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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坐了许久,然后站起身,向坟冢告别:“太阳好晒,我去避避凉,不然肚子里的小东西受不了!”
离开之前,她将手中编好的白色花环放在云舒墓碑上,道:“哪,送给你,莲初。”
她又将另一串红色花环放到李承序墓碑上,问:“这个紫薇花的花环好看吗?多像你那双漂亮的眼睛!嘿嘿,你现在一定美翻了吧,既然笑纳了,你就千万记得在那头帮我照看好我哥,切忌,不能让任何雌性生物离他三尺以内!”
……
入夜,东厢房的灯已经熄了,帐内的女子沉沉睡去。
夜风清凉,一楼的婆子从屋内走出,正要关院门,表情突然一滞,旋即她面有喜色,道:“公子!”想想对方曾交代自己不要透露他来访的事,便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您又来看夫人啦?”
“嗯。”月色下,来人身形挺拔若松,碧色的衣衫似是含着莲叶的清爽气息,他抬头看看二楼的东厢房,房内一片漆黑,明明什么都见不着,他却怔怔瞧了半晌。
良久,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婆子,道:“有劳陈婶一直照顾她了。”
陈婶笑的合不拢嘴,接过银票,道:“应该的应该的……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但保证会全心全意伺候好夫人的。您就放心!”
男子颔首,离去前又叮嘱了一句,“这段时间月我会一直呆在这,有什么事你尽管道莲塘后的竹林来找我。”
陈婶忙不迭笑道:“诶诶,好的好的。”
八月底的时候,落了几场雨。雨声淅淅沥沥地淋在农家小院里,一片湿漉漉。
云翎坐在避雨的屋檐下,一旁的陈婶正一针一线地给孩子做褂子,一边做一边笑眯眯道:“夫人还有二十来天就要生了吧,到时候就是九月份了,可真是好时机,不冷也不热,坐月子再合适不过。”
一旁的水芳道:“夫人生的美,生的孩儿定也跟夫人一样俊俏。”她是陈婶的幺女,来山中探母亲,便在这里住了几天。
云翎喝着汤,弯唇笑笑,屋外雨势还在继续,可糟糕的天气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她沉浸在小生命即将来临的激动中。
小生命的到来比诸人想象的都要快,也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睡梦中的云翎突然被一阵疼痛惊醒,她来不及多想,赶紧喊陈婶。陈婶进屋撩起被子一瞧,道:“我的天,是要提前生了吗?羊水怎么破了!”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喊道:“水芳!水芳!快去隔壁村把那个姓张的稳婆找来!哦,她姐姐也懂接生,叫她们俩一起来!”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还有,找了稳婆,再去莲塘后的竹林。”
水芳撑起伞,慌不迭的去了,外头仍然下着雨,她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中摸索,喊了邻村的稳婆后,又依照母亲的吩咐去莲塘后的竹林。
竹林里灯光幽幽,深更半夜的,屋里的人居然还没睡,她顾不了那么多,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喊:“有人吗!夫人要生了!夫人要生了!”
一阵劲风呼啸而过,院门即刻打开,她还没反应过来,碧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雨幕之中,男子清朗的嗓音混着雨声霎时入耳:“要生了?怎么提前了大半个月,出了什么回事?”
水芳道:“我不知道,夫人半夜里喊肚子痛,我娘一看,羊水已经破了……”
碧衣男子俊朗的眉眼微微一皱,扭头冲屋里道:“颜葵,去山下把毛大夫找来,这事我已经跟她交代过了。”
“是。”小书童点头,身形一摆,人已遁入了幽黑的雨夜中。
下一刻,碧衣的身影亦如轻烟一闪,瞬间消失。
水芳愣愣地站在那,道:“喂喂,你都不打伞么?”
水芳重新回到农家小院之时,房中声响凌乱,除了稳婆们的话语声,更多的是一声声的痛呼。房外,碧衣男子并没有像常人般焦躁地走来走去,他静静地立在窗台旁,若有所思,看起来一切如常,可那捏着玉扇的右手,指节处绷得紧紧的。
木质的楼梯口,陈婶正端着一盆热水风风火火地往里送,待她出房再去倒热水之时,碧衣男子拦住了她,问:“大概要多久,孩子才会出来?”
陈婶道:“这个不好说,各人体质不一样,有的人几个时辰就生了,有的人疼了几十个时辰,还没生出来。”
碧衣男子微微一怔,“需要这么久?”
陈婶道:“公子,我一见你这模样,就知道你是没当过爹的,这女人生孩子就是这样,可辛苦了!”
与此同时,房里又传来一声痛呼,隐约听到稳婆在那里喊着:“夫人,用力!再用力……”
房外的男子扭头看了一眼,忖度了片刻,问:“这个……有多痛?”
陈婶想了想,道:“听一个有名的老大夫讲,女人生孩子的痛苦相当于全身骨头在瞬间断掉。”
“骨头全断掉!”那一贯神色平和的碧衣公子倏然间浅浅倒吸了一口气,“那她怎么受得了!”
“没办法呀!”陈婶道:“是女人都得过这一关,您就坐着等等吧。”
碧衣的男子抿抿唇,坐回了窗台旁的椅子上。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房里突然传来稳婆的声音:“我看见孩子了!”她话还未落,声音陡然转变成了惶恐,“呀!这孩子怎么不对?!”
另一个稳婆显然也慌了神,道:“孩子是横位!”
房外的男子听声音不对,立刻起身,问不远处的水芳,“出什么事了?什么是横位?”
水芳的脸色也变了,“正常胎儿分娩的胎位是头位,即头部朝下,整个身子竖着出来,这就是顺产。而横位的孩子不是头朝下竖着的,是横着的,手先出来。”
碧衣男子又追问:“横位意味着什么?”
水芳皱着眉头,道:“意味着很可能会造成大出血,说穿了就是难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五十六话 念初
“难产?”碧衣男子站起身,抬腿就要向房间走去。
“公子您别进来,不吉利呀!”陈婶忙拦在门口,见颜惜的模样,赶紧安慰道:“您别急,那两个稳婆都很有经验,这辈子都不知道接生过多少回了,一定会化险为夷的!您再等等。”
水芳跟着劝,“是啊,公子,您一个大男人,不懂这个,进去反而会添乱。还是在外面等等吧。”
颜惜站了半晌,终是慢慢退了回去,水芳发现,他捏着玉扇的手,力使得更大了,直绷得指节发白。
屋内痛呼还在继续,床榻上,女子的汗已经打湿了整个枕巾。她手指紧攥着被单,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痛了多久,只觉得那痛一阵阵排山倒海的倾轧而来,整个骨头都似要散开。而耳边,那两个婆子一个推着她的小腹,一个扶着她的腿,不停喊着:“用力……再用点力……”
声音一遍遍催促,云翎再次绷紧浑身力量,再一次使劲,然而更大的痛苦席卷而来,她痛的浑身颤栗。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那两个稳婆在叹气:“还是不行……横位实在太危险了……”
过了半晌,那个稳婆突然尖叫起来:“完了!大出血了!”
另一个稳婆瞬间脸色慌张的跑出房去,问:“公子,你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房外颜惜握着扇子的手猛地一顿:“你说什么?”
稳婆急的话都快讲不清楚,“横位实在太危险,夫人大出血了,随时都可能丢命,你必须马上做个选择,是要大人,还是要小孩,如果……”
她的话还没说完,碧影一晃,颜惜人已经冲进了房里。
里面的婆子吓了一跳,道:“公子,您可不能进来呀!”
颜惜不耐道:“闭嘴!”
事态紧急,人命关天,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有别道德伦理,扫扫房内,脸色微微一变。
被褥上,水盆里全是血,躺在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长时间的折磨让她耗尽了力气,她半阖着眼,呼吸急促,而床榻畔的稳婆,正在焦头烂额地想办法止血,可于事无补。
颜惜来不及多想,道:“保大人!”生怕稳婆听不到似的,他将声音再提高了一些,“保大人!快!”
“不……”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却陡然睁开眼,艰难地道:“保孩子……”
稳婆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颜惜急道:“都这个时候了,当然是大人重要!”他扭头看向稳婆,一贯温和的眸光,此刻居然凌厉如锋芒:“听我的,保大人。”
“不行……”云翎痛的又□□了一声,断断续续地道:“我人生中只剩这么点希望了……这孩子……是我的命啊……”
下一刻,她强撑着自己,仰头看向床塌边的颜惜,那眼光含着泪,从未有过的乞求与无助。
颜惜心下一痛,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冲两个稳婆吼道:“大人孩子我都要!必须!如果有一个没留住,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他口气从未有过的强硬,眸中果真涌起杀机与决然。婆子对视一眼,几乎快哭出来:“公子,我们实在没办法呀……”
低低的哀求中,小书童的声音突然在外响起:“毛大夫来了!”
颜惜的脸爆出喜色,旋即房门一开,年过七旬的老太太快步走了进来。
这毛大夫虽然满头银霜,可行事却雷厉风行,嗓门也中气十足,她毫不客气地推开两个婆子:“都堵在这干什么?让我看看!”
两婆子被她震慑住,低头讪讪走到一旁,道:“胎儿是横位,大出血了。”
“还用你说。”毛大夫俯身看了一会,向颜惜道:“还愣着干嘛?快给她点穴止血,再磨蹭两个都保不住!”
颜惜却再次愣住,他身经百战,却从未给产妇止过血,这番完全不知如何下手。毛大夫迅速指了指云翎腰处几个位置,道:“这里,这里!快点!”
颜惜忙顺着她的话出手,须臾,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