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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地转身,再不敢回头,上了马车:“走,去雁城!”
马车往前奔驰而去,玄华立于夏夜明月之下,任泪水滴淌。
辕轴轱辘滑行在道路上,颠颠簸簸的朝雁城而来,月光不那么亮,繁星却反而格外的闪耀着,一颗颗,一点点,都像是玄华和玄息眼眸中,或温柔,或热烈的视线,密不透风的将她包围起来。
随着飞驰的马车,清洛的心也飞向了雁城,这一段路程并不遥远,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海枯石烂,隔着天涯彼端,她从未有过的紧张,也从未有过的殷切。
玄息——痴爱她深爱她的玄息……
霸道的热烈的玄息!
……她的玄息!
近了,近了!雁城就在前面。
她即将成为玄息的妻子!
嘭——陡然之间马车剧烈的摇晃,外面传来骚乱的马匹嘶鸣声,半空里嗖嗖的掠过鹤戾的风声,随着一阵咚咚咚响后,无数支箭扎在马车车身上!
“小伊,当心!”
马车半边倾倒下去,小伊惨叫一声滚到地上,滚向车门。
清洛一把抓住了她,将小伊捞回安全的车厢。
外面甚至连拔剑的声响都没来得及听见,清洛双拳紧握,心知那些护卫必然已经全部惨死在箭阵之下!
“爷——你杀了婢子吧!婢子该死——”
小伊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雁城里,玄息穿着一袭华丽的红袍,只等着清洛来和他拜堂成亲,他早做了防范,却还是棋差一招,想不到他最信任的奴才还是会背叛于他。
“对不起!肃王拿婢子全家人性命相要挟,婢子死不足惜,可是婢子全家上下八口人,还有我那两位年幼的弟弟,婢子实在是没法子眼睁睁看着他们因我而死!婢子不求苟且,只求息皇子杀了婢子以泄愤!婢子绝无半句怨言!”
玄息握着剑,眼神和剑气一样冷若寒霜,他一剑劈下来,地面发出一道惊唳的巨响,生生将地面劈出一条尺深的凹槽,周围的树木应声全都断成两截,小伊惨白着脸,以为自己就要毙命在这一剑之下,人头落地,却不想自己还跪在地上,一口气梗在喉间!
“滚下去!”
小伊惊愕!息皇子……竟然饶了她一条贱命?!
“清洛对我说过,她很是喜欢你,如果不是她埋怨我太过残暴,你这颗该死的脑袋不仅要掉,我还要将你焚尸灭迹,挫骨扬灰!”
小伊啊地一声,捧住了脸大哭:“我——我对不住姑娘!”
玄息紧紧的握着剑,一股像龙卷风一般可怕的风暴酝酿起来,漆黑的眸子里浮上愤怒决绝的骇人杀气。
“嘎——嘎……,嘎……”黑鸦振翅从炎热的天空掠过,发出一声声粗哑荒凉的啼鸣,蔚蓝的天空上,无一丝风,无一片云,光照强烈的晒在头顶上,整个人好像从水桶里拎起的抹布,汗珠成水状隔着衣裳滴滴嗒嗒往下掉,整个鞋子都被染得透湿。
清洛缓缓的抬开眼皮,底下是威严挺立的庞大军队,而她被吊在高高的投石器上,庞然大物顶端,他们用麻绳将她紧紧的捆绑着,只要玄烈一声令下,底下的士兵就会放下投石器,将石头和她绑在一起,然后砍断绳索,她便将和那块巨石一同陨落,粉身碎骨,砸在东离大军的阵前,化成一滩肉泥!
前方一骑快马冲上来,马上的士兵高声喊着:“报————”
“报——”
“报!消息已送至东离国皇帝手中!照肃王所说,日照正午之时,如不见东离国有所行动,便立刻将投石器放出,绝不多停一刻!”
身上的嫁衣似火,在蔚蓝的天空下如一簇夺目的火焰,清洛抬头远远的看着对面东离大军的营地,那顶明黄大帐在炽热的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多么讽刺。堂堂大凉的肃王拿一个女人来做筹码。
她更不信君孤云会为了一个敌国的女人,而退兵妥协。
看着太阳一点点滑向正中,脱水和日晒让她头昏目眩,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眼前浮现出玄息的脸,带着她策马奔驰在青翠的草地上,旷野里清风徐徐,带走她和玄息一路的欢笑。
就在意识越来越薄弱的时候,清洛听见军营里响起号角声,响彻整个山谷,而那烈日已经高高的悬在她的头顶,再过一刻钟,午时既到。
天空里竟然飞来一丝风,轻轻的拂过她的长发,树木的枝桠开始微微的摇晃着,远远的,清洛听见马蹄声啼啼哒哒跑得飞快,在日正之前奔进大凉的兵营。
在意识被黑暗笼罩的最后那一刻,她听见马背上的士兵呐喊着:“我乃是东离前锋卫,奉我朝皇上之命,前来给肃王玄烈送上退兵协议——”
再醒来,清洛躺在柔软舒适的龙榻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君孤云的脸,渐渐地在眼前成形……
他的眼里有千万种神情交织在一起,哑道:“洛儿……”
第一百一十六章:昏君
清洛想张开说话,但是咽喉有些疼痛,嗓子沙哑,她也只能虚弱无力的躺在床上,没有力气动弹。她躺着,看着君孤云清瘦了一圈的脸庞。
“皇上一夕之间,就让清洛成了祸国的妖女,皇上也成了贻笑大方的昏君……清洛还是那句话,清洛不爱皇上……如果皇上是真的爱我,就把清洛放了,放手,放我走……”
从来没想过,君孤云竟真会为她放弃一场战事,放弃唾手可得的城池,和大凉肃王达成了停战的协议。
“别多说话,太医说你脱水过度,需要好好休息,大军已经在整顿,马上我们就要班师回朝,回到宫,你还是朕的宸妃。”
他好像没听见她说什么,语气轻淡柔和,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这时候侍女端着药汤走进来,他坐到床头,将她稍微扶起,侍女半跪在地上,他就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喂她吃药。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来,滚热的一颗。玄息还在等着她,她的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嫁衣,她只想留在玄息身边,哪里都不想去。
药汁苦涩,缓缓的淌下咽喉,喝了大半碗,他替她擦嘴,又扶着她躺回柔软的龙榻上,盖上丝帛夏被。
他也好像没有看见她眼角的泪。
“朕要去查看军营整顿得如何,你好好躺着睡觉,有什么叫侍女通传,朕晚一会再回来陪你……”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便就起身走出大帐。
“皇上!”清洛虚弱的撑着坐起。
君孤云脚步一顿,还是矮身走了出去。
清洛缓缓从腰间拿出自己绣的那只难看的香囊,这是她打算在洞房时候送给玄息的,清洛紧紧的握着那香囊,用力的贴在面颊上,闻着香囊里淡淡的香气,就好像玄息就在身边。
才分开一个晚上而已,她就这么想他了。
玄息……爱她如痴如狂的玄息!
这么的想他……
“皇上,宸妃病况如何了?”大帐外,赵南狂立在那儿。
“没什么事,太医说休息几日就能恢复。”君孤云问,“大军何时能拔营?”赵南狂回答:“今夜就能!”
“尽早回朝。”
君孤云转头又望了一眼大车帐,淹没在黑暗中的眼神浮起数不尽的伤,他的视线散开焦距,对着夜空似有若无的嘲笑了声,赵南狂便听得他说道:“南狂,朕以为朕这么对她,她多少会感动……会对朕多少有点感情,至少会……都没有,她只是看着朕,毫无眷恋的求朕让她走,当真是,毫无一点眷恋的……”
“皇上!”赵南狂震撼,却也是铁汉柔情,满腔的苦不知如何诉说。当君孤云同意退兵,并且还给大凉七州十六城的时候,他保持了沉默,没有加以反对和阻拦。他负了先皇的托付,负了父亲的培育,负了君孤云的信任,负了东离国百姓,也是因为这大车帐里的这个女人!
谁能说这一定就是她的错,就如清洛说过,左右他们的只是他们自己的心!
君孤云道:“将西摩花准备好,朕要让洛儿吃下。”
寒城大营内,肃王拿着东离国的退兵还城协议,大笑着,浑厚的笑声像洪钟一样回荡,“当年初见清洛,本王就料她日后必然是我手中一颗得力的棋子!果不其然!想不到皇帝竟然真的被她迷到神魂颠倒,把我大凉城郭拱手送还!哈哈哈!这一仗不费兵卒,就拿回我大凉泰半土地!好!好啊!我大凉皇权——终于可以复位了!哈哈哈哈——”
“恭喜肃王,贺喜肃王!我大凉人终于等到这一日!”
“只是……肃王,我们在皇子成亲时刻劫走皇子妃,两位皇子会不会——”
“嗯?他们是本王一手培养长大,不满又如何,难道还想造反!”
“肃王,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亲王大帐外,忽然涌进来上千精甲骑兵。
“怎么回事,是谁将他们放了进来!”玄烈脸色一懔,顿时勃然大怒。
“启禀肃王,咱们本营的兵士,除了看守大帐两千护卫兵,其余的三万人马全都自主归了黑凤骑,将两位皇子放了进来!”
说话间,亲王大营里火光冲天,兵甲重重,却见那人群之中,玄华率先出现在玄烈的眼前,他翻身下马,踱步到亲王大帐门口,一脸的寒霜冰雪。
“皇叔,华儿好歹身为大凉储君,与东离议和这样重大的事情,皇叔为何不与侄儿商议,也看看我同意还是不同意这么做?”
玄烈先是一怔,倒有几分意外的看着玄华,后冷硬的面庞上浮起肃杀愠怒之色:“你今日倒是让皇叔刮目相看,华儿,你一向尊重于我,竟也敢当着我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我一手把你们兄弟二人养大,你非但不思养育之恩,如今还对我拿起架子来,实在让本王失望至极!你父皇九泉之下,也难瞑目!混账的东西,还不给我跪下来!”
玄烈身边护卫兵却纷纷拔刀而出,察觉出气氛的紧张之处,玄华身后的精兵更是齐齐拉弓,箭上带火,唰地齐齐对准了亲王大帐。玄烈怒火冲天,拳头握地咔咔作响,“你这是想要造反,杀了我不成!!”
真没想到,玄烈对玄息有防范,他以为敢这么做的,只有玄息那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