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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船上的木梯上去,靠里的一间包厢中许多男男女女围坐在同一张桌上,正是一番觥筹交错,其中一个美貌的女子正倚在岚蔚的肩头,女子生得格外妩媚妖娆,青釉甚至还听到她娇媚的笑声:“公子,湘月陪你喝一杯……”
岚蔚的脸上竟然还挂着淡淡的微笑,青釉暗自心酸,他都从没有那样对她笑过,记忆中他从来都是冰冷而不耐的神情,无论她怎么努力,他都不曾回以她一个微笑。
“要进去吗?”归翊作势要掀帘子。
“不必了。”青釉扯住他的衣袖,低声的说,转身拖起他就走。一路上她一言不发,直到了舢板上,望着灯火无边的湖面竟有些不知所措,晚风一吹,她瑟瑟发抖,许久才发声,“可不可以麻烦你的船送我上岸?”
她低着头,归翊看不到她的神情,可是看到她这副样子,他没来由的脸色就是一沉,冷声道:“我若是拒绝呢?”
“拜托了。”她猛地抬头看住他,眸光中带着一丝哀求,消瘦的身体本能的瑟缩,素白的衣裳飘在风里,像是一朵月下盛开的白昙,单薄缈弱。
归翊目光凝滞了一瞬,才扭头叫船过来。
到了岸边,她只低声说了句“谢谢”就缓缓上了岸,等她走的稍远,归翊才又对着身后叫了一声,“来人。”
几个黑影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眸光却异常锃亮:“你们几个跟着她,别再让人被谁绑了去。”
独自一人回到岸上,风渐渐大了起来,吹的她心中更加的乱。漫无目的绕着河边走,竟是走了好久才想起要找娆慧她们,急急忙忙的往回走,却连半个栖梧轩的人影也没瞧见。
她一个人在河边坐下,看着远处喧嚣的河面,风一过,吹皱了平静的湖面,满眼是无边的月色和连绵不绝的欢笑。心里莫名的茫然,四下里熟悉的景致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双十节。
那时候她和雯惜都还小,喜欢争强好胜,也是十月初十这天,雯惜要和她比赛谁先在那么多画舫中找到岚蔚乘着的那一艘,输的人就永远不许再喜欢岚蔚,当时她想也没想就接受了挑战。那天来游湖的人也像今天一样多,湖面上飘满了各式的花船,争奇斗艳,她独自驾着条小船在上百艘画舫间穿梭,一艘艘的找。
可她不知道,岚蔚当天并没有来游湖,他根本不在其中的任何一条船上,中途知道这个消息的雯惜早已被家人带回了家。而她在湖面上呆呆的找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湖面上一艘船都没剩下,衣裳也被水溅的湿透了,她才失魂落魄的上了岸。
当时她也是在这里的岸边坐着,望着冷冷清清的湖面,只剩下一轮月亮挂在上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自己输了的事实,想到自己以后不能再喜欢岚蔚了,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滚了出来。
就那么哭了不知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你还要哭多久?”
她惊讶地抬头,看到岚蔚仿佛从天而降一样的站在他面前。他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一把抱住。
她大声的对着他叫:“我就知道我一定不会输的,我就知道。”
当青筹和宇景两家的人找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她又哭又笑的抱住岚蔚不松手。
事情过去很久她才知道,岚蔚那天其实是为了躲舒若,就在树上睡了一觉而已,却被她的哭声吵醒……
依稀间那些仿佛还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可是却早已物是人非,如今湖上清风依旧,只是斯人不再。
不知过了多久,怀旧的心情被几只飘到脚边的河灯打住,低头看着那些满载着主人期望的灯火,还未飘远却已搁浅,就如同她和他一样。
河灯的火焰静静的跳跃,仿佛薄暮的晨曦,青釉伸手,轻轻地向外一推,既然她已在起点泯灭,那么至少让别人能够乘风而去吧。
从地上起来,准备要回去了,转身,脚步却蓦地定住。
不远处,岚蔚的目光隔着明灭的灯火静静的锁定她,如同河面上的孤灯。
“跑到这儿来做什么?”见她愣住,他静静的问。
该是她问他才对,“你怎么……在这里?”
“路上碰到栖梧轩的人说跟你走散了。”他答的轻描淡写,却突然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不再是一个背影,而是真实的触感,温暖、安心,恍然如梦。
她早已习惯将他视为触摸不到的风景,这时被他牢牢抓在手中,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只要这样被他这样牵着,她便觉得到哪里都无所谓。
只是一条长长的路竟是这么快就走完了,目的地是湖边小筑。
“进去吧。”岚蔚放开手。
“不一起进去吗?都到了这里了。”她有些不舍的看住他,腕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余温。
他却说:“不必了,我还有些事,马上要出城一阵子。”
原来如此。
她许久找不到话,到了最后,只得说了一句,“那,你一路顺风。”
“嗯。”他点点头。
她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进店里。
岚蔚等她进去才转身,走了没几步碰到急急跑来的景璇,“公子,程老板那边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知道了。”他淡淡的答了一句,加快了脚步往湖边走去。
青釉进到店里,难免被她们一通数落,解释求饶了好半天她们才放过她,回头再向门外看,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第19章暗香
双十节过后泽城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的细雨,如细针牛毛,落地无声,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好像总也下不完似的。
或许是在绣城待得太久了,一时还适应不了家乡的湿冷,青釉竟然病倒了。
夜晚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感觉有一只手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一下,可是头昏沉沉的,没有半分想要清醒的意思,很快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睡醒了?”
听到声音,青釉侧了头,看到站在床边的岳浔。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挣扎了一下想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力气。
“不要乱动。”岳浔一边制止她的行为,一边很理解的问,“饿了?”
“我睡了多久?”她问。
“大概十四个时辰了。”
青釉目瞪口呆,岳浔扶她坐起来,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碗粥要喂给她,青釉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可以……”
岳浔没有勉强,把碗放进她手里。
粥温温的,刚好入口。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边喝边问。
“昨天。”他拿起桌上的东西来看,淡淡的答了一句。
那么,看来不是梦。
她咽下一口粥,仿佛没话找话一样的问:“这次的事顺利吗?”
不知道是不是青釉眼花,她好像看到岳浔皱了一下眉,停了一下才说:“还算顺利。”语气倒显得很轻松。
青釉松了口气,看来真的是她看错了。
“绯情让我告诉你一声,你病了的事她没有告诉宇公子。”他忽的补充。
那就好,她心里稍安,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青……我是说,宇公子的?”
“你睡着的时候她们告诉我的。”虽然众说纷纭,版本各不相同,但大体上还是明白了。
“哦。”青釉没什么话了,老老实实的低头喝粥。
岳浔在一旁看着连日来积攒下的账目,也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那个?”还是青釉先开口。
“喝完了?”他抬头,从她手里接过空碗放回桌上,然后又低下头。
她要说的不是这个,她顿时头疼,犹豫了下,低头看着被面上的花纹,心虚:“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是没想过会回来,所以觉得没必要……”
“我知道。”他头也没抬。
“那你……”那他为什么生气?
“没什么,心情不好而已。”好像知道她想什么,他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
那还不是一样!竟然还说没什么。
“不是因为你的事。”他又抬头补充。
青釉心里这才稍稍轻松了一些,可是他又为什么心情不好?难道是和黛回吵架了?
怎么办?不敢问,心情不好的岳浔是很可怕的,而且她又因为身份的事情有些理亏在前,虽然他好像不在意,可是……
“岳浔,我告诉你哦,听二姐说,双十节的时候有好几个丫头在河灯里写的都是你的名字。”这个时候说好话总归没错吧。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青釉傻眼,就这样?这么冷淡?一般人不都会好奇的过来问是谁写的吗?
“你不想知道她们都是谁吗?”她只好自己问。
“无所谓。”
呃……怎么办?话题进行不下去了。
还好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进来,解救了她。
“姒儿,你可算醒了!”是黛回中气十足的声音。
她从没有发现黛回的声音竟是这么的好听,简直是黄莺出谷!
紧接着她又对着门外喊:“姐妹们,姒儿醒了。”然后飞奔到她床边,一下子扑在她身上。
青釉险些被她勒断了气,艰难道:“二姐……你要勒死我了……”
黛回连忙从她身上爬起来,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语气又忽的一转,“谁叫你睡了那么久,害的姐妹们都担心死了。”
这时其他姐妹们也纷纷围进了屋子里,这下换青釉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害大家担心了。”
“竟然还有人适应不了自己家乡的天气,病的像条虫,这要是说出去,还不得给人笑死啊。”绯情在一边笑着打趣她。
大家纷纷哄笑,闹了青釉个大红脸。不过好在刚才的尴尬气氛没有了,青釉悄悄的往岳浔的方向看去,发现他脸上面无表情的,似乎在走神。
“啪——”
又碎了一只杯子。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次了,连青筹都无法忽视了,忍不住投给她一个疑惑的目光。
青釉连忙心虚的笑起来:“手滑了一下。”
“不止一下了吧,少说也五次了!”雯惜白了她一眼,“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不上我买的杯子,非要砸烂了它才高兴。”
青釉刚想解释,忽的意识到,“雯惜,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说话的感觉好像二嫂?”
雯惜的脸立即换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