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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赋,莲倾-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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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婴儿现在无父无母,留在两人身边只怕也得不到什么照顾,况且两人现在还是逃犯身份,搞不好还会连累那个无辜的孩子,不如早点寻个人家送走,以保小命。
  风雪依旧纷扰不休,她骑着马在黑夜中奔跑了许久,终于看到几座蒙古包,她将穿戴的厚厚的婴儿往帐篷外轻轻一放,自己则悄悄躲到一边。
  婴儿躺在雪地里,因为寒冷而哇哇大哭起来,帐内的西蒙人闻声出来,最后一个好心的老人家颤巍巍的将孩子抱走。云翎牵着马站在暗处,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而后,她伸手向着虚无的夜空挥手作别:“孩子,保重!愿你有个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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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回到帐篷的时候,颜惜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他又陷入了昏迷状态,身上的伤口虽然得到了控制,但整个人却如被火燎般发热高烧,周身的温度竟比白日里更加烫了些。他似乎觉得很热,频频将身上的被子掀开,还不停扯着衣襟,昏迷中分外焦躁不安。
  云翎曾听荆安说过,人若高烧的厉害且持续不退,可是会烧出人命来的。她思及此处,心下不禁慌乱起来,赶紧去帐篷外取了点雪来,用帕子包住,冰敷在他头上,又以这种方法做了两袋“冰袋”,塞在颜惜的腋下——这是儿时她发烧的时候,阁里老嬷嬷的偏方,说是必要的时候辅助额头的冰袋,可以加快降温的速度。
  她守在他身边,冰袋融化了便去外面换,这样来来回回了折腾了个把时辰,颜惜身上的高温确实有所下降,却并不明显,他依旧昏迷着,脸色潮红,呼出来的气息灼热烘人。
  见效甚微,云翎心急如焚,脑子飞快转了几圈,忽地联想起荆安曾说的生姜泡脚去风寒的方子,立马行动起来。她烧开一大锅水,倒在水盆里,丢几块拇指大的生姜进去,待得水温适宜之时,将颜惜扶起坐好,脱鞋去袜,双脚置于水盆的热水之中。然后趁着热气腾腾的水,一边给颜惜泡脚,一边迅速拿起盆中浸泡已久的生姜块,用力擦拭他的脚心,来回地擦,不断地擦,擦完左脚换右脚,待水温渐冷,再注入热水,继续擦,如此反复几次,直擦到颜惜面颊出汗为止。
  这一阵忙碌下来,云翎累的气喘吁吁,因为一直蹲在地上,腰腿都酸麻了,也不知擦了多久,待换到第四盆水的时候,颜惜的面颊终于冒出了汗,云翎一摸他额头,烧终于退了不少。虽然还有一些余温未退,但好歹要比开头的滚烫要好得多。
  云翎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撤下了水盆,将颜惜的袜子穿好,小心翼翼的扶他躺下,将他塞进了被窝之中。
  当云翎以为终于可以缓口气的时候,轻松了还没一会子,颜惜又难受起来,这一次他不再像上一次热的掀被子,而是紧紧抱着棉絮被褥,口中低哼着什么,看他的表情,似乎十分痛苦。
  云翎凑过去,道:“颜惜,你说什么?你是哪里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话 心碎之晨

  云翎凑过去,道:“颜惜,你说什么?你是哪里不舒服?”
  颜惜没有意识,根本没法回答她的问题。他皱着眉,神情略带苦楚,因着他的声音太低,云翎压根听不清楚他讲什么,只得俯身把耳朵附在他唇边,好半天,她听到他低低喃道:“冷。。。。。好冷。。。。。娘,我冷。。。。。。”
  “冷?刚才还说热,怎么现在又冷了?这风寒真奇怪!”云翎疑惑着,替颜惜拢紧了身上的被子。
  床榻中,颜惜的呢喃停顿了一会,蓦地又道:“危险,翎儿。。。。。地宫危险。。。。。。”
  云翎轻轻拍了拍颜惜的脸,道:“颜惜,醒醒,醒醒。你只是在做梦而已。。。。。”
  颜惜却突然拽住了她的手,喃喃道:“翎儿,莫要嫁给他。。。。。我会对你好。。。。。。”
  他的手握的她这般紧,紧到生出一片热辣辣的疼意来,云翎听着他的低语,心下泛起一阵歉疚,只得俯在他耳边哄道:“好,好,我不走。。。。。我不走。。。。。”
  他似是听到,颦起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过了良久,他再次拧起眉头,紧抱着被子道:“冷。。。。。冷。。。。。娘,我好冷。。。。。”话落身子缩了缩,居然打了个冷颤。
  云翎怔了一怔,万没想到他冷到这个地步,她有那么瞬间的诧异——这一刻,那个素日里永远微笑从容的碧衣男子,首次褪去了他雍容傲气、清雅风华的一面,回归到一个生病的普通人状态,他会疼会痛,会脆弱会无助,需要温暖需要依靠,需要关心和爱。
  她忽地觉得有些心疼。迅速起身,从箱子里抱出最后的一床被子,给他加了上去,可即便这样,他依旧喊着冷。
  云翎只好再次翻箱倒柜,好歹给她寻出来两条厚毛毯子,她将毯子加了上去,还把一些厚外套,厚棉袄全部拢到颜惜身边,好让他更暖和一些。可是似乎作用甚微,颜惜的冷颤就没有停过。
  云翎环视四周,这回是真的再也寻不出什么取暖的被子衣物了,她欲点燃炉火生火取暖,又担心夜间睡着后烧着东西引发火灾,也怕空气不流通,导致炭气中毒,到时候两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思索半晌一无所获,而颜惜的寒状却是愈发明显,脸色发白,牙关都开始咯咯作响。无奈之下,云翎沉默良久,头一扬摆了个义无反顾的表情,道:“管他呢,救人要紧!”
  说罢,飞快脱掉了自己的厚外套及鞋袜,游鱼似的钻进了被子里。被子里虽然盖了这么多层,却并无什么暖气,她摸了摸颜惜的手脚,发现俱是冰冷,她叹了一口气,搓了搓他的脚,再将他的手紧紧捂在怀里,将自己的热量源源不断的过度给他。
  好久后,颜惜的状况渐渐稳定下来,没有再喊冷,手脚亦微微热乎起来,云翎这才放下心,但她仍不敢松懈,还是紧贴着他,将自己的体温持续不停的温暖他。也不知过了多久,铺天盖地的困意一阵阵袭来,云翎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终于陷入了周公的世界。
  帐篷外,白茫茫的草原上,料峭的北风依旧呼啸而过,簌簌的大雪轻狂飞舞着,满天满地俱是一派深冬的酷寒之感。唯有那圆拱的蒙古包内,厚厚棉被下依偎的两人,暖和如春。
  颜惜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蒙古包外,风雪初霁,天气放晴。
  帐篷内,颜惜在恍惚中睁开眼,觉得腰背睡的有些酸,刚想翻个身,身子却被什么束缚住。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嘴唇却意外的触碰到一片柔软的芳香,那似乎是——专属于少女光洁细腻的额头!他陡然愣住。
  他缓缓将头往后仰了仰,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的身侧,那莲花一般的清丽少女,正偎依在他身畔,整个人有着温香软玉般的轻柔,她的气息恬静而安详,依稀散发着淡雅的香气,随着呼吸轻软地吐纳在他的脖颈上,有暖而潮的感觉。她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臂横过他的腰,紧紧抱着他。淡淡的曦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投到她的脸庞上,她白皙如玉的肌肤辉映在阳光里,近乎融成透明,不甚长的乌发凌乱的散开在枕边,跟他的发混在一起,让人无端想起“结发为夫妻,终身不相离”这样美好而庄重的字眼。
  颜惜屏住了呼吸,双眸眨也不眨的瞧着她。
  这一幕,美好的不大真实,美好的近乎虚幻,似一场可遇不可求的华凉梦境。事实上,在他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中,这样的场景,她出现在枕边的场景,他想象过很多次,但却从未如此真切明朗过。这一次,他的梦终于实现,他以为他会像那些年梦里的自己一样,会幸福的纵声大笑,会幸福的启唇而歌,会亲昵的拥抱她亲吻她,会不顾一切的告诉她:
  ——他爱她,许多年。
  然而,事到如今,他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做。当这个美梦真的成真的时候,他半分的快乐幸福也感受不到,他的内心那么地,那么地如刀绞过,痛的连呼吸都似有些急促。
  近在咫尺,远隔天涯。
  纵然她眼下在他身畔又怎样,她终究是别人的妻,这一刻的幸福,无非是虚妄之想,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一场,再幸福,再真实,终要化作虚无的泡影,留不住的。那是深冬里呵在冰凉琉璃上的朦胧白雾,氤氲出淡淡的暖意,还未触及,已然转瞬即逝。
  情有多浓,痛有多深,伤有多久。
  这是多么残忍的一幕,多么令人心碎的一幕。
  他仰起头来,不再去看她,在这冬日清晨凉薄的曦晖中,无声哽咽。
  身畔的人依旧安睡着,可却异常敏锐的感受到了他的动静,她于半睡半醒间,无意识的拉了拉被角,将他的背脊盖得更严实了些,口中嘟囔道:“颜惜,盖好。。。。。别再冻着了。。。。。”随后在被窝里摸索了一阵,抓住了他的手,握在手掌之中,呢喃道:“不怕不怕,我给你捂手,你不会再冷了。。。。。。嗯,嗯。。。。。我不走,我在你身边守着呢。。。。。。”
  她迷迷糊糊梦呓了一阵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猫似的蜷成一团,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右手依旧固执的环着他的腰,为了防止他蹬开被子,她还极不文雅地将一条腿压到他的脚上。
  ——她的睡姿委实很不文雅,很不矜持,简直可以称作难看。可那又怎样,即便在睡梦中,她的关心依旧如此真挚而明显,甚至已然融入了潜意识的本能之中。
  颜惜喉中一哽,这一路故作冷漠拼命压抑的情感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如决堤的水奔腾而来,他转过身,紧紧拥住了她。
  这一刹那,什么世俗伦理,什么道德规范,什么礼教舆论,都阻挡不住他靠近她的决心。有生之年,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亲近她的机会,以后漫长的人生,蹉跎的光阴,虚妄的希翼,她再也不能靠他这般近,再也不能给他这般的温暖。。。。。且让他抛开一切,由着自己的心,纵情恣意一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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