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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釉心头正乱,却忽听一人问:“这位姒姑娘看着好生眼熟,不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心头猛然一跳,抬眼瞧过去,发现果然是雯惜的父亲,周九杭。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有几人点头应和,狐疑的目光投向她。
青釉原本就心虚,被他们一看更是如坐针毡,当初为了避免旁生枝节,她对栖梧轩的姐妹隐瞒了身份,眼下若是漏了底,怕是一两句话根本解释不清。情急之下,她扭头对娆慧说:“慧姐姐,你瞧这几位老板多会说话,我这才刚来了泽城,他们就说看着眼熟,难不成我是那月宫里的嫦娥,人人看着都眼熟?”
娆慧抿嘴一笑,骂道:“就你会说,偏偏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人家周老板那是随便说两句,你就老实不客气的到我这里来显摆,唯恐旁人不知道那是在夸你。”
青釉咯咯一笑,乖巧的冲那边道:“那姒儿就谢谢周老板了。”
听她话里的意思是否认了,在场的都是商场上打滚的好人物,人精一样的,虽然心中有疑,也知道不该再深问,周老板连忙道了一声,“不敢、不敢。”就转而就岔开了话题。
青釉见他们不再深究,才松了一大口气,偏头却看到岚蔚一贯沉静深邃的眼睛正默默的盯着她,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外露,但却如同两把锁一样紧紧的锁住她,她甚至连转头的力量都没有,就被困了进去。
忽然察觉有人悄悄的在拉自己的衣袖,原来是黛回,“姒儿,你看那边坐着的那位公子,他长的多俊呐。”
青釉当然知道他好看,以前只要是有他在的地方,永远都有女孩子争相围上去,而他却是对任何人都不理不睬的,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心中不知不觉的浮上一抹久违的酸涩,她走的这些年,不知又有多少女子在他身边围绕,他又是否与谁相得甚欢?再或者他可能已经成家,早已妻妾成群。
黛回哪里知道她的心事,只顾临时起意,美滋滋的在她耳边说:“让他给咱们栖梧轩当女婿倒是不错。”
听到这话青釉猛然一震,转过头去,黛回吓了一跳,但碍于四下高朋满座,才不得不压低声音埋怨:“你怎么了?”
察觉自己的失态,青釉连忙低声说:“没什么。”
后面黛回又说了什么她却再无心听了。
整个会客过程中宾客们始终款款而谈,只是那些生意场上的事情青釉知之甚少,自然也插不上什么话。
这样的场合岚蔚竟也鲜少有话,始终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偶尔被问到,才会答上几句,但也是言简意赅。
他似乎更加不爱言语。
以前的时候他就不怎么爱说话,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而她却喜欢缠着他,那时她从不会去揣测他在想些什么,只顾在旁边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个话题一个话题不停地换,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在听,最后就是在他被烦的不行起身要走的时候,及时的跟上保证不掉队。
她曾经那么乐此不疲的纠缠他。
会客结束后,娆慧送他们出门,黛回也跟着去了,青釉对他们还是有所顾忌,就悄悄退了下来。
原本是想到处走走,绕过前院的假山就是前厅,里头灯竟然通亮着。没想到这个时候的前厅还会有人,青釉狐疑的过去推门。
前厅里,岚蔚面色不善的扭头,压抑的怒气在看见她的一刻猛然窜到了顶峰,眼中有如同被激怒的困兽一般肆虐的凶芒。
骤然被那样杀人一般的目光注视,青釉心惊胆战却不知所以,他的样子像是在她来之前就已经生气了,直到她顺着他刚才看着的方向看过去,才恍然大悟。
墙上是她的画,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亲手教给她的东西会成为她“逍遥法外”的帮凶。原本回来之前还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碰到又非说话不可,那么该怎么开始这阔别五年之后的第一次交谈,万万没想到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没想到他们连一个心平气和说话的机会都不再有。
青釉自嘲的笑了一下,朝他走去,“你……”
“姒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酝酿了许久的话语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听出是绯情,青釉回头叫:“二姐。”
绯情点点头绕过她,对岚蔚说:“真不好意思,景公子,让你久等了,这是景小姐在这里定做的那幅棋子。”
“有劳绯情姑娘了。”岚蔚接过她手中的锦盒,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而后他又扫了青釉一眼,才对绯情说:“家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景公子慢走。”绯情微微颔首,目送他离去,待他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回头,见青釉还傻傻的杵在那儿,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姒儿,你认识这位景公子吗?”
蓦地听到声音,青釉方才回神,“嗯?二姐你说什么?我刚才没有听清。”
“算了,我看你是累了,快回屋休息去吧。”
打从那之后岚蔚倒是成了栖梧轩的常客,隔三差五的会来跟绯情下棋,却鲜少多留,有的时候更是只下半局便匆匆离去,留下绯情对着早已胜负悬殊的棋局冥思苦想,他来的次数多了,难免会和青釉碰面,但两人却仍旧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这大概就叫做形同陌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望着底下的荷塘,青釉不禁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
“姒儿、姒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一通好找”绯情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什么事这么急?”青釉伸手扶她,又转头四下看了看,也觉得这里确实有些偏僻了。
“我有点事一会儿就要出门去,想让你帮我跑个腿。”绯情忙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看神情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青釉被她的窘态逗得刚想笑,然而看清了手里的东西,笑意又猛地僵在唇边。
“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你把这张请帖送到景公子府上,就说我邀请他观摩下个月的赛棋会就得了,这是个顶隆重的事儿,不方便随便叫个丫头去。”
说完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人就急匆匆的走开了去,留下青釉在原地握着那张请帖,呆若木鸡。
西大街的路边有两排青瓦房,瓦顶还残留着夏天雨后残留下来的水渍,泪一样的挂在上头,泛着点儿青灰色的暗痕,说不出究竟是平添了几分诗情画意还是更惹得人心烦惆怅。
青釉一路上走的极慢,但仍是很快就望见了那座高大的府邸,虽然犹豫了很久,可是她最终还是来了。
在门前一抬头就能望见那块匾,匾下那扇熟悉而又陌生的高门,如今一见心中赫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时候她曾无数次的穿过这道门去粘着他,总是让他头疼,她也曾一直梦想着某天能以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走进这扇大门,可是如今大了,却反而觉得它愈发的高大起来,显得那么的高不可攀,好像怎么也跨不过去。
低头看着手里的请帖,青釉深吸了口气,上前去敲门。
第4章捉影
然而她手才抬到一半,好像心有灵犀一样,大门就被人从里边打开了,一个蓝色的人影从门内走出。
她原本是打算把请帖交给守门的人就立刻走掉的,虽然青筹没有说,可她也不难猜到,景宇两家因为她的事情当初一定闹得很不愉快,景伯伯和景伯母怕也不会愿意再见到她,这样她怎么还会好意思再踏进这扇大门,可惜又是那么巧。
青釉就那样正对上岚蔚沉静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望见她的一刻飞速的变换了一下,显得愈加冰冷,隐隐泛着青黑色的光,却仍是画儿一样的好看。
远处来接他出门的马车缓缓驶进巷子,青釉连忙后退几步让出路来,岚蔚静了一瞬,见她一言不发就不再做逗留,径直从她身边穿过。
“等……等一下。”她这才慌张的叫住他。
岚蔚回头,眉目间显得冷漠而不耐,“宇小姐有何赐教?”
仍旧是他惯用的语气,青釉丝毫不觉得陌生,但却微微有些失望,勉强笑了笑说:“我帮二姐……就是绯情送这个给……景公子。”
短短一句话却停顿了几次才说完,青釉心中暗自想笑,什么时候她竟然也敢和他你来我往了,一个“景公子”换一个“宇小姐”,称呼变了,也不知是谁亏了谁。
岚蔚的目光蓦地沉下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请帖大致扫了一眼,然后抬头冷冷的看着她,却一直没有回话。
青釉原本一直小心翼翼的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可是被他那样的目光看得久了,脸就有些发烫,不自觉的别过头。
“宇小姐可还有其他事?”见她不说话,他只得自己开口。
“嗯?”青釉愣了一下,不禁下意识的摇头。
岚蔚的脸色更加阴沉,握紧手中的请帖说:“那么请你转告绯情姑娘,我会去的。”
这下换青釉愕然,她没有料到他会答应。
如果是以前,他就一定会拒绝,印象里他是不喜欢这样热闹的盛会的,可是仔细想想,谁又规定他要永远不喜欢?说不定在她走的这五年里他就喜欢上了那样的氛围,毕竟谁会不喜欢热热闹闹的,很多人围在身边的感觉,她曾经知道那是多么让人满足。
但她现在却不喜欢,当无数次的置身在人群之中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她始终不愿相信,那仅仅是因为缺了一个人而已。
茫然若失的站在原地很久,直到岚蔚的马车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她才猝然清醒过来。
魂不守舍的回到栖梧轩,刚要进门,却正巧碰到从里面内出来的黛回,黛回一见到她,就劈头盖脸的问起来:“姒儿你终于回来了,你跑哪里去了?”
青釉来不及回答就又被她推搡着往前厅带。
“什么事儿这么急?”虽然被拉扯着,青釉仍不忘问个明白。
黛回忽的停下脚步,神秘兮兮的凑在她耳边说:“有位公子指名要找你哦,模样生的很俊呢,气度看起来也很是不凡,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听了她的话青釉汗毛乍起,总觉得这话说得怪异,却又不知道像什么,心里不免又对她口中的那位公子感到几分疑惑。
然而进了前厅,她就更加疑惑起来,眼前的这人的确如黛回所说的一样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