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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女眷中更是一片哗然,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话题无一不是围绕着楼上的归翊展开的,只青釉这一桌却格外的冷清,这桌上的人大都知道一些底细,所以更加不敢闲言碎语。
青釉原本想着归翊的事,一抬眼看见对面落坐的三人,苏烟暂且不说,她见雯惜和舒若坐在一处已经说不出的别扭,不禁小心翼翼的观察二人的神色,好在那两人像没事人一样,一直融洽有礼的模样。
不一会儿就开了席,各种菜色陆陆续续的上来,贺家的宴席自然都是些顶级的珍馐美味,普通百姓恐怕一辈子也无缘一见,但这样的佳肴面前却一直无人动筷,直到娆慧打破尴尬:“都愣着干嘛?难不成还要一会儿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闻言哄然一笑,这才肯动了筷子。
青釉随便夹了一块鱼到碗里,却吃的心不在焉,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对面坐着苏烟,以往是那样厉害又聒噪的一个人,今日却一直不言不语的,只是埋头吃饭。而且听雯惜说,近来苏烟在府里一直都很安分,很少做逾矩的事。
青釉只当是她渐渐改了以前的那个脾气,心里也很高兴,她如果能好好的和青述过日子,那就比什么都好。
突的喉部一痛,好像有什么异物扎进肉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青釉这才看清她刚才夹的是一块鲥鱼。
鲥鱼肉嫩而味鲜美,一直以来就得到无数人的喜爱,数年前更是被皇帝钦点为贡品,是极名贵的一种鱼,但是无奈刺却极多,令食者不禁捶胸顿足。
青釉刚才一直边吃边跑神,自然要被卡住。她喉咙里难受,只想把那刺咽下去,一张脸憋的通红。
见她脸色难看,雯惜连忙问:“你怎么了?”
黛回看她那模样也放下筷子,“不是被刺卡了吧?”
青釉勉强点了点头,好在那根刺不大,又用力吞咽了几下就下去了。
见她脸色缓和,大家才松了口气,雯惜笑着数落她:“你倒真是有出息,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叫几根鱼刺给卡了脖子。”
青釉脸上一红,连忙低下头去吃饭,却再也不敢动那盘鲥鱼了。
这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击乐声,一个着了戏服的女子出现在那新搭的戏台上,立即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目。
她扮像极美,自有一番端丽的感觉,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雍荣大气,几个动作之后就咿咿呀呀的唱起来,那嗓子一出来,满座登时叫好声不绝。
青釉不懂戏,但对这女子却是有了几分兴趣,扭头就问:“这女子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绯情正听得摇头晃脑,这时停下来说:“这位是屏棠班的新台柱子,叫凤歌儿,听说前一阵子在习将军府上唱了一出,因此得了陛下的青睐,就更加风光起来,一般人是请不动的。”
听见跟归翊有关,青釉只哦了一声,就再没了下文,绯情也重新扭过去听戏。
那凤歌儿果然很是气傲,只唱了一出就下去了,不理台下观众的叫好,说什么也不肯再登台,那戏班的老板急得满头汗,凤歌儿却只说了一句,“说好了我只唱一场的,下面谁爱唱你找谁去。”就头也不回的进了后台卸妆。
见她从后台进去就没再出来,一会儿工夫台子上就换了一出打戏,众人顿感失望。
“这凤歌儿果然好大的派头。”雯惜言语中略有些不满,不知为何她对这位凤歌儿姑娘打心底里不喜欢。
“那是,得了天子的垂青,那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我看这凤歌姑娘是真的要化凤高歌了。”绯情啧啧的说。
青釉抬头往二楼去看,豁然发现那主位竟然空了。
第26章风雨
青釉心中正犯疑,却听雯惜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怎么越想越觉得那凤歌儿眼熟?”
她话音还未落,就听身后一声怪腔,“呦,我当刚才是谁在大门口叫的那般响,原来是宇家的少奶奶啊。”
大家回头,见竟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女子,穿着方才登台的那身戏服,只是此时卸了妆,一张绝美的脸露在外头,她挑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斜睨这边,说话用着戏腔,自有一番轻篾的含义在里头。
雯惜惊怒一声:“是你!”
原来这凤歌儿就是来时在西门口那耍派头挡路的戏子,刚才她上了浓妆,雯惜竟一时没认出来。
显然是一出冤家路窄的戏码,青釉心里哗然,可不等雯惜说话,那女子就跳过了她,盯着桌边的众人问:“你们哪一个是宇青釉?”
青釉听是叫她,愣了一下才缓缓从座上起身道:“我是。”
凤歌儿斜眼过来,抬着下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嗤了一声说:“也不过如此。”
她态度极度的傲慢和轻篾,引得一桌人都着实动气,雯惜与她原已积怨,此时更是怒不可遏,指着鼻子就骂道:“你是哪里来的下贱东西,竟跑到这儿来撒野。”
那凤歌儿却也根本不恼,只冷笑了一声,“我不过区区一介戏子,是比不得这宇家的少奶奶高贵,可是我能做一辈子的戏子,你却只能做后半辈子的寡妇。”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恶毒,雯惜的脸瞬时煞白,两只眼睛钩子一样的盯住她,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青釉伸手将雯惜拉到身后,盯着那趾高气昂的凤歌儿,冷冷说:“凤姑娘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凤歌儿盯着她看了一眼,最后哼了一声便扭头走了。
满桌都没想到一个戏子竟会这般的刁钻与傲慢,比之那皇亲国戚家的小姐都不遑多让,但她到底是皇帝的人,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青釉拉着雯惜坐下来,大家都憋着一肚子的气,只觉得那菜也不香,戏也刺耳,但奈何寿宴极长,气氛又尴尬,只能勉强往后捱时间。
雯惜的情绪瞬时低落下去,青釉心里和她一样有那个坎儿,所以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她。
绯情却是个闲不住的人,静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拉着娆慧她们一起闲扯天。
青釉盯着桌上的青花扁碟发愣,却觉察有人扯她的衣袖,扭头见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那孩子生的唇红齿白,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褂子,外头还套了红色的薄夹袄,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长的这么俊。”绯情见了满心的喜欢。
青釉伸手抱起他,他也不闹,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只盯着她转,她越看越喜欢,就笑着问:“你是哪家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家伙这才说:“有位哥哥让我把这个交给姐姐。”
青釉低头看他手里头,原来是个柳叶儿样子的笔觇。
“哪个哥哥?”青釉接过那笔觇问,眼睛向周围瞅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哥哥不让说,还说你见了就知道。”小家伙这么说了一句就从她腿上跳下来,麻利的跑开了。
青釉见他跑的倒是快,抿嘴笑起来,扭头见大家都好奇的看她,就低头看了看那笔觇,心里略有了些猜测,但却没底,只好抬头说:“大概是谁无聊,恶作剧呢。”
又见黛回一直盯着那笔觇看,青釉以为她感兴趣,就递过去给她,她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最后抬头说:“送什么不好送个笔觇子,我看这人不仅无聊,还够寒酸。”然后很不屑的丢还给青釉。
青釉真是哭笑不得,后来找了个理由暂时退了席,一个人往沉月楼的后院儿走。
一出大门就感觉迎面吹来一阵凉风,整个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走在廊子里,撇开那喧闹的宴乐声,竟隐隐闻到一缕箫音。她往园子西边走,那箫声竟是伴了她一路,而且越来越响。
直到看见了一座亭子,衬着月光远远瞧见亭子里站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青釉又紧走了几步,那人才停下了箫声缓缓回头,竟是早早就离席的归翊。
他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笑了说:“你再晚来一会儿我这一曲就吹完了。”
话里的意思不知是怪她来早了打扰了他的雅兴,还是讽刺她来的太晚。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青釉进了亭子,她倒是很想知道若是她猜不出他打的哑谜或是故意不来,他会怎么办,难道要在这里吹一夜的箫?
归翊却没有正面回答,只笑了笑说:“总归是来了。”
原来他叫人带笔觇给她是有原因的,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名叫湛渐亭,取了笔觇的觇字两边占和见的谐音,青釉正是看出了这一层才能找到这儿来。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你有什么打算?”她对归翊颇多忌惮,所以不想与他多作纠缠,就开门见山。
归翊却不忙着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见他摆出一副她不坐他就不说的派头,青釉明知他这是在耍无赖,却也只能忍住坐下。
归翊偏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却始终不说话,青釉忍无可忍,就瞪了他一眼,“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说:“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丫头,你可知每天不知有多少女子,为我能看她们一眼争破了头。”
青釉当然知道他所说不假,刚刚她就碰到一个,想起那凤歌儿,青釉心里就一阵阵的不舒服,勉强按住纷乱的情绪,转入正题,“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他把玩着手里的那管箫,淡淡扫了她一眼,“一会之长可是重职,即为万商之首就关系国之命脉,皇帝过问一下又有什么不妥?”
青釉却不信:“你真的只是过问而已?不是暗中操作、公报私仇?”
归翊仍是淡淡的看着她,目光明灭不定:“你可知你的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见,可是要诛九族的。”
青釉心里也一紧,知道自己刚才太过放肆了,他毕竟是皇帝,若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惹上大麻烦。
他却忽的笑起,垂眼抚着箫上的纹路,意兴阑珊的道:“不过我倒是想问问,我和景岚蔚并行不悖,井水不犯河水,你认为我与他有什么私仇非要公报不可?”
他一句话将青釉问的愣住,她刚才只是想也未想就脱口而出,现下细想想却根本事出无因。
此时院中静谧无风,青釉却无端的感觉到一丝凉意,她怔愣无措,归翊却气定神闲的盯着她,一双眼睛里隐有深光,俊美的脸在那样亮的眸光下显得朦胧模糊。
她被他看的心里更加繁乱,好像一步步被引入一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