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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传朕旨意,睿王……”
这时,太后宫里的流芳姑姑来了,卫昇见她便住了口。流芳是奉命来请人的:“皇上,太后娘娘请您去兴庆宫赏梅。”
卫昇估计太后不是请他赏花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听说太妃殁了,要找他去问一问情况。于是卫昇披上鹤氅,随着流芳走了,临走时吩咐谢安平:“你在此等朕。”
谢安平留在了紫宸殿。
与此同时,冷宫里的孟棋楠仍旧病得昏昏沉沉,喝下去的药吐出来大半,霜白一边喂她一边给她擦嘴。
“娘娘,奴婢去重新熬一碗来。”
霜白把她安置好,轻手轻脚出门了。孟棋楠人虽然迷糊,却没有睡着,恍恍惚惚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今早有人进宫报丧。”
“谁死了?”
“好像是睿王……许是大冷天在牢里熬不住就去了。”
“真可怜,这么小的孩子呢。”
“嘘——别说了,当心别人听见。”
“对对,快走快走!”
犹如一桶冰水自头顶浇下,孟棋楠冷到了骨子里,她拼尽力气扯着床头帐子爬起来,嘶哑喊人:“霜白……霜白……”
冷宫本来就没几个伺候的人,而霜白又去了后殿熬药,没有听见。孟棋楠只好跌跌撞撞下了床,打开门跑了出去。
门口居然没有守卫,孟棋楠直接奔向紫宸殿,一路上鹅雪纷飞,她踩着积雪费力前行,单薄的绣鞋不能抵御寒冷,双脚都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的三分把握,竟是满盘皆输!
究竟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计谋,还是低估了卫昇的无情无义!
孟棋楠眼角溢出的泪还没来得及掉下,冷风一吹已经凝成了冰雪。她一想起宣儿的可爱模样,心里就像被人撕裂了几道口子,痛不欲生。
紫宸殿的屋檐飞角跃入眼帘,孟棋楠朝着正殿艰难跋涉,终于在到达宫门口的时候,直扑扑摔在了雪地里。
值守的侍卫赶紧过去扶她,她紧抓别人的手:“皇上!我要见皇上!”
侍卫道:“皇上不在这里,去兴庆宫了。娘娘,小的扶您进去。”
“我不进去!带我去见皇上,我要问个清楚,他凭什么对着个孩子也能痛下杀手?他到底是不是人!”
“娘娘别骂了,传入陛下耳朵里可不得了!”
外间的喧哗惊动了谢安平,他跑出门去看是谁在闹,正好撞见孟棋楠一身狼狈地坐在雪地。
谢小侯大步跑过去:“贤妃娘娘!您怎么坐地上?快起来!”
孟棋楠见到他眼前一亮:“你来得正好,我要见皇上!”
谢安平拉她起身:“您先进殿等,皇上片刻即回,外头冷,可别冻伤了您。”
孟棋楠冷笑:“我伤着了算什么?无辜稚子枉死,怎么不见你们心疼难过!”
“什么枉死?谁死了?”谢安平一怔,纳闷道:“您指睿王么?他尚在大理寺,娘娘放心,皇上应该很快会下旨放人。”
轮到孟棋楠愣住了,她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宣儿还活着?”
谢安平笃定道:“睿王乃皇亲国戚,陛下没说,谁敢动他一根毫毛?大理寺卿一直好吃好喝好玩地款待着,比供菩萨还小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孟棋楠顿时转悲为喜,捧着胸口,“我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她身子一软,眨眼就倒了下去。谢安平眼疾手快搀住她,耳畔一道惊呼炸开。
“大人快看!”
孟棋楠脚下的纯白雪地,染上一滩血色,犹如清池中绽放的血莲。
家中有个孕妇,谢小侯自然知道这是流产的先兆。他拦腰抱起孟棋楠,声嘶力竭地大吼:“喊太医!快去请皇上回来!快——”
、第七一章 问罪
兴庆宫里;德妃送过梅花就走了;卫昇来的时候并没跟她碰面,却在进门后被太后一声质问。
“那小孽种是怎么回事?”
先帝驾崩以后他们才晓得翠寒园还藏着这么个小家伙;卫昇不悦太后更生气;试想任谁看自己丈夫的小妾生了个可以当孙子的小儿子,心头都像搁了块石头压得慌。
还好卫昇已经登基;所以太后才不把宣儿当回事,扔在园子里继续养着;生母打发得远远的。可现在宫中流言四起,说宣儿的身世非同寻常,而刚刚送花的德妃有意无意传递来一个“好”消息——那小妾死了,死于非命。
太后这才警惕起来。她贵为太后;女人间的战争她是赢家;赢家对输家网开一面不是不可以,但若是危及她唯一的儿子,那就心狠手辣绝不留情。
卫昇道:“都是谣言,母后不必在意。睿王生母殁了,朕准备下旨让他去陵寝吊唁。”
太后冷冷道:“什么谣言,哀家当年是被气昏了头,没理清其中的门道。先帝驾崩前几年一直身子不好,汤药都没断过,怎么就临幸了一个粗使宫婢,还那么巧有了孩子?而且这件事宫闱局居然没有记录在档,实在太蹊跷了。东澜你说实话,那小野种是谁的儿子?”
卫昇眉心微动,道:“父皇认他为子,他就是先帝亲生子,朕的六弟。”
“混账!”太后一拍桌子,“先帝当年病糊涂了,你如今也病糊涂了不成!哀家告诉你,那些不干净的人趁早除了,眼不见心不烦,省得日后找一摊麻烦事。你怕外人非议,那就哀家来做,来人,赐一壶琼浆露给睿王。”
“站住。”卫昇喊住去送酒的宫人,沉重一叹,“算了母后,知情人都已作古,睿王又还年幼,罢了。”
太后斥骂:“你以为翅膀硬了就能忤逆哀家?!你别忘了,当年你的兄弟手足都是怎么死的!今儿个来哀家面前装仁心仁德的明君?告诉你,哀家没生过这种窝囊废儿子!”
窝囊废。他从小最怕听见这三个字。
卫昇咬紧了牙关,费力挤出一句话:“朕手上沾的血,又何尝没有母后的一半?二哥是怎么夭折的,老五又是怎么变成了个傻子,难道母后不清楚!”
太后被他气得发抖:“逆……子、逆子!哀家做这一切是为了谁?为了哀家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能坐稳这把龙椅!”
卫昇别过了头:“母后做的一切儿子很感激,但是朕有时候也会厌烦、会觉得累……实话跟您说了,嫔妃们迟迟生不出孩子是朕的缘故,朕不想她们有了子嗣就愈发厉害地算计,朕害怕自己的孩儿落得跟朕一样的下场,又或者更不如,像二哥三哥他们……一想到这些朕就不敢要孩儿,不、敢、要。”
这席话在太后听来简直是骇人听闻,她老人家胸口一阵抽搐,闭眼哀嚎:“你、你要气死哀家……”
卫昇眼眶也有些红,他低着头,用近乎哀求的口气说道:“留着睿王并非是朕怕背负骂名,而是安平告诉朕该惜取眼前人。棋楠为此已经跟朕翻了脸,其实六弟还小,那么忌惮个孩童作甚么?朕偶尔也想恣意妄为一回……不管以后,踏踏实实为眼前的人做些事,纵情活一场。”
太后眼中滚出热泪:“在这样的地方,在这样的位置,怎么可能纵情恣意?东澜,你不能任性,你是一国之君。”
卫昇心意已决,不再多作解释,利落转身。
安盛一头栽了进来,冷不丁撞破太后皇上不欢而散。卫昇怒极揣了他心窝子一脚:“冒失的狗东西!”
安盛挨了踢,顾不上胸口剧痛,匍匐在地颤巍巍道:“皇上,贤妃娘娘不好了!”
卫昇一时未作他想:“病没好就去喊太医,回回来烦朕!滚!”
安盛吓得差点都不敢说了:“不……不是……是谢大人差人来请皇上您回去的,他说、说……贤妃娘娘小产了……”
卫昇身体的反应比头脑快,等他咀嚼透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狂奔在路上了。凌冽冷风吹醒了他浑浊的头脑,却又让他五脏俱焚。
他不歇气地跑回宫殿,在屋外被人挡住。
“请皇上留步。”
卫昇眼睁睁看宫婢婆子们端出一盆盆血水,映得他眸底愈发通红。
他一声咆哮:“怎么回事!”
谢安平低头凑上来:“贤妃娘娘误以为睿王身亡,孤身一人从冷宫跑到这里求见皇上,本来就病着,这一路风雪交加挨了冻,所以……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卫昇捏紧了拳头:“查。彻查到底,不计代价!”
谁传去的假消息?
谁撤走了冷宫守卫?
谁设下毒计想取她的命?
查个水落石出,势要血债血偿!
“安平,”卫昇眸子低垂,耷拉肩膀尽显颓然,“是不是这就叫报应……”
终其一生,他还是得不到想要的,哪怕曾经得到过,却终究失去。
谢安平埋着脑袋摇了摇头,只见一滴东西落在卫昇足前,凝成白霜。
从日落等到月升,紧闭的房门终于开了,满脸疲惫的苏扶桑走了出来。
卫昇急迫问他:“怎么样?”
苏扶桑摇头,叹道:“微臣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住娘娘性命,至于龙胎……实在无能为力,陛下请节哀。”
卫昇揪住他的衣襟:“她有身孕为什么朕不知道?你怎么不禀告朕?!你安的什么心!”
苏扶桑抬眼直视龙颜,淡漠的神情隐含医者的痛心:“微臣也不知娘娘有孕,上次她根本不让我把脉。可见娘娘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至于个中缘由,恐怕只有皇上您、最清楚。”
卫昇闻言不觉松开了手,表情错愕。苏扶桑后退一步:“微臣还要去熬药,先行告退。”
殿中燃了安神香驱散血腥味,孟棋楠紧紧阖眸躺在床上,安静的跟平时判若两人。卫昇摒退宫人,独自走过去单膝跪在了床头,小心翼翼牵起孟棋楠的手。
“小狐狸。”他拿脸颊贴着她的手背,仿佛从这点微弱的温暖才能确定她没有离开自己,“朕没有杀六弟,朕原本打算放他出来的,今天就放他出来……”
“你只要再等一等,多等半个时辰就会知道,真的只用等一小会儿……你为什么不等?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偏偏在此事上失了分寸?关心则乱四个字,说别人你一定懂,搁到自个儿身上,你却看不清了……”
“棋楠,我很后悔。我不该疑心你,不该让你去冷宫,更不该不去看你,不然你就不会这样……我是真心实意期盼一个你我的孩儿,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一定欢喜得跳起来……初为人父,怎么可能不高兴?”
“可是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