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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康苦着脸,不敢则声。
“早叫你徐徐图之,事缓则圆,你就是心急!”谢兰仪虽然着急落泪,但还冷静,更兼着知道刘义康迫切地想弄死檀道济,不过是为着给自己父亲谢晦报仇,实在是出于一片关爱的心理。只是关心则乱,谢兰仪想着如果自家也卷进这样的悲剧里,只怕所有人都难以善终。
她咬咬牙,对已经萎靡不振的刘义康道:“罢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除却斗一斗,也别无他法了!”
“我怎么斗得过三兄?”
“斗,也要有谋略。”谢兰仪道,“只可惜我妹妹不在身边,不然倒多个出主意的人。不过,横竖咱们得先保着眼下,你无论如何要服软,要装憨,要叫陛下没理由杀你。”
没想到,第二天局势又有了变化!
刘义隆前一天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紧接着竟然病得人事不知,皇后在玉烛殿哭了多少眼泪,把四岁的小刘劭都带到父亲面前,随时准备着最后一面。朝里自然动静也不小,大家不敢明着多嘴,暗地里却在观望,接下来该是谁出面主持一切,又是谁最后入主太极殿。
刘义康按着常理主持庶务,他心里又乱,又担心,又期待,一天下来犯了不少错误。临了引见最后一拨官员入觐后,他觉得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光了似的。正在按着头强迫自己啥都不想,刘湛悄悄地闪身进来,关上门,又仔细地检查了窗户,才轻声道:“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刘义康被他吓了一跳,抬起脸说:“你胡说什么?你不知道禁军的兵符将会在檀道济手里么?”
刘湛道:“知道。不过,你不知道我是禁军的领军将军么?”
“这有……”刘义康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人,半天才眨巴起眼睛,“那你和檀道济,究竟谁说了算?”
刘湛面露凶色:“不是谁说了算的问题,是谁说得早的问题!所以,动手不能迟!迟了所有人都生疑。我打听的内里消息:陛下的遗诏在皇后那里。陛下不薨,皇后不敢拿遗诏、拿兵符——她也怕檀道济有篡位的狼子野心,所以,也会挑最要紧的时机才宣布遗诏。皇后妇道人家,心里又忙着顾陛下的安危,不看到兵临宫墙,不敢轻易放权。而我们,并不准备兵谏逼宫,只是处决檀道济而已。趁现在檀道济还没得到兵符,赶紧把他处置掉!”
他见刘义康还在愣神,不由急了,顾不得对面这位是天子的弟弟,甚至还是自己未来准备拖上帝位的人,狠狠一拽刘义康的袖子:“殿下还在犹豫什么?!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再等一等,就是你我准备吃鬼头刀了!”
刘义康看似木楞楞的,其实心里在紧张地思索。他不是笨人,而且比谢兰仪要大胆,兰仪都同意了“斗一斗”,何况刘湛一说确实打动了他:刘义隆看来是活不过去了,如果等到皇后手持遗诏向天下宣布,檀道济执掌禁军兵符时,他便已经处于弱势——玉烛殿里他安插的人就是这样传来消息的;但如果抢在之前,他掌控了局势,杀掉檀道济,皇后这一介女流,兵符还能给谁?不就是在刘湛和他的手里了?甚至更进一步,他登极称帝,天下就在他手中了。冒险是冒险点,但不冒险也未必能活,还不如干脆冒个险呢!
“好!”刘义康终于开口,也是恶狠狠的声气,“事不宜迟,立刻传旨命檀道济见驾——就说陛下不好了,他以为要来接顾命的遗诏呢!”
刘义隆生病时,都是他刘义康执掌权柄,如今刘义隆病得急,病得重,还没来得及解除他的职权——这也是天时!刘义康取来黄帛,亲自书写谕旨,手指紧张得都在发抖,但还是一挥而就,又盖上皇帝发旨的玺印,命心腹黄门火速送达檀道济府上去。这时,他才瘫倒在坐席上,发觉自己遍体冷汗。
刘湛也是紧张得呼吸都浅浅的,他平素负责宫禁值卫,宫里宫外都有他的私人,此刻把持门禁,打探大内的消息,则都是他的事。
刘义康看着他忙碌,心里突然一阵空茫:这事就这么做了,也没有前思后想、策划万全,如果成了,自然是好的;如果不成,自己和自己一家,也就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自毁长城
但时机还是他们抢得好!
檀道济看到谕旨,不疑有他,欣然穿挂朝服,进宫面圣。刚到太极殿门口,就看到刘湛等候在那里。檀道济还从容地问道:“刘将军!可知后头,陛下可好?”
刘湛挤出一个笑,点点头说:“陛下还好,思量着见檀将军。”
檀道济“哦”了一声,道:“那烦劳刘将军为道济通报。”
“不用。”刘湛昂着头说,“陛下叫下臣先问问檀将军:北魏骚扰,其实每仗必能退之,不知为何檀将军总说北寇难治,而要兵饷兵权,莫不是美寇自资?檀将军亲召江淮壮丁入伍,朝廷花费过万,不知为何打的旗号都是‘檀’字?檀将军笑纳北魏馈送的金银马匹,不知为何从不向朝廷汇报,莫非亦有潜图?檀将军回京后日日窥伺宫城,招徕各种鸡鸣狗盗之辈,只怕是希冀的非臣子所应望?陛下已经接到各路奏文,都说檀将军包藏祸心,等待陛下寝疾,便要发作!……”
他还没说完,檀道济已经是怒发冲冠,拍着左胸冷笑道:“祸心不在我这里,而在你们那里吧!”他挺身往里面闯,大声道:“陛下既然召见我,我要面见陛下!到时候若是陛下要把我付诸典刑,我也甘心伏诛!可若是死在你这等小人手里——”他眼眦俱裂:“刘湛!你就是大宋的万古罪人!”
刘湛哪容他多说,挥手对旁边的禁军道:“反了他!他若是闯进宫对陛下不利,你们也眼睁睁看着不成?!”
禁军们也有知道檀道济是将得兵符的,可是此刻情景,都只有眨巴着眼睛发愣的份儿,倒是刘湛的几个心腹,抢上前来摁住檀道济,不让他继续前行。檀道济挣扎着,只听刘湛冷冷道:“你们脑子思量明白没有?今日迟一步,谁敢担责?”
这话说得有些分量,禁军里领头的几个硬着头皮想:我反正是听令的,至于谁是谁非,也轮不着我们这些小兵弁说了算。因而一挥手对着后头人喝道“上!”一齐把檀道济制服住了。
刘湛已经一身冷汗,见终于控制住了局面,才吁口气说:“拿下!等彭城王审理!”
檀道济虽然被执,但是目光如炬,挣扎中他的巾帻、发簪都坠落到地上,那一头长发散落下来,几乎盖住脸面。他用力一甩头,既是悲怆,又是无奈,怒到极点,反而哈哈大笑道:“刘义康!你想坏掉先帝留下的万里长城么?!这江山,就是由你坐,你能坐得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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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袁齐妫很快听说了刘湛和刘义康合谋,矫诏捕拿檀道济的事。
此刻,丈夫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口气透不过来就会殁了。小小的刘劭抱着她的腿,也不哭,也不笑,脸蛋肉鼓鼓的很是可爱,可眼神还是那样冷冷漠漠的,盯着母亲看了半天,才摇摇她说:“母后,父皇还起来陪我说话么?”
袁齐妫忍不住泪如雨下,抱紧了儿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怕!阿母在,一定护你周全!”
小刘劭眨眨眼睛,望望榻上的父亲,小心地过去摸摸他的手,对他说:“父皇、父皇!你醒醒儿,母后哭了!”
“孩子!”袁齐妫心痛难耐,上前想把刘劭拉开,却看见榻上的刘义隆,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清泪。袁齐妫已经暗暗恨了这个男人许久,可这会儿,心又柔软起来:毕竟,他们才是同甘共苦过的结发原配!他们就算有所不和,也是相互了解最深的人!他们共同养育了皇位的继承人——刘劭!
袁齐妫牢牢地抱住儿子,轻声对刘义隆道:“陛下放心!有妾在,能保多少保多少!能保多久保多久!”
刘义隆不言声,也没有动作,只是眼睫微微得眨动了两下,那滴泪也随着徐徐滑落,在外眼角拖出一道晶莹的痕迹。
袁齐妫深吸一口气,来到外室门口,问刘义隆的总管宦官罗安:“外头现在情形如何?”
罗安惴惴道:“听说,彭城王已经以七项大罪,将檀道济下狱,只怕很快就要……”
袁齐妫咬着牙,望着远处的粉蓝色的天空,望着变幻莫测的白云苍狗,许久又问:“那刘湛和刘义康手中的禁军,有没有什么动作?”
罗安道:“兵符还在娘娘手里。他们怕也有忌讳。”
“现在陛下还在,他们估计还不敢妄动。”袁齐妫冷笑着,“若是陛下不在了,只怕就要来逼宫了!我虽是女流,但为母则刚,为了太子,也只好与他们斗一斗了!”
罗安慌忙说:“娘娘!娘娘!他们应该不敢的……”
袁齐妫厉声打断他的话:“你不用多说!我是读过史书的人,自古以来逼宫的佞臣,或有放过皇后的,从来没有放过太子的!我愿意和太子共存亡!”她又放低了声音:“如果陛下……大事出了,你不要声张。这会儿,你派个不显眼的人,去找内禁军的几个首领,告诉他们:兵符在太子手中,皇后垂帘,辅佐太子,他们若是陛下的亲臣,该做好决策,不要做遗臭万年的傻事!”
罗安跟在刘义隆身边那么久,仔细想想就明白了袁齐妫的用意:她将亲自掌权,辅佐年幼的太子对抗刘义康和刘湛。于理,太子是继承皇权的正朔,刘义康这个皇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于情,禁军都是刘义隆一手带的,哪怕是领军刘湛,也不过是管理教练禁军而已,未必得他们的忠心;于势,刘义康、刘湛外头没有兵权,其实只要他们控制不住禁军,就是两根光杆而已,谁为他们俩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