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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妮去了心头大石而胃口大开,正吃的欢快,听得这话就点头道,“等到过年的时候,我送两包点心过去就差不多了。”
蒲草翻了个白眼,对于春妮这平日精明,却偶尔犯傻的性子实在无奈,就劝道,“那两位叔伯给两包点心倒是足够了,但董四家怕是不行,要知道上山一次,怎么也能有一二两的进项,你那点心值几文啊。
我看啊,咱们温室冬天里要烧很多柴,不如就把这事交给董四吧,咱们按照卖进城的价格,五斤一文钱跟他买柴,估计也有一二两的进项了。”
春妮两口子对视一眼,都觉这主意好,村里人家用苞谷秸秆烧炕,至于灶间做饭和火盆取暖,多是平日里积攒的破烂木头。
蒲草一家连个柴垛都没有,再有大半月就该降雪了,不下本钱买柴还真怕赶不及,若是把这活计交给董四,既解决了自家的困难又还了份大人情,可是再好不过了。
三人商议妥当,就麻利的拾掇了碗筷,灶间里的小席面也散了,当归吃得嘴巴油乎乎的,见蒲草和春妮进来,嘿嘿笑着用袖子抹了一把,然后引着那两位乡亲去客房歇着了。
春妮端了药汁儿照顾刘厚生喝了,然后又盛了一大碗熬成乳白色的骨汤,用筷子串了两个馒头,刘厚生去了心事,大口痛快吃了起来,惹得春妮心疼,嘴上却数落他没个样子。
蒲草在一旁看着,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于是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出了房门。
秋末的夜晚已是凉意袭人,晚风吹过院角那两棵叶子落光的大树,低低的呜咽作响。蒲草抱着肩膀,任由影子陪着自己一圈圈在院子里游荡,偶尔扭头看向窗上那对儿相拥的身影,心里的羡慕就忍不住泛滥决堤…
前世她曾为自己的美貌骄傲不已,认为爱情不过是随手可得一般容易,可惜最后她得到的却是满心的伤痕。
当惊觉岁月已经流逝很多,再也不能回首,她才知道想要寻找一个相濡以沫、相知相守的人有多难。
而如今,她从一个美丽女子变成了一个“黄毛小媳妇儿”,却是不知命运之神会不会多加垂怜?她真的要求不高,她只想要一个伴儿,不求那人如何才华出众、帅气多金,她只要他能在她这么孤单的时候给予陪伴,相处之时给予真诚体贴,他们眼里只能容下彼此,平淡安然走过一生…
夜色渐渐深重,晚风不知何时收了玩心,转回家去小憩,院落里更显幽静了,也衬得这个小小的女子的叹息更加清晰,身影更加寂寥。
当归拎着个大扫帚从前堂开门进来,突然见得院子里有人,惊得怔愣了一下,继而跑到跟前笑道,“蒲草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没歇下?”
蒲草笑笑没有回答却反问道,“小兄弟怎么也没歇息,还有活计要做吗?”
当归挥挥手里的扫帚,小声抱怨道,“师傅白日里要我拾掇马厩里的马粪,我一时忘记了,这才想起来就赶着去扫扫,省得明早起来被他老人家唠叨。”
“马粪?”蒲草眼睛一亮,随着当归到了院角充当马厩的草棚前,果然暗淡的月光照射下,隐隐约约瞧着那角落里散了许多马粪包,拢一拢估计也有一麻袋了,她于是就问道,“小兄弟,你们医馆还养了马匹吗?”
当归摇头,“没有,这是平日有客人赶马车来看病时留下的。”说完,他就麻利的打扫起来,结果扫到一半却突然抬头,恍然大悟般说道,“哎呀,只有两间客房,蒲草嫂子是住着不方便吧?都怪我没想到那么多,正巧我家喜姐同夫人回娘家了,一会儿我打扫完就送嫂子去住她的房间吧。”
不用和春妮夫妻挤一屋,蒲草自然欢喜,笑着道谢,末了又指了那地上的马粪,说道,“小兄弟,这堆马粪你若是没有用处,能送给我吗?”
当归歪着小脑袋,一脸惊奇模样,猜不出她索要这臭烘烘的马粪有何用处,但这马粪他本来就懒得清理,蒲草要去正好省了他的力气,于是一口应了下来,还道,“这些若是不够,我就再给嫂子攒几日,待得下次来复诊时,一起给嫂子捎回去。”
蒲草连连道谢,这马粪对她的种菜事业可是有大用,但是村里人家养的都是牛和猪,她前几日还琢磨是不是要去马市捡一些,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轻易找到了。
当归见她如此欢喜,更是好奇这马粪的用处,抓耳挠腮想问个究竟却又不好开口。事关冬日种菜的秘密,蒲草自然不肯多说,于是就假装天黑看不见了。
春妮夫妻正互相安慰,轻声细语盘算着以后的日子,突然听得蒲草在窗外说要去别的屋子歇息,才惊觉到他们居然让她在外冻了这么半晌。
春妮很是过意不去,一定要陪蒲草住一屋,蒲草当然不会那般没眼色,毕竟刘厚生行动不便,夜里还要人照料。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各自安睡了。
次日一早起来,原本阴沉了两日的天空,突然开了晴,阳光分外灿烂,照在身上倒让人找到些许夏日的火辣回忆。
蒲草惦记着家里还在脱草坯,吃了早饭,就赶忙扯了春妮去街上添置东西。刘厚生这腿伤若是不想落下太严重的残疾,可是要好好将养,吃食用物都不能短了。
另外,那死鬼张富母子的五七祭日要到了,也要准备一些黄纸,先前家里太穷也没人挑理。如今手里有些余钱,再不张罗张罗,别人哪怕不说,就是张贵和桃花心里怕是也该落埋怨,毕竟那母子俩有再多不是,也是他们的兄长和娘亲啊。
两人拎着篮子,上街第一件事就是又把肉店的骨头买光了,那老板许是平日见得只买骨头的主顾不多,居然认出她们是回头客,结账时豪爽的少算了两文,算是个小优惠。
两人辞了那热情的肉铺老板,又进布庄买了半匹最便宜的白棉布,打算留着回去给刘厚生缠伤腿。蒲草本来还想再买些补气血的吃食,却被春妮拦了,医馆那里还没结诊费,不知要用多少银钱呢,除了必须要添置的用物,她死活也不舍得蒲草再多花一文了。
蒲草无奈,顺手买了一捆黄纸拎着,两人就牵着手往回走。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她们不自觉的心情就好起来,脸上就带了笑。
。
第二十四章 街市见闻
如此灿烂的日阳,真是见着一次少一次了,待得过些时日雪花飘下来,就彻底与这样的好日子暂别了。
许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这一日,街上的行人特别多,小贩们也卖力的高喊着,想要多招揽些生意,多赚银钱,等到大冷的日子,就能安安稳稳的在家猫个冬,蒲草两人在人群里穿行,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脚下就慢了许多。
路边儿有个老大爷支了个小摊在浇糖画儿,围了好多的孩子,蒲草想到家里乖巧的山子和桃花,就挤了过去,只见老大爷拿了个小铜勺在一口小铁锅里舀了一勺褐色的糖浆,然后手腕晃动,行云流水一般就用那糖浆在大理石板上画出一只抬头挺胸,傲气十足的大公鸡,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引得周围众人都是高声叫好。
蒲草也看得瞪大了眼睛,心里直道,艺术在民间,这话果然不假,立刻掏了六文钱买了两只大公鸡,一只小猪。老大爷听说她要走远路回家,特意帮忙多罩了一层薄油纸,以免路上沾了风沙。
蒲草谢了又谢,一想到回去后,两个孩子见了定然欢呼雀跃,她就忍不住笑得眯了眼。
春妮蹲在一旁的摊子前翻拣那些荷包香囊,蒲草以为她喜欢,刚要撺掇她挑上几个,却被她拉着就走,小声笑道,“我看看样子,等回去照着绣就行了。”
蒲草咯咯笑起来,直说她这是在偷师,两人笑闹着刚要转回城西药堂,就见前边路口好似吵闹起来,很多行人纷纷聚了过去,就是街道两侧的酒楼上也有人开了窗向外观瞧,春妮天生爱热闹,忍了又忍还是扯了蒲草跑了过去。
可惜两人行动有些晚,赶过去时,那地方已经里三圈外三圈被看客们围了个严严实实,她们两个个子又矮,死活也看不到里面,只能支着耳朵听两句。
原来里面吵架的两方都是女子,因为马车撞到了一处生出的纷争,不过,听着话音儿好似又涉及了一个男子,有如此香艳情节加入,自然惹得看客们眼睛放光,兴味十足。
春妮见得旁边两个小贩头对着头,笑嘻嘻低声议论的热闹,就凑过去问道,“两位大哥,咱们这翠峦城的姑娘就是泼辣啊,当街吵架,可真是不怕坏了闺名啊。”
那两个小贩好像知道些内情,正是憋得慌,听得有人问话,转头一瞧,见得是两个农家小媳妇儿,不像与那吵架的两位主儿有瓜葛,就嘿嘿笑道,“大妹子,你这是不知道,这两位主儿根本不怕声名不好。她们一个是城主家的大小姐,谁敢说她半个不字啊?另一个就更不怕了,那是胭脂阁的红牡丹,男人堆里打滚的风尘女子。”
“哦?”春妮惊疑的低呼出声,“那牡丹姑娘可是个厉害的,居然敢同官家大小姐吵架,她不怕…”
两个小贩听了这话,笑得更是暧昧又奸猾,声音也压得更低,“若是平日,牡丹姑娘许是真不敢招惹那位,不过,如今她身后可有人撑腰啊。这女人间打架,别管出身门第,能讨得男人欢心就保管稳占上风啊。”
蒲草听得他们越说越露骨就有些不喜,扯了春妮一把,说道,“咱们回去吧,还要赶路回家呢。”
春妮也有些脸红,扭头就同蒲草挤了出去,小声说道,“还以为有啥热闹呢,原来是两个女子争风吃醋。”
蒲草挤眉弄眼逗弄她,笑道,“怎么,你打算多学学,以后给你家生子也找个小妾?”
“他敢!”春妮立时瞪了眼睛,“他若讨小妾,我就打折他的腿!”
蒲草扑哧笑出声来,从她手里接过篮子,一路说笑着回了药堂,可惜,两人走得早了些,她们刚转过街角,那吵闹之处就迎来了一个关键人物,居然也是她们熟识之人。
方杰眼见前面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街口,手下的折扇慢悠悠摇晃着,带起的发丝抚过微翘的嘴角,若是不熟识的人见到,怕是会以为他此时很是欢喜,然而事实却全然相反,他那轻挑的眉梢儿,隐含的满满都是不耐和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