,你竟然犯这样的错误!
  然而,当她看见皇帝那张刀痕累累的御案旁,掉落着布满泪迹的废太子诏书时,她心里对这个仇恨了半辈子的男人产生了同情: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只因为他心里无处安放的孤独,无法相信任何人的冰冷寂寞感!无论后宫嫔妃、朝中臣子,都在他的心灵之外,隔着堵高高的墙,他防范了这个,猜忌了那个,最后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靠。他唯一勉强可以信赖的,也只剩自己骨肉儿女——可偏偏,他养出来的,是几头无情无义的恶狼!
  御案翻倒着,那张矮矮的雕漆桌子之后,躺着刘义隆冰凉的身体。
  刘劭忙着排除宫里的隐患,忙着准备登位称帝,都没有顾及到自己好歹要做出的“孝道”的姿态,连父亲的尸首都没有收拾一下。
  谢兰仪凝望着他,他遍身是血,淋淋漓漓地被裹在斑斑赤红中,手指全部断离手掌,颈部的血口子狰狞得如一张大笑的嘴巴。而他却平静地闭着眼睛,合着嘴,白里透青的肤色在殷红的血迹中显得格外白、格外青。谢兰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上沾满了粘腻的血,他的皮肤已经没有了温度——其实,他也有火热的时候,只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从我阿父算起,这乱世中的英雄人物大约都难以善终……谢兰仪平静得超乎自己的想象,她回头对女儿说:“阿母的针线包没有随身带着,你的在不在?”
  英媚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发不出来,好久才结结巴巴说:“在的……阿母……我好怕!……”
  “怕什么!”谢兰仪轻轻呵斥着,却连一眼都没有关注女儿此刻惊恐的眼神,只是伸手从她手中接过绣着精致图案的针线包,小心从里头抽出细细的银针,又拿出丝线,一团一团比对着,找到了白中隐青的一色,脸上露出了些满意的笑容。
  刘劭进殿时,看着谢兰仪俯伏在刘义隆身畔,跪在血泊里,半个身体靠着他被染得赤红的前襟,沾染得一身也是噩梦般淋漓的红色。可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用哄孩子入睡的甜美歌喉轻轻地、慢慢地,哼着无名的曲子。而她的手上,银针不时在刘义隆的伤口处划过一道道的银光。刘劭杀人时尚未觉得惊怖,检查尸首时尚未觉得惊怖,此刻,此情,此景,却让他毛骨悚然,觉得周身幕拧�
  谢兰仪慢慢把一个个血口子缝了起来,掉落的手指也细致地缝回到了手掌上。她露齿对刘劭笑道:“陛下素来是爱修饰洁净的人,哪怕穿着葛布,也不肯稍有沾污,也不喜欢破损。他完完整整地来,也得要完完整整地走。”
  刘劭见那针线活儿,真是做得极好!死人的皮肉不会再流血,因而伤口抿得整齐,远看竟吻合成一片,近看却见针脚密密如蜈蚣百脚一般,由不得人不寒毛站班。刘英媚已经吓得几乎要晕倒,蜷缩在一旁话都说不出来。谢兰仪却还对她道:“英媚,打些水来,我给你父皇洗干净。”
  刘劭咽了一口唾沫,对两旁的心腹道:“这女人怕是要疯了!快把她拉开!还有一些有儿子女儿不宜赐死的先皇的嫔妃,一道塞车里,给朕送出宫去,看着好恶心呢!”他想了想:“江夏王府里地方大,先都送他那里去。”
  两个披甲的近侍连忙上前要把谢兰仪拉走,谢兰仪嚷道:“慢!”她指了指缝在刘义隆脖子上的一根线头,示意他们稍等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凑过去,用牙齿咬断了那根线头。
  他的颈脖处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可他们曾经的耳鬓厮磨,仿佛就在昨日。相伤,只因为相爱。他们以一根银针作为两心相识之初,便也以这根银针终结他们的相知,也算是有始而有终。
  车儿……,谢兰仪在心里说,我一直晓得你的痛苦,只不过从来不愿意去承认而已。我原谅了你的薄情和恩情,却再无法原谅自己了!只为一切的孽因,俱是我造成的,我对不起你!
  她的嘴角还带着刘义隆的腥腥的血渍,终被最后拉离了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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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北魏退兵,刘义恭从彭城来到建康,只因为刘义隆身边实在少不得一个能帮他尽心打理国事的信臣。这位从小被父亲宠爱,长大又得哥哥信任的翩翩男儿,喜欢带一脸和煦的微笑,却只是为了掩饰他所缺乏的独立和自主。
  阿兄死得莫名其妙,太子刘劭再一口咬定是“徐湛之弑君”,刘义恭也明白那不过一句掩饰的瞎话而已。事情从前到后一推导,自然明白始末:刘义隆意欲废太子,而行事不密,泄露了出去,手握兵权的刘劭带兵逼宫,他手下的亲信将领张超,第一个冲进玉烛殿,而后,便传来皇帝的死讯——这一切,简直是不言而喻!
  刘义恭心里愤恨如潮水,可是,对着刘劭派来的人,他恭恭敬敬地低头道:“那么,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太子赶紧登极,处理国事吧。”
  来人深为满意,笑笑对刘义恭说:“皇叔忠心耿耿,陛下必然激赏!”刘义恭笑得勉强,转脸见几驾大车驶来,下来一群宫中人,大半都是哭哭啼啼的。他知道这是“新皇帝”的谕旨,悄悄叹口气道:“都安置下吧。看看王府里还有多少用度,侍应她们,能够丰厚些,就丰厚些吧。”
  他并无要事,却觉得满脑子都是事,一头的焦躁。
  宫中送出来的这些妃嫔公主,不论曾经得宠与否,都是自己的嫂氏和侄女,一个都不宜怠慢,可是府中地方再大,毕竟也有限,只能腾出后院大家挤挤罢了。这拨人还没安置妥当,突然一个仆妇报来:“郎主,后面说新蔡公主发烧惊厥,要延请医士。”
  刘义恭张着嘴,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新蔡公主已经许婚下嫁,一定要请城里最好的医士,莫酿出大病来!”他想了又想,一跺脚道:“我先去瞧瞧情况!”
  刘英媚躺在母亲的怀里,烧得满脸通红,闭紧眼睛,时不时惊颤一下,可是和她说话,她却似乎没有什么知觉,倒是偶尔口出呓语,俱是尖锐的惊叫,以及喃喃地呼唤“父皇”。刘义恭不免也感觉心疼,几欲坠泪。他对谢兰仪道:“谢容华,这症来得好像凶险。可知道起病的缘由是什么?一会儿医士来了,我也好早早告知,让他对症施治。”
  谢兰仪腮边泪痕宛然,却没有哽咽啼哭的种种模样,她抬眼瞥了瞥刘义恭,突然问道:“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劳动节快乐!
  不过我还是打算利用这几天假期好好休息。
  快结文了,就不要催我日更了。

☆、杳杳长暮

  刘义恭愣了一下,安慰道:“容华不用担心。小王已经派人请医士去了,建康城里几个医术高超的我都认识,放心吧。”
  谢兰仪低头看了看昏睡着的刘英媚,又左右瞥了瞥,才说:“江夏王就打算这样了?奉新主,继续做藩王?”
  刘义恭不由头上出汗,欲待呵斥,却在她凌厉目光的逼视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嚅嗫道:“我能怎么办?……”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谢兰仪摇摇头说:“陛下自误,便是误在犹豫不决。时机哪里是放在那里等人的?刘劭乃是元凶,想必江夏王不会不知道。”
  这是自家隐秘的宅子,可刘义恭还是反射似的回头到处巡睃了一番,谢兰仪盯着他额角晶莹的汗珠,这位出了名的美男子脸色苍白,跟个孩子似的惶遽不安,没有主心骨。可他毕竟是藩镇多年的江夏王,少顷还是平缓过来,低声道:“阿兄待我,我心里明白。但是,这毕竟是他儿子。”
  谢兰仪“咯咯”地笑了:“敢问大王是没有读过《孝经》么?乱臣贼子,谈什么君王!谈什么人子!”
  刘义恭惨白着一张脸,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谢兰仪抚了抚怀里的刘英媚,冷笑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我愿意与英媚一起,生殉陛下!”
  “可是……”
  谢兰仪已然看出刘义恭的纠结犹豫,这已经冒烟的火苗,只消滴些油蜡,自然会撩拨得蓬勃/起来。她轻声道:“大王当年出镇江陵,陛下手书《诫弟书》给殿下。以前车子对我诵过其间几句:‘今既分张,言集无日,无由复得动相规诲,宜深自砥砺,思而后行。宜应慨然立志,念自裁抑。何至丈夫方欲赞世成名而无断者哉!’言之谆谆,教诲意深。殿下今日可曾‘慨然立志’?又可曾‘赞世成名’?”她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刘义恭,见他已生愧色,便不再多逼问了,而是楚叹一声道:“不过,世事危急,并不是匹夫之勇就有用的。只愿殿下心中存有正气,自然会有得用的时机。”
  刘义隆当年对这个弟弟关爱备至,谨小慎微的刘义恭也颇为感念,想到兄长死状的惨烈,他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掉落下来,拱拱手道:“谨受教!”又说:“玉秀随夫尚在历城,如今到了这样的时候,若有机缘,也当告知她实情了。”
  谢兰仪潸然泪下,点点头:“谢大王厚恩!”
  刘义恭不知为何,对这个镇定自若而聪慧天成的嫂子有莫名的笃信和倚赖,想了想低声道:“事情传出去,只怕几边会反。娘娘以为,谁最可靠?”
  谢兰仪略感茫然,但是看着刘义恭信赖的眼神,还是镇定下心思道:“寿阳一役,四皇子能耐可见一斑;六皇子、七皇子年幼,也未见功业和建树。如今讨贼之机,即为乱世,不是立身稳健、聪明见机的雄才,不足以成大事。如此看来……”她有些犹豫,不知自己这个深宫妇人,可否能够决策于千里之外,她想着当年听刘义隆所讲的彭城的战事,想着拓跋焘竟然会青睐的那个三皇子刘骏,不由道:“论历练,论智慧,论才干,其实三皇子甚佳,否则,佛狸也不会求他为佳婿了。”
  刘义恭点点头说:“好。我等候时机。”
  谢兰仪深深朝他顿首一拜,此刻才泣涕如雨:“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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