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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转,光阴荏苒,又是几日后的一个深夜。
苍穹如墨,一弯新月遥挂天边。
狭长冷清的街道,远远的走来一个白色身影,夜风掠过,他雪色的衣袍如凌波拂动,在风中兀自衣袂翩跹翻飞。
即便是新年,可是一入深夜,玩闹庆祝的人群散去,街道依旧冷清萧索,唯有那小巷内隐隐透出的几簇昏黄灯火,给这夜色微微染上一层温馨的色泽。
两侧的灯火倒影在白衣人深如静渊的乌黑瞳中,忽明忽暗明灭不休,那样的光景里,他忆起了栖梧苑内的温暖灯烛,脚下步履不由加快,盼望着快点将重获新生的祭雪剑送到她手中。
前几日,他得知天下铸剑名师封一刀游历至衡镇,便独身下山,寻封一刀重新打磨锻造,祭雪剑终于再获新生。
他没有告诉她,想给她一个惊喜。无论他心中的谜是怎样,但她,永远都是他的莲生。那些恩怨,不管是真是假,她皆无辜,他独自承受就好。
夜风渐大,他的步履也愈发轻快起来。可他还没走出街道,脚下忽地一滞。
不远的巷子口,一则黑影隐在阴暗中,那人身量矮小,一袭黑衣,头戴斗笠,蒙着黑纱,脚步极轻,犹如踏着无声的风降临于地面,浑身似拢了一层朦胧的墨色雾霭,看不明朗面目。
云舒立在三丈之外,收住脚步。他注视着那则黑影,清冷如玉的面上,沉沉若乌玉般的瞳眸缓缓半敛,掠过一抹刀锋似的凛冽。
半晌他道:“你终究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话 真相
昏暗的房间,一灯如豆。
云舒静伫于房中央,冷冷道:“你这些日子不断抛出各种手段,不就为了迫我现身吗?如今我来了,你待如何?”
巫残欢干干一笑,面纱笼罩下的她看不清楚面目,但声音却犹如粗糙的砂砾摩挲在砂纸上,沙哑低沉的听着有令人不安的刺耳之感,她摊摊手道:“本座没有想如何,本座只是要跟你讲那些话罢了,讲完了,现在等你的回答。”
“回答?”云舒面色淡薄若水,半分情绪也瞧不出来:“我没有回答,因为同你这种人,实在无话可讲。”
“哦?原来竟是本座太看轻了你。父母之仇,深入血海,你居然都能轻飘飘一笔带过,真是让人好生佩服。。。。。”
云舒幽深的眸光在刹那爆出暗色的星火,伴随“嗤啦”一声响,利光乍然一闪,似有凌厉的星芒在昏沉的光线中飞快掠过,扬起一角黑色的布料,散飞如鸦羽,下一刻,云舒冰冷的银鞭紧绕在巫残欢的颈项上,森冷的声音仿佛来自千丈寒冰的深渊:“你若想死,大可再说的更多,要知道,这些年,我时时刻刻。。。。。没有分毫能忘记,你曾施加到我身上的罪孽。”
巫残欢斜靠在墙角,笑意颇有些肆无忌惮:“呵,不愧是本座亲手送入鬼域宫的门人啊。。。。。哈,好啊,你尽管动手,横竖我现在鬼离神功没有练成,贸然调动真气只会走火入魔而死。。。。。”
顿了顿,她仰起头,浮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但你要想清楚了,你杀了我。。。。。便等于杀了你的宝贝妹妹。。。。。。”
云舒神色一厉,须臾,他慢慢收回长鞭。
“呵,我就知道,你总是顾忌着她。。。。。”巫残欢澹然一笑,颇有些洋洋自得,旋即她话题一转:“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同我的合作,毕竟,云过尽,是我们共同的仇敌。”
云舒瞧着她,神色已然恢复到初初的澹泊淡然,高而远,似是冬日里挂在遥远树梢的月光,带着微微的凉意,他一字一顿的道:“你说的话,我不相信,所以,更不会跟你合作。”
巫残欢似是已经料到他的反应,悠悠地道:“你不相信我的话,那她的话呢,你信不信?”
她话落,手一拂,昏暗的房间那头,烟色纱帘层层掀开,内室里,一张清瘦的脸露出来。
那人身形纤瘦,容颜明丽,目光微带凄苦,却并无常日里的疯癫混乱。
——疯妇云夫人,萧芷兰。
云舒的表情滞了一滞,随即恢复了初初的沉静,向着萧芷兰缓缓道:“原来你一直是在装疯。”
“是。”萧芷兰沉默良久,轻轻道:“孩子,或许你应该唤我一声姨母。”她目不转睛的瞧着云舒,憔悴而凄怆的双眸竟然微微显现一丝柔和。
云舒紧抿着唇,缄默着。
巫残欢轻笑一声,似嘲讽,又似快意:“云夫人,我想你应该好好跟你的外甥讲讲当年的事,我可没有诓他。”
夜空星子稀疏,一轮孤月独挂天边。
云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房的。他脚步极快,脑中很乱。
他不曾想过柔弱的云夫人竟然那样的一面,她凄厉的哭泣,浑身力气都似被掏空了一般,半跪至地,拽着他的衣袍,近乎绝望的抽噎:“孩子,孩子,我都告诉你了。。。。。。我不会骗你。。。。。他们惨死了这些年。。。。。你要帮他们报仇。。。。。你要替他们报仇。。。。。”
而他那会,居然镇定如初,道:“他在哪里?”
云夫人捂着胸口,似是承受着万箭穿心的锥心之痛:“他在玄英山西侧山脚的桃李村。。。。。我将他埋在了村后的竹林里。。。。。。”
她泣不成声,颤抖着手从衣襟摸出一个小银锁,递给他:“这是你还未出世之时。。。。。。他便已准备好的银锁,说是要亲手替你戴上,保你一生平安。。。。。。可是。。。。。可是,他还来不及替你戴上。。。。。便去了。。。。。。”
她哭得近乎痉挛,摩挲着银锁上的陈旧血迹,像是看着一件稀世珍宝:“这上面都是他的血。。。。。他到死的时候,都握着它不肯松。。。。。。这都是他的血啊。。。。。。”
。。。。。。
心烦意乱,心底犹似被扯开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带着按捺不住的恐慌与忐忑,云舒甩甩头,在这茫茫夜色中加快了脚步。
玄英山,桃李村,小竹林。
夜色幽暗迷蒙,铺天盖地的墨色似要将人吞噬,那样沉的夜,似是孤苦摸索中却寻不见前路的茫然未来。
静谧的竹林里,一捧坟冢孤零躺在那,周围什么也没有,孤坟置身于这萧瑟的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青冢前,只有简单粗糙的木制墓碑,上面血书墓碑主人名字——“奚落玉之墓”,血迹年深已久,立碑之人似要将当时的绝望都印刻到木碑上去,残留的血迹落在木制的缝隙中,风干后,呈现一种哀怨的幽黑色泽。
夜风寂寂穿过竹林,云舒倾下身,缓缓抚摸著上面的血字,低语道:“爹。。。。。是你吗?”
良久,他坐下来,背靠着坟冢,幽沉若墨玉的眸子半敛半阖。
半晌,他深深吸一口气。
也许,事情不是这样。。。。云夫人或许是做戏,她同巫残欢或许是因为某种目的结成了同盟。。。。。
她们,也许是连同一起来诓自己罢了。。。。。。
这一切,定然是个谎言,她们联手撒下弥天大慌,无非是逼自己出手杀了云过尽罢了。。。。。。
是,这是个圈套,他不能相信。。。。。他是他的养父,养育之恩恩重如山,尤其,他更是莲生的父亲。。。。。
对。。。。。这是个圈套,他不能相信。。。。。。决不能。。。。。。
他的内心在理智与情感中激烈徘徊,又坐了好久,终于徐徐起身,向村外走去。
他步履罕见的急迫,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慌,迫切地需要找点什么,来填补那里的巨大亏空。
他握住了腰间的祭雪剑,在那样的冰冷中稳住心神——对,他要回去找他的莲生,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莲生,从小到大用全部生命爱着他的莲生。
对,莲生,莲生,他的莲生。
刚出村头,听见一阵愤怒的吼叫忽然传来,在这宁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滚!你这烂乞丐!平常不都赖在竹林里坟堆里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八成是来偷酒喝,都不知道来偷了多少次了,每次都疯言疯语,打死他!不给他点教训不长记性!打!”
“打!打死他!”
乞丐抱着酒壶,几个男人围在一起,拳打脚踢,可那乞丐蹊跷的很,任旁人再怎样踢打捶砸,哼也不哼一声。
须臾,几人打疲了,收住拳脚,其中一人纳闷道:“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哑巴吗?”
另一人道:“哑巴还会叫的好不好,多半是个傻子,脑子不中用的傻子。”
一行人又踢了乞丐几脚,忿然怒骂几声,散开离去。
几人离开后,那衣衫褴褛的乞丐抬起头,满脸血污,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来,抱着酒壶又喝了一口。
云舒目不斜视的从乞丐身边走过,他一直想着自己的事,并未留意方才的打斗,更未留心这个普通的乞丐。
两人擦身而过,云舒一袭白衫衣袂飘飘,拂起微凉的风。
乞丐浑身褴褛,脏污无比。他漫不经心瞟了云舒,突然,眼神定住。
月光幽转下,白衫之人面容如玉,眉眼清冷不可攀附,衣袂翩跹翻飞,浑身似笼了一层珠玉月晕的光辉,似冰似雪,纤尘不染。
“奚师兄!!!”
幽静的夜里,那乞丐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像见了鬼一样的煞白,他怔怔望着云舒,道:“奚师兄。。。。。。”
“奚师兄。。。。。。”那乞丐先前再怎样挨打都不吭不响,然而此时却倏然流下泪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来,紧紧攥住云舒的衣袍,泪珠滚滚潸下:“奚师兄。。。。。是你吗,你终于来了。。。。。”哭着哭着,却又笑起来。
他全身染着一层浓厚的酒气,伴随着逼人作呕的酸臭味,有着酗酒后的神志不清,时哭时笑的疯癫。云舒鄙弃的蹙眉,待要将他甩开,目光扫到乞丐的脸庞之时,却陡然凝注:“小。。。。。小师叔。。。。。。”
乞丐对他的声音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