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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赋,莲倾-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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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姑姑死了。麻袋里是她冰冷的尸体!
  她被乱棍打死,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肉,若不是头上那熟悉的素银发簪,就凭血肉模糊的五官,我绝对认不出来。
  她的尸体已经僵硬,我抱着她坐在那,心痛到极点,反而哭不出来。又或者,是一下午被关在房里的时间,我已经猜到了她的结局,那时便将嗓子哭到沙哑,如今发不出来任何声音,只能仰着头流泪。
  陈姑姑,我亲切温柔的乳母陈姑姑,不是我的母亲,却像母亲一样待我的陈姑姑,就这样,莫名其妙而悲惨的死在了乱棍之下。
  我抱着陈姑姑,在后山整整坐了一整晚,还未想出她该死的原因,第二天,又接到了福伯的死讯。
  福伯,是曾经侍候我父亲奚落玉的忠仆,待我亦极好。可义父说,他同陈姑姑勾结一气,蓄意挑起事端,于是,他被几人紧紧制住,被箭弦绕到脖子上,活活绞死。
  他被杀的时候,我没看见,那会我被几个门人拦在房里。但埋的时候,我看见了。因为是我亲手埋的。
  他被同样的扔到了后山乱石坑,尸身惨不忍睹,而我,半夜摸索过去,亲手将他埋了。
  借着微弱的火把,我看见他手中紧攥的纸条,纸条上血迹斑斑,依稀可见一行字,是写给我的。
  ——小主子,世仇必报。
  那字是他的血写成,最后一个仇字,甚至因为太过匆忙而少了最后一笔。
  我不懂他的意思,却第一次尝到仇恨的滋味。
  我开始对义父产生憎恶的心理,他虽然养育了我,可却将我在乎的人,一个个毫不留情地杀害。
  那个夜晚,我对自己说,待我长大,待我羽翼丰满,不管陈姑姑与福伯的死,义父能不能给我一个交代,但,我是一定要脱离这里的。
  我在那里守着陈姑姑与福伯的坟冢,一遍遍说,直到天亮。
  天亮之时,莲生来找我。哦,忘了交代,莲生,我的妹妹。
  莲生,我唯一的妹妹,虽然我们不是亲兄妹,但一直同亲兄妹一般陪伴着彼此。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我是义父的养子,她却是义父的亲生女儿。
  虽然身份殊别,但我们俩的待遇却差不多,义父对她这个亲生女儿不怎么待见,她极大多数时候,也是孤零零的期待着双亲的爱。但再期待也没有用,义父不疼她,义母,也就是我的姨母,更是发疯般厌恶自己的女儿,稍微有一点点机会便要虐待殴打一番的,有一次差点把莲生丢进井里淹死。
  我跟莲生的童年都不快乐,但我们表达的方式不一样。没有大人的疼爱,我会找个无人的角落,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或者习武,或者看书,总是安安静静的,而莲生则截然相反,她会故意做很多恶作剧,捣蛋闯祸接连不断,义父常被她气的跳脚,将她丢进剑阁罚跪,但她从不怕,出了剑阁后更加变本加厉。偶尔她一人淘气还不够,还要拉上我一起,我不依,她便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跟我闹,我最怕她哭,多半缴械投降。
  于是,我的童年有了更多不一样的记忆,譬如,六岁那年,因为陪她爬树,我把腿摔折了,七岁那年,莲生恼义父不陪她过生辰,偷了义父的剑诀撕个粉碎,而我,掩护她偷,最后被发现,双双挨了一大顿板子,再譬如,顽劣的莲生把教书的夫子气的要跳河,而我,因为没有阻止,同她被罚在剑阁跪了好几天。。。。。
  所以毫无疑问,莲生是个很麻烦的主,很闯祸的主。这叫什么来着?哦,闯祸精。
  于是,父母与莲生。那些儿时的记忆,就这样被区分成两部分,一半盛满我对亲生父母的期盼与思念,而另一半,是被不停惹事的闯祸精莲生,一场接一场的连累。
  偶尔我会烦她,烦这个闯祸精,她那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我的生命,心情好的时候跟在我后面,用糯甜的声音喊我哥哥,心情不好的时候,各种无理取闹,她的口头禅是这样的,哥哥,我不管。。。。。我就要。。。。。你必须。。。。。。典型的撒娇加威胁,若我不依,她就开始抱着我呜呜咽咽,湿漉漉的眼泪蹭到我的身上,然后睁着黑白澄澈的眸子看我,可怜兮兮的像一只找不到依靠的小猫小狗。。。。。我完全招架不住,最后都会依她。
  其实我心里是晓得的,我什么都依她,不仅是害怕她的眼泪,更因着她是我的妹妹。
  她是妹妹,我是哥哥,很多事情,只有我才能懂。因为手足之情,更,因为同病相怜。
  莲生,她不过也是个孩子,一个得不到疼爱便用胡闹引起大人注意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云舒番外《江南一梦》(二)

  福伯去的那晚,后山的天蒙蒙亮,六岁的闯祸精呆呆站在那,不晓得我为什么流泪,她太小,甚至不懂那一捧坟冢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惊讶地问:“哥哥,你为什么哭?为什么晚上不回房间睡觉?有人欺负你了么?”
  我摇头,福伯跟陈姑姑的死让我难受的说不出话,只是默默流泪。
  莲生的表情开始有些惊慌,因为我很少在她面前哭。她愣了半晌,伸出小手胡乱的给我擦眼泪,自己却跟着哭起来:“哥哥,你别哭,我再也不跟你抢酒酿果子吃了。”
  见我不答话,她继续拿袖子给我擦眼泪,每次她哭我便这么给她擦眼泪,终于有一天,轮到她给我擦了,她一边擦一遍抽噎道:“哥哥,是不是莲生做错了什么?是不是白天我抢了你的小木马所以你不高兴?我错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我保证。。。。。。”
  “我晓得我错了,哥哥你不哭,我日后一定不烦你,有什么好的,一定都让给你。。。。。”
  “哥哥,哥哥,这是昨夜里秦嬷嬷给做的莲香百合糕,我给你留了一半,你吃糕点,不要哭。。。。。”
  。。。。。。
  那个凌晨,幼年里最悲伤的清晨,露湿雾重,莲生便这样蹲在我身前,抱着我的胳膊,用呜噜呜噜的哭,和乱七八糟的言语,安慰我受伤的心。
  我心里百感交集,却无法表达,我的妹妹,我那名唤莲生的小小妹妹。她什么都不懂,她偶尔很烦,但我晓得,云霄阁待我最真心的,除了已去的陈姑姑,再没人能比得过她。
  陈姑姑跟福伯的风波很快消散,云霄阁恢复到以前的平静,所有人都似乎忘了曾经还有陈姑姑那样的人存在,除了我。
  半年后,义父带我们去了蓬莱阁,这是他第一次带我们出游,莲生受宠若惊,欢喜极了,我却没有丝毫的愉悦,因为我晓得,这个出游的计划,是颜伯父提出来的,并不是义父自愿。
  说起越潮岛岛主颜伯父,他是义父的拜把子兄弟,很和气的一个人。这次蓬莱阁主大婚,收到喜帖的他,带上了自己的独子颜惜前去赴宴,因路途漫长,他觉得无聊,也怕颜惜无伴相陪,便邀着收到喜帖的义父带上我们兄妹一起前去,义父拗不过他,两家人便结伴去了蓬莱阁。
  他的独子颜惜,是我跟莲生的老相识。第一次见到颜惜的时候是两年前,颜伯父带颜惜来云霄阁做客,六岁的他板着张脸,嘴唇紧抿,一看便知是内向而孤僻的性子。
  颜惜来后,整日把自己关在客房,不同任何人打交道,不跟任何人讲话。因着他那张冰块脸,自然没人敢主动找他。但除了莲生。
  我常常忙着练剑或者习文,不能时刻陪着莲生玩闹,于是莲生便将矛头瞄准了新来的小哥哥,没事便带着各种宝贝屁颠颠的去找他。但很显然,颜惜不喜欢这个送上门来的小伙伴,一次次毫不客气地将莲生拒之门外,但莲生脸皮厚,屡次被拒,却越挫越勇。
  莲生的勇气截至到半个月后,以受伤流血告终。一直对这事不上心的我,看着莲生膝盖上的伤口,终于怒了——颜惜居然用力推倒了莲生,莲生的膝盖跟小腿磕破好大一个口子,血顺着小腿一直流到脚踝。
  我大怒,我自己的妹妹,再怎么烦怎么闯祸,我也从舍不得动她一根头发丝,如今却伤成这样!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冲过去要揍颜惜,衣袖却被一只小手拉住。
  我偏头,莲生正睁着眼睛望着我,往常的好哭鬼这次磕破了膝盖却破天荒的没哭,她轻轻说:“我不疼,哥哥。”
  顿了顿,她又说:“哥,算了,颜惜哥哥没有娘亲的疼爱,跟我们一样可怜,你不要打他。”
  此事便这样不了了之,就在我以为,莲生会吸取这次教训,跟冰块脸颜惜再也不相来往的时候,情况又变了。
  第二天,莲生正由着嬷嬷给受伤的膝盖上药,冰块脸板着脸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瓶子,走到莲生身边后,二话不说直接将嬷嬷手中的跌打药往窗外一丢,就在众人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之时,他已经打开小瓷瓶,将里面的细白粉末细细的涂到了莲生的膝盖上。莲生本是痛的龇牙咧嘴的脸,遇到冰块脸的药,五官顿时舒展开了。
  冰块脸抬头瞧着莲生的反应,硬梆梆地问:“还疼不疼?”
  莲生拼命摇头,而冰块脸则留下了他的越潮岛独门治伤秘药。
  莲生的脚伤在关节处,一时半会好不了,行动不便,只能在床上躺着。往常活蹦乱跳的她如今闷在房里,完全不能适应,我前去陪她,依旧改变不了她愁眉苦脸的模样。
  她趴在床上唉声叹气,一直到傍晚,她突然“咦”了一声,原来窗台上多出了一样小玩意。
  那是一只草编的蜻蜓,模样栩栩如生,我给莲生拿了过去,莲生爱不释手,却不知道是谁放上去的。
  翌日清晨,窗台上又多出了一样小玩意,这次不是草编的蜻蜓,而是一只木雕的小鸟,拉动鸟腹里的某个开关,翅膀还能一扇一扇,莲生惊喜极了。
  第三日,又多了一个花篮,篮子里放了一些五颜六色的鲜花,还有一个杜鹃花编制的花冠,莲生美滋滋地将它戴在头上,很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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