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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惜的手仍放在云翎的肚皮上,道:“刚才小星星隔着肚皮踢我手了,我一激动,哪还睡得着。”他固执的称孩子为小星星。
“睡不着你念诗干嘛?”
颜惜一本正经地道:“我让小星星提前感受一下他爹的文才与气质,给他做做胎教。”
云翎:“……”
晚春五月,孩子呱呱落地的那一天,日光倾城。
颜惜抱着颜家新一任的小公子,激动之情无法言表,他吻吻床上的妻子,一面心疼她,一面又迫不及待地征求意见,“小名叫小星星,那大名取什么好?”
云翎看看窗外,若有所思地道:“今儿阳光真好。”
“是很好。”颜惜扭头看去,清晨明朗朗的日光洒满庭院,视野里一派朝气蓬勃的光明。
颜惜转过身来,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儿,道:“就叫颜暋伞‘,取日光,光明之意。”
云翎躺在床榻上弯唇一笑,她懂颜惜的意思。那个暋郑胨聂嶙中骋簦∧歉鰰‘字,是为了她。
小星星出生后,家里有了三个孩子,越发的热闹。
小星星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喜欢在柔软的地方爬来爬去。颜惜便命人做了好大一张厚毯子,垫在房间里,任小星星到处爬。
每天白天是念初与忆序学习的时间,晚上便是玩耍的亲子时间,三个孩子两个大人一道坐在地毯上,要么讲一个故事,要么做一个游戏,玩累了,大家就一起逗小星星。念初跟忆序俩都很宠这个粉粉嫩嫩的小弟弟,有时候闹起来,念初便气鼓鼓地道:“我要抱小星星,我是他姐姐。”
忆序不甘示弱地道:“可我也是他哥哥。”
双方一阵叽里呱啦,听不懂的小星星看着哥哥姐姐吵架,还以为在玩耍,于是露出还没牙的嘴,“咿咿呀呀啊咿……”
诸人顿时笑成一团,又围在一起闹闹腾腾。
每每这时,云翎便会习惯性望向窗外。遥远而深邃的夜幕之中,总会浮现一张熟悉而温暖的脸,像那永恒而皎洁的月亮一般,于触碰不到的天域,缄默地守候着她。
她微微笑,在心里默念:“莲初,我听你的话,找了一个好人,我带着念初,现在过的很好……”
又过两年,夫妻俩再添了个小女儿,小小的婴孩抱在怀里,娇娇软软的一团,粉嘟嘟水灵灵,花骨朵似的,颜惜瞬间便忘了儿子的存在,整日将幺女心肝宝贝的搂在怀里,爱到不得了。
小女儿取名慕羽,小名小小星(她哥哥是小星星),十二岁的念初不懂慕羽的含义,问:“爹爹,你为什么给小小星取这个名字呀?”
颜惜喝着茶,慢悠悠道:“慕,思慕的慕。羽,翎字拆一半。”
念初恍然大悟,“爹爹是想用妹妹的名字来纪念对娘亲的爱吗?”
“我家念初就是聪明。”颜惜摸摸大女儿的头,笑道:“孺子可教也。”
时间一年年的过,颜家的大女儿念初出落的愈发的美,幼时长相还像云翎多一些,可越大,便越像生父云舒,尤其那一身肌肤,近乎玉一般细腻白净,唯有冰肌玉骨来形容。十五岁那年,她随颜惜去过京城一次,那一次皇家筵席,她回眸一笑,在场的王公子弟眼都看直了,继而争先恐后地向颜惜敬酒,打听的千篇一律都是念初的事。宴席结束后,念初看着被灌到半醉的颜惜,嘚瑟道:“爹爹,我娘说的没错吧,我长大会变成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你看,果真如此。”
颜惜:“……”
大女儿轰动京城,而幺女儿小小星,虽还是没长开的小娃娃,但已可见是个美人胚,极甜的相貌,性子像她爹,什么时候都笑眯眯的,一对深深的酒窝甜的死人,每每撒起娇来,便是让她爹去摘天上的月亮,他爹都是肯的。
对于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颜惜一半骄傲一半苦恼,他对自家娘子道:“我有两个宝贝女儿,我日日放在心尖上。可是女儿一天天长大,我便一天天害怕,怕某天会半路杀出个毛头小子来,跟我横刀夺爱。”
云翎:“……”
颜惜这话说了没多久,果然就有人来横刀夺爱了。
不日后,念初的姑母,也就是当年的惊鸿来越潮做客,带来了自己十五岁的独子。惊鸿在云翎生念初的那一年嫁了人,而且继承了奚氏宗主之位,第二年便生了个男孩,这孩子算起来便是念初的表弟了,只小念初一岁。
这位表弟遗传了惊鸿的好相貌,是一个极风致的少年,性格也好,待人彬彬有礼,也不知是因为表亲关系还是其他,他对念初格外亲厚,有什么好的,总是第一个想起念初。而念初呢,虽然长相像她爹,可性子却是彻底随了她娘,大大咧咧,对感情的事后知后觉。直到有一天,她的这位表弟上门求亲,她这才吓了一跳,溜到后花园不出来。
云翎见此,好气又好笑,对颜惜道:“哪,要跟你横刀夺爱的毛头小子来了。”
颜惜哼哼一笑,道:“不可能,他夺不走的,我有杀手锏。”说着指指后花园。
云翎朝后花园看去,见念初坐在花阶上,旁边站着忆序。如今的忆序已是十七的少年郎,不论样貌还是气质,跟当年的小王爷近乎同个模子刻出来的,和煦的阳光投在他身上,他酒红的眸子流转间波光璀璨,颠倒容华。
两人在花园里呆了一会,然后一起去找北燕的表弟,不晓得三个孩子说了什么,下午念初的表弟便黯然辞行了。
当晚,忆序单独来到夫妻两的房间,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只说了一句话:“忆序觉得,忆序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念初。”
只这一句话,夫妻俩便明白了忆序的心思。回头云翎便去找念初,念初平静的说,娘亲,我已经答应嫁给忆序啦。
虽然并不意外,但云翎还是觉得好奇,问:“这么多很好的男子,你为什么就挑了忆序?是因为忆序跟你一起长大么?”
“不是的。”念初摇头:“忆序问我,想不想一辈子都跟爹娘在一起不分开,我说想。忆序就说,那你就只能嫁给我啦,因为你选择其他人的话,就得去他们家,可你跟我在一起,就只是从这个房间,搬到了另一个房间而已,以后永远还是跟爹娘生活在一起……念初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就同意了。”
云翎:“……”
而颜惜道:“忆序看似跟他爹长得像,可论智商论谋略,比他爹高多了……不愧是我一手□□出来的。”又道:“嫁给忆序也好,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我放心,而且,女儿不用远嫁,我更安心……”
就这样,念初在第二年桃花盛开的季节,于一番吹吹打打的喜庆声中,从这个房间搬到了那个房间。
送女儿出嫁的那晚,云翎对着天空说:“莲初,我们的女儿出嫁了,你高不高兴?”
过了一会她笑笑,又道:“小金,咱们俩家的孩子在一起了,你在天上,应该觉得欣慰吧。”缓了缓,她抬头,眸中有水雾一闪而过,“其实当年那三个字,我知道……谢谢你,从来都不曾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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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秋雨寒瑟的傍晚,颜惜跟孩子们说,“你们出去一会,我想单独跟你娘亲待一会。”
孩子们出去后,床榻上的云翎对着颜惜勉强一笑,“颜惜,你不用再请名医啦,自从我知道自己是得了肺疾后,我就晓得,我好不了了。”
颜惜搂着她,不说话,只将脸贴在她的脸上。
云翎摸摸他的脸,愧疚地道:“对不起……”
颜惜摇头,好半天后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都挂记他,所以,便连生病的症状,都一模一样。”
云翎沉默良久,握住了颜惜的手,再次重申:“颜惜,我对你不起……”
颜惜心痛如刀割,却仍是笑,“翎儿,十五年夫妻……我该知足了……你想他,就去吧……孩子有我,你不用担心……”
云翎将头慢慢抵在颜惜肩上,道:“谢谢你……”
颜惜更紧的去抱她,道:“翎儿,走之前,你再喊我一声……”
云翎仰头看他,苍白许久的病容露出一丝笑,微微启唇,轻轻喊道:“颜惜哥哥……”
那一声呼唤清脆娇软,颜惜神思一个恍惚,倏然回到了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尘封的玄英山云霄阁往事中,那天真烂漫的粉衣少女,拎着花篮,俏生生立在开满山茶花的石阶之中,冲他回眸一笑:“颜惜哥哥,你来啦……”
……
窗外的秋雨飘洒进来,那一霎的回忆过后,颜惜回过神来,怀里的人已经微笑着离开了,他慢慢俯下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他的泪缓缓流下,却还是微笑着的,“翎儿,你且安心的走,我会把你,送到他身边。”
……
云翎卒,终年四十四岁。
……
不日后,颜惜跟四个孩子一起,将云翎的骨灰带到了山中小屋,与云舒合葬。
念初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娘亲,爹爹,你们终于团聚了……”
云翎去后,颜惜未再娶,一直到十一年后离世。
离世那天,他对四个孩子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别哭,爹爹要去找你娘亲,心里欢喜极了,跟当年娶你娘进门时一样欢喜。”
他话落,握着那枚合欢意的发簪,缓缓闭上眼,神色安详,唇角含笑。
……
濒死刹那,耳畔似有梵音响起,混沌的暗色世界中,陡然出现一束微光,雪衣的男子跟粉衣的女子并肩立在光亮之处,远远向他招手:“碧荷,我们都在等你呢,一起去下一个世界吧……”
那一霎,颜惜觉得自己的身子慢悠悠飘了起来,轻得像一根羽毛,周身天地如有重重大雾漫过,雾气散后,他瞥到一个崭新的世界。
从没见过的高楼大厦,一辆辆飞快行驶的怪异车辆,广阔的院子里无数年轻的男男女女。
院子的人群正中,有一个身穿薄荷色衣衫的清俊男子在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