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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赋,莲倾-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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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处,她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
  这一生中,她用了三次峨眉刺,第一次,她刺中的是一个疯狂爱着她的人,第二次,她刺中的是一个她疯狂恨着的人。第三次,她刺中了一个她苦苦恨了二十年,却又无法不爱着的人。
  那个孽障——她的女儿。她小小的女儿。那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从身上生生掉下来的血肉啊。她放不下仇恨,无法释怀阴暗的过往,因为孩子的爹咬牙切齿的恨着自己生的孽障,一边却又因为骨血相亲而无法割舍地爱着。
  这些年来,她从不敢承认自己的爱,宁愿用歹毒的手段折磨那个无辜的小小孩子。可她心里清楚,她无非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她欺瞒了自己大半辈子,将自己的真心捂的死死的,生怕被任何人窥见,直到死,才终于敢承认自己的心。
  也好,也好,性命之轻不过鸿毛,以己之命换自身骨血以救赎——这是她萧芷兰,成为母亲后,唯一为自己的骨肉做过的事。
  也是,这些年来,饱受仇恨煎熬的她唯一觉得正确的事。
  “孩子。。。。。忘记罪孽,好好活下去。。。。。”临死的前一秒,萧芷兰闭上眼,身体虽传来无非忍受的剧痛,可是心却是欣慰的。她的唇角勾起满足的微笑,倒在冰冷的地上,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三话 清醒

  萧芷兰死去后,血眸女子好奇地打量着地上那个被自己所杀的女子,她没法理解,为什么旁的人都是在惊恐中死去,而这个女人,却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她来不及多想,后脑被峨眉刺扎过的地方一阵阵的痛。伴随着无法忍受的痛楚,体内的真气也在莫名其妙的消散,她有些惶恐,更多的却是茫然。
  山中刮起了风,天上浓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那诡异的月色终于被盖住。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在这冬末初春的夜,含着料峭的寒意,一阵接一阵地扑到人的脸上,冰冷地,却又强烈地刮过,似要吹散这漫天的血雾,又似要拨开这惨淡的夜色,更似要唤醒被血|色|欲望泯灭的神志。
  血眸女子狂躁沸腾的心被这寒风一刮,发热而嗜血的头脑凉了凉。
  她静静伫立了一会,后脑勺又开始钻心的痛,那峨眉刺造成的疼痛,混着凉风一波波兜进后脑,带来奇怪的感觉,方才沸腾着,叫嚣着,如火山般喷涌不绝的,要用鲜血寻找快感的念头,如被一场哗啦啦的倾盆大雨覆盖,嗜血的欲望居然一点点被淋熄。与此同时,周身暴走的真气变弱了许多,而她对鲜血的欲望也逐渐平息,甚至在看到这满庭院的鲜血之时,她会觉得刺眼。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发生变化,但不能否定的是,她空洞而茫然的大脑终于开始有意识了;漫天漫地的猩红色让她觉得不适和恶心。如果有镜子的话,她会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不似当初那般妖异的红了。
  她有些焦躁,不知晓这变化的原因所在,她在庭院里绕着圈圈走,一阵风吹来,她的脚步顿了顿,迷茫而炙热的瞳孔倏然恢复了一丝清明,她呆在那里,似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那表情像极了一个混沌无心的木偶,突然寻回了自己的心智与灵魄。
  这个木偶呆了很久,用无辜的眼神打量四周,当她在看到周围场景后,惊愕,又有些发蒙。
  ——她不记得自己之前干了什么。
  风一阵阵猛烈地继续刮,远在九霄云外的神志随着寒冷的风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她捂着发痛的后脑,看着满地的尸体,疑惑地自语:“六大派为何都死了?”
  她眸中带着不解,又是震惊,走了半晌发现一个活口都没有。她纳闷地摸着下巴,倏然记起了自己牵挂着的家人,于是出声唤了唤,“哥?爹!”
  没有人回答。
  她又提高了声音,再次呼唤:“哥!你在哪?爹,你们在哪?”
  依旧没人回应。于是她蹲下身,想从这些尸体上追查一下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个尸首上,那翻开的尸首,皆是咽喉处破了一个梨花小口,锋利,致命,像是某种奇怪的武器所留,带着一招即杀的决绝,她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其他。不经意间,她垂下头扫了扫自己的衣衫,被那染满了红色的布料所疑惑,奇道:“我的身上怎么全是血?”
  接着她看到了自己的双手,十个指尖均沾染了红色液体,那秀气的、却染血的指甲让她的目光凝住,她看看指甲,又扭头看看身旁死尸咽喉上的伤口,对比了几眼后,她的表情突然一震,倒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缓缓环视庭院,狰狞的尸体们摞在一起,有部分人死不瞑目,瞪着大大的眼睛瞧着她。
  她啊地喊了一声,如梦初醒,话音里满是颤抖:“是我杀的!”
  成百的尸体太过让人震撼,方才弑杀的画面涌上脑海,她的心狂跳,“我,我杀了人!”
  “不,不!不是我,我一定是在做梦。。。。。”她惊慌地摇头,想用否定稳稳自己的心,然而却无否摆脱脑中的场景,她惶恐地连连后退,可到处都是死尸,到处都是见证她罪孽的证据。她脑中混乱,心怦怦跳,脚有些发软,本能地想要找点什么作为依靠,喊道:“哥!哥!爹!”
  庭院溢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男男女女的尸体无处不在,她一不小心便会踩到一两个断肢残臂,地上的血液浸湿了她的鞋子与裙摆,铺天盖地的恐惧与罪恶让她微微发抖,她慌的找不到心神,像个疯子一样在庭院里四处奔走:“爹!爹!你在哪?!哥!哥!快救我!”
  然而她还没有逃出这骇人的庭院,“轰隆隆”一声巨响便打断了她的呼号。
  那瞬间,地面猛然一震,尘土飞扬,混乱中有尖细的笑声自不远处响起,“哈哈,云过尽死了!终于死了!”
  “炸药已经炸开石门,宫主快走。”旋即两个灰影一扬,带着另一个正在发笑的矮小黑影窜了出去。
  云翎尚未看清,地面再次一震,不远处的矮墙陡然崩塌,碎石乱飞,溅到她脸上生疼,然而她还来不及呼痛,表情便僵在那里,呼吸都无法。 
  浓尘散去,倾塌的矮墙后,云过尽半跪在墙根,面色灰白,缄默的似一座雕塑,云舒立在他面前,手中一柄乌色的细窄利刃,堪堪插|进他的胸膛,鲜血染红了两人脚下的地面。
  利刃的银光在月色下反射,混着云过尽的血,直愣愣映入云翎的眼,云翎如被雷劈,蒙在当场,旋即她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奔过去,扑在云过尽面前:“爹!”
  然而下一秒,云翎的所有动作都静止了。
  云过尽的呼吸跟心跳全部没有——他死了。
  云翎脑中轰地一片空白,思维骤然停止,胸臆间反反覆覆只回响着一句话:爹死了,爹死了,没了,没了。。。。。
  她骨血相连的至亲死了。。。。。死了。。。。。
  那一刹,整个世界仿佛全暗下去,除开云过尽胸口那个狰狞的致命伤口,以及膝下那一汪刺眼的血,她什么都看不见。好半天后,她机械地转动脸,看向云舒,喉中的话几乎是哽出来的:“你。。。。。杀了爹?”
  云舒眸光复杂,沉声道:“莲生,你爹他。。。。。。”
  “你杀了爹!”他的解释还没有进行,便被云翎的尖叫堵在那里,她木然地望着他,宛如感觉不到悲伤与疼痛的木偶,喃喃着:“你杀了爹。。。。。你杀了爹。。。。。”
  她低低自语几声,突然捂住了胸口,仿佛在承受着锥心的痛苦,那样深入肺腑的疼痛中,身体里嗜血的浪潮终于退潮般撤退,所有的神志在霎那尽数回归。猛烈的回忆不断冲撞着她的思维,她头痛如裂,方才诡谲月色下,她在庭院里疯狂杀戮的画面,她残忍夺走一个个性命的场景,她化身为魔虐杀锦若薇的场景,她亲手剖开亲生母亲咽喉温热的鲜血飞腾出来的霎那,一幕幕全蹦出来,随着云过尽惨死的模样一股脑冲进她的脑海。
  “啊!”下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捂住了头,发出凄厉地尖叫,反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云舒找到云翎的时候,她正立在断崖之上。残存的血咒让她的轻功高的离谱,云舒足足追了一个时辰才在这一方悬崖上找到她。
  夜半的山风萧瑟,云翎立在千丈悬崖之上,单薄的身躯似乎随时都可能被这风吹走。
  “莲生。”云舒目测她脚下离悬崖的距离,有点心惊,道:“回来,别站在那里。”
  悬崖之上的女子反而后退了一步,她抬头看着夜空,目光空洞,口中不断呢喃着:“不,不是这样。。。。。这只是一场噩梦,我爹没有死,我也没有成为为血魔,没有杀了我娘,没有杀了六大派的人。。。。。那都不是真的。。。。。一定是噩梦。。。。。。”
  她徒劳的嘀咕了半晌,终是无法自欺欺人,苦痛地抱住了脑袋:“怎么办。。。。。我没办法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梦,我把他们全杀了,我成了血妖,我成了真正的妖魔。。。。。为什么会这样?”
  云舒向她走来:“莲生,跟我回去。我跟你解释清楚。”
  直到云舒走到她眼前,她才回过神,眼神里夹杂着悲恸与憎恶,她猛然推开了云舒:“你杀了爹!”
  云舒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有眼睛,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你把刀□□了爹的心窝!”
  云翎捂住了脸,失去至亲的痛苦让她说不出话来,脑中恍然忆起了昨天夜里的画面,那场景慢镜头一般回放,最后推近定格,那是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温暖时刻,在冰冷的年少岁月里绽出绚烂的花。
  那会,云过尽搂着她,温声说,爹的莲生,原来是这般标致的姑娘啊。他笑了笑,还说,莲生,这辈子,爹没有得到幸福,但盼你得到幸福。。。。。
  云过尽当时的神情她还历历在目,他用一种愧疚却珍爱的眼神瞧着她,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像瞧着一件稀世的宝物。她被那样爱意的眼神笼罩着,心里暖的一塌糊涂,这些年自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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