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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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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火海中一张面容越发憔悴黯淡,那双灵气逼人的眼睛依然铮亮,即便面容憔悴,发髻斑驳。
“也罢,就如你一次愿。”阎君微不可闻叹了口气,飞身瞬移过去,将奄奄一息的游魂收在戒指里,随后离开,留下惩恶鬼瞠目结舌、
“原来也不是传闻中的那么冷漠。”惩恶鬼唏嘘不已。
黄泉路长,遍布彼岸花,对于掌管地狱的十殿阎君殿下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便过了。
“到了,你便出来吧。”阎君将游魂放出来。
三途河边,忘川花海,一座奈何桥上几人奈何,又有几人死活不肯饮下孟婆汤忘断前尘。
“他说过的,待他金榜题名便会来娶我的,我不甘心,不甘心。”女子宫装艳抹,额上一滴鲜明的朱砂泪,诚然她此刻面容枯槁,也难掩其美丽。
“沈娘啊,沈娘,你好狠的心,一碗断肠药,便将我俩的缘分生生割离,为何你要如此狠心,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粗衣麻布的老实人掩面痛哭。
“我不要下去,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贪赃枉法,再也不草菅人命了。求求你……”肚肥彪耳的贪官跪地祈求鬼差手下留情,不要将他推入那血池河。
“看到了吗?你还要记起前尘么?”阎君复又问,百岁光阴一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记起那些痛苦的悲伤的往事,又有何用。
“我只想做个明白人。”游魂凄苦一笑,“不对,是个明白鬼,像我现在这样非人非鬼,也不知道哪天兴许就灰飞烟灭了,那我到头来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那你可想好了后果?”
“不论是好还是坏,我都认。”游魂不再看那奈何桥上的爱恨痴缠,面容沉静下来,静静地等着一个结果。
“那么你过来罢。”阎君虚空幻出一朵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开无叶,叶生无花,也该是你有这个机缘。”
红叶似火,似血,叶叶绽开,片片旖旎却散发着勾魂般的香味。
彼岸花开,前尘过往尽现,那些被遗忘了的,被抛弃了的,如呼啸的风,如晴天的霹雳,如灭顶的潮水,齐齐袭来。
“禀王上,涵喜宫的瑶夫人为主上添了一位小公主。”
“去去……没看王上正与渠娘娘赏荷么,跑来添什么乱。”
“我的儿,如果你不是生在这个王宫,那该多好,都怪娘没用,累你生下来半岁还未曾见过父王一面。”
“娘,为什么敬和公主有名字,而我没有,娘,我也想要有个名字。”
“卫央,未央,这么个不讨喜的名字,你父王还真狠心。”
“娘,你别哭,我喜欢这个名字。”荼靡尽,长夜未央,长愿此生,岁岁安。
“原来我叫卫央。”卫央抬首,满面是泪,这泪为那含恨而终的母亲而流,为那深宫寂寞里小小的卫央而流。
“已经够了。”阎君欲收回彼岸花,卫央却摇头,“不,我还想再看看。”究竟看什么,等着她的又是什么,她不得知,只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不断回响,卫央,卫央。
此次场景更换。
卫王宫大宴,火树银花欢歌笑舞,微冷的寒夜里随风摇曳的琉璃宫灯长长的一排,亮得跟天上的银河似的,满座衣冠胜雪,唯有一小女娃隔着一道宫墙听那不属于她的夜宴。
“你是谁?”锦衣华服的少年,温文尔雅,略弯着腰问她。
“卫央。”女娃羞涩地回着,说着还不忘偷偷瞧上两眼。他实在是好看。
“卫?那么你是这里的公主。”少年笑着的时候,眼角飞扬,如一夜春风而来,将千树万树的梨花笑开了颜。
“我……”不是,虽然我冠有公主的名,可我却没有一个公主应有的礼仪和信仰。
“我姓韩,韩陌,我要走了。”少年将一枚状若弯月的玲珑玉佩解下来,放到女娃手上。“这玲珑玉佩,我常带着,从不离身,现在给你了。”
少年挥手而去,墙角下的女娃手里紧握着那枚玉佩,久久凝望。
天上的明月飘渺,若不是手中那抹清凉,这或许只是个梦,一个美好却注定带着悲伤的梦。
第2章 第二章 光阴似蝶,桃之灼灼

两百多年过去,这个时代依然没有迎来它的盛世,依然兵荒马乱,饿殍遍野,红尘滚滚中旧坟未旧,又添新坟,每天都有人死去,地府每日都有新鬼进来。
地府依然黑暗不见天日,忘川河畔的彼岸花越发鲜艳,越来凄迷。河畔边有一女鬼,红衣黑发,风姿绰约,袅袅娉婷,她每日都要上一回奈何桥,望一回望乡台,也不见她喝下孟婆汤,反倒是偶尔跟孟婆聊上几句闲话。
“卫姑娘,今儿个又来了。”孟婆子步履蹒跚,两鬓染白,却依然老态龙钟,卫央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天天看着别人的爱恨情仇在自己面前一次次重演,依然不觉烦,只会念叨那一句已经听不出是木偶似的还是悲悯似的劝解。
“喝下这碗汤,从此你就解脱了,那些缠着你的爱恨,都会随风而去。”
被阴差押着的壮汉一脸恸哭,“你有所不知,那狗官强占我的妻子,还杀我父母,又趁我归来时途中派人追杀我,可怜我那还未出世的孩儿,不报此仇,我如何能甘心,我又有何脸面去见我家娘子。”
“冤冤相报何时了,善恶到头终有报,那狗官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且去吧。”孟婆扶起壮汉,一脸悲戚,想来是孟婆言辞凿凿,又有那鬼差随侍,壮汉终是喝下了孟婆汤。
一个壮汉去了,又要一个新妇上前,这女子面相生得极好,柳眉凤眼,看上去倒是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即便被鬼差押着,也不见有丝毫表情,见了孟婆也不说话,孟婆将汤递过去,她二话不说一口饮尽,末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倒是个干脆的,就是不知她是真的甘心,还是心死如灰?”卫央帮着孟婆搭把手,朝锅里添了些水,孟婆子拔下头上已然有些稀疏的白发放进沸腾的锅里,瞥了一眼那妇人离去的方向,叹道,“到这里来的人,又有几个是甘心的,只是记着会痛苦,还不如忘了。”
“忘了,真能忘得了吗?三生石上的姻缘岂是轻易能断的,谁能保证她转世为人后不会再重蹈覆辙?”卫央负手而立,乌黑长发披曳一地,依然还是那身大红宫裙,宫裙上一只墨蝶翩然欲飞,却终飞不出这片裙角。
“这便是你当日死活不肯喝我这汤的原因么?怕下辈子再受苦?”孟婆子瞟了一眼卫央,眼角若有三分笑意,其实能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她三百年,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也许吧。”卫央笑笑,真正的笑意未上眼角。
叮铃声响起,一只地狱蝶翩然飞来,飞过遍地彼岸,停在了卫央的指间。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这几日就不来了。”卫央将地狱蝶放飞了,笑着同孟婆作别。
“人间又有噩梦啦?”孟婆子挥着汤勺问。
“这世道纵然有千般万般无奈,能做一个美梦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只是这人心太善变了而已。”卫央头也不回,红衣渐弱,终消失在奈何桥头。
阳世三月,草长莺飞,京城天子脚下,热闹非凡。
只因今日便是那游街之日,这个朝代虽然四分五裂,诸侯群起割据,只要这王城还在,皇帝依然端坐于金銮殿上,那么王城依然繁华。即便这繁华只是假相,只是用来粉饰太平。
金銮殿上,百官进朝,皇帝年幼,一道珠帘后端坐一金衣华服妇人,可怜这孤儿寡母的,生生只是个傀儡。
满堂静谧,唯有一青衣少年俯首跪地,拒婚,言辞犀利,“璟一介书生,蒙圣上恩赐钦点为状元,并赐婚,本理当感恩戴德为朝堂为圣上为天下子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璟曾有一指腹为婚的表妹,若是为贪图皇亲之名而弃表妹于不顾,于道义不合,若是就此而让天下人曲解圣意,则又非璟之所愿。并非公主有何不好,而是璟实在不愿委屈公主,也不愿委屈了表妹。”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也只能了了。
状元陈璟殿前拒婚一事不日间便传遍满城,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开明大义的自然赞一声状元郎好气魄,闺阁家的小姐莫不将状元郎的深情惦记,当然也有那浅见鄙陋的叱一声“不识抬举”。
自然他人如何说,状元郎陈璟丝毫不在意,红绸当胸,顶戴花翎打马游街。有幸能见状元真颜的自是一眼就瞧出这陈家璟郎眉目风流浑然天成,仪表堂堂,这又引得几家姑娘暗自伤心,为何自己不是他表妹。
“这状元,好生熟悉。”东城城楼上,有一红衣丽影,怔怔凝望着那过于熟悉的眉眼,好似前尘梦回里曾清晰刻画于脑海里,一言一笑,一眉一目,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御马长嘶,陈璟倏然勒紧缰绳,抬头望去,似有一抹红影惊鸿一瞥,那长长的黑发,以及那双堪比明月的水眸,这双眼……
“子言兄,怎么突然停了?”榜眼齐嘉不明所以探身问,他也本是生得一表人才,然面相输陈璟一截,家世也差那么一点,文章嘛,自然也稍逊一筹。
“哦……没事。”想来是熬夜过多,眼睛里出现幻觉了,陈璟淡然一笑。
“没事甚好。”
十里长街,满城出动,三人可谓羡煞旁人,有妇人捏着小子的耳朵,指着马上三人耳提面命,“看好了,老娘可是等着你将来有这般出息,即便不是个状元,中个探花也行。若是再跟隔壁家的二狗子瞎混,那你就同你那个死鬼老头一样去倒夜香,看不臭死你。”
陈府位于城东,占地极好,宅子不大,倒也靠山靠水。陈家出了个状元,这沾点亲带点故的自然趁此机会络绎不绝上门拜访,街坊邻居也前来凑个热闹。
陈家老爷平日里为人也颇为豪爽,在这一带倒也颇为德高望重,一大早地就领着夫人在张罗迎客。一大屋子的人好不热闹,说的多得,自然是想着将自家的或是娘家的还待字闺中的姑娘说给陈璟,即便做不了正室,当个姨太太什么的也是好的,好歹也跟命妇沾个边,再者说了若是肚子争气,指不定能生下个胖小子,都说母以子贵,到时这日子可就活出来了。
本来陈家老爷也没这个心思,可听自个儿的夫人说了一句,“黛黛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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