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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上古十禁术(下)
楚士毅哭着又一叩首:“师尊,此次不旦事关我们神农山总坛的存亡,更事关遍布中原近百万的墨家弟子的性命,是故上古十禁术万万动不得!还请师尊以楚国战场大局为念,墨家为念!”
“闭嘴!轮得到你这逆徒来教训本座!”相里子一巴掌将楚士毅扇到地上,“怎么,刚从墨狱出来,就又想住回去吗?”
楚士毅爬起来,抹去嘴角鲜血,凄然笑道:“毅儿不敢。毅儿……毅儿知道师尊的良苦用心,此次回山,师尊让毅儿呆在墨狱思过,一来是为三师叔与门中舆论所迫,二来也是为了保护毅儿,这些,毅儿其实都知道……”
“从小到大毅儿屡违钜子令,师尊都纵着毅儿随着毅儿的性子胡来,事后打毅儿一顿了事,别的弟子只道师尊对毅儿严厉,又哪里知道师尊替毅儿挡下了多少麻烦擦了多少次屁股?毅儿却总是自作聪明,凭借一点微末机关术就鸣鸣自得,全然不知师尊的苦心,师尊,毅儿真的知错了。”
相里子哼了一声,看来这小子关了墨狱几天总算没有白白关。却听楚士毅接着道:“如今毅儿向师尊坦白,毅儿不但致使分坛失陷,更曾私自释放了大秦国尉蒙武。当然,以师尊之明,这些想必都是了然于心,师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毅儿宽宥如此,毅儿实在是不孝之至。所以……所以毅儿今日向师尊自请责罚!”说着自己取了墙上黝黑的长鞭,高高捧起,赤了上身跪倒在相里子面前。
那长鞭是小时候刚来墨家时,哭着吵着要项燕,最后终于惹恼了相里子。相里子一气之下将长鞭挂在他房内墙上,果然震慑得小东西服服帖帖的,于是相里子仿佛就捉到了小子的软肋,动辄用鞭子来管教这让他不省心的小徒儿。
相里子拿起楚士毅手里的长鞭,见徒儿已然自觉地跪直了身子,将散发盘上头,双手放在膝上,微微躬身,咬牙闭了眼。这是他从小教楚士毅的挨打的规矩。
拎了鞭子站在楚士毅身后,看着那几道红肿的伤痕上自己刚刚擦上还晾干未干的药膏,心狠手辣的墨家巨子居然犹豫了,不知道哪儿来的错觉,恍惚间,他只觉得眼前伤痕累累、小小的背,不再属于他印象中那个在他鞭下煎熬挣扎着,看到鞭子就怕得让他得意的小小顽童,而是属于一个已然和他平起平坐的男人,来成全他的怒气,利用他的无控,用一顿鞭打来获取更大的利益。
这么些年,相里子发现对楚士毅是越来越看不透了。他当然明白楚士毅无疑是真的孝顺自己,敬畏自己,可是不管他怎么麻痹自己,有时候当他面对眼前这个被自己胡萝卜加大棒一手辛苦调教出来的天才少年机关师时,他根本控制不住,不由自主地想起秦国的那个人,那笔一模一样的一字眉下,越来越像的五官,越来越像的气度。
这就是他的养大的徒儿,也是那人的孙子,蒙家的孩子……这是他最恨,却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相里子把长鞭摔在楚士毅膝前,微微冷笑道:“怎么?少主是想要以自请责罚来哄哄本座麻痹本座,然后将我墨家的机关阵布置告诉王贲那厮,好向王贲邀功重投秦营吗?滚起来,少在本座面前卖弄你那揣测人心的本事!”
“师尊,弟子没有!”楚士毅抬起头,含泪的双眸不可置信地望着相里子阴骘的双眼:“师尊怎会这样猜忌弟子?弟子……弟子那日让弦唐哥哥交予师尊的亲手血书,难道还是不能让师尊释疑吗?弟子……弟子既然身为墨家少主,对祖师爷的誓言铭记于心,所以此次,也自当与我神农山众弟子共存亡共生死。如果弟子有丝毫叛楚向秦之心,这一年来,何必在鬼谷门费尽心思与墨家联系?又何必心心念念回神农山?弟子一片赤忱之心,还望师尊明鉴!”说着又是一记叩首。
相里子沉默许久,幽深的眼珠子转了数圈,上前扶起楚士毅,却是骂道:“罢了,过去的事就莫要说了,为师饶了你这遭。刚刚师尊的话说得是重了些,但你这冥顽不灵的小子难道不该骂不该怀疑吗?你这次回来,为师看你这两天看举止沉稳、说话办事周到,只当你终于长大懂事了,总算不辜负为师的一片苦心,哪成想还是这般的执迷不悟?你啊你……你还记得为师教过你一些什么?怎么就怎么打都不开窍?”
那些惨痛的教训闪过脑海,却听楚士毅颤声答道:“是,弟子谨记师尊的教训,师尊曾教导弟子,信任是这世上最虚无缥缈、无能无用的东西,人和人之间从来只有互相利用,而不可能有真正的信任,所以师尊永远不会相信徒儿,徒儿也莫要相信师尊。而我们身为墨者,只有为墨家共同的信念和利益,而没有墨者间无谓的信任。可是,师尊……”
“唔,”相里子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楚士毅觑了一样相里子,定了定神道,“祖师爷说,人和人之间虽要交相利,更要兼相爱不是吗?这个爱可不就是信任,就像……就像师尊和师叔们,师尊和宋长老,还有……还有师尊和徒儿?我们和墨家的这些弟子们?这些……这些情分难道就不是源于信任吗?”
“毅儿以为,当年我们墨家正是因为有众弟子们间互相的信任和情分,才能团结一致,众志成城,成为了和儒家分庭抗礼的第二大显学,而如今我们墨家又为何成了一盘散沙,再也无法抵抗鬼谷门的铁骑?可不就是因为少了这份信任和情分,才让大家互相怀疑猜度,各自为政吗?所以……所以……”见相里子脸色越来越重,楚士毅说的越来越轻,低了头不敢再说下去,只听相里子白了他一眼唾道:“看来,为师还是打得少了,这种蠢话传出去,你这墨家少主也别做了。”
“本来就不是毅儿想做的,明明是师尊……”楚士毅嘀咕着,却被相里子敲了一记爆栗子。楚士毅嘻嘻笑着粘到相里子身边,撒娇道:“所以不管师尊说什么,毅儿都要信师尊,信师尊不会罔顾大家的性命,对不对?”
“还敢说!”相里子气得想扇这小鬼头的巴掌,却又偏偏被他刚刚的一番话整得心烦意乱,沉默半晌只得悠悠叹道:“毅儿,你若再执迷不悟,与鬼谷门与秦国划不清界限,恐怕连为师也救不了你。”
见相里子神态认真,楚士毅倏地问道:“师尊,今日徒儿可把心里话都说给师尊听了,所以……徒儿能不能也问师尊一件事,这件事压在徒儿心中很多年了。”
见相里子点头,楚士毅低了头轻如细蚊:“师尊当初收下毅儿的时候,究竟知不知道毅儿……毅儿的身份?”相里子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出乎他的意料没有发火,却是指了蒙毅胸前的那个鹰形符号,正色道:“是,那时项长老虽然一直花尽心思瞒着本座,但其实本座见你第一面时就知道,你是秦国国尉蒙武的小儿子,我们墨家敌人的孩子。”
原来师尊知道的,他一开始就知道?眼泪再也收束不住,哗哗滑落脸颊,却听相里子冷笑道:“不长进的东西,不是和你说了,谁也不可以相信的吗?谁让你自作多情,相信为师了?”
孩子抽涕着问:“师尊原来,原来真的和爹爹说的那样,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对付鬼谷门?师尊,你告诉毅儿,你是骗毅儿的,好不好?”
“利用?”相里子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楚士毅,“为师早早和你说过,人生在世,不怕被利用,就怕没有价值,没人利用你。比起为师光明正大为了我们祖师爷的非攻理想利用你的才智,你那虚伪狠心的父兄赤裸裸地利用你摆脱不掉的血缘,来满足他们和秦王图霸天下的野心,不是更可耻些吗?”
“师尊不要,”楚士毅捂上了双耳,却被相里子一把扯下左手,“放下!怎么?你爹和你哥就没有利用过你?鬼谷门难道就没有利用过你?他们见你聪明,为了培养你成为他们一样的人,逼小小的你练武读书,让你吃了多少苦头?那样的一身伤痕,谁敢相信那是亲生的父兄所为?而你那个时候,不过五岁啊……”
相里子幽幽长叹着,在腰前比划着:“你第一次来我墨家的时候,才这么高,紧紧牵着项长老的手,大眼睛黑溜溜得转个不停。为师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学机关术的好苗子。然而更叫为师惊讶的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有那样的武学与儒学基础。试问若不是有人刻意揠苗助长,又怎么可能?”
楚士毅不敢再捂耳朵,只是低头啜泣着,眼泪已沾湿前襟,相里子揽了楚士毅的双肩,盯了她的眼睛道,“毅儿,当其他五岁顽童还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他们却让你背一些大人都读不懂的废话,让你扎马拉筋拔背,修习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的儒家内功,你说他们是不是残忍至极,他们还有没有为人父兄的资格?你看看,这次你回去,他们恐怕又不知道怎么折磨你利用你?不是吗?所以,你要问师尊真心话,师尊告诉你,他们不配有你这么出色的孩子!你这辈子注定不属于秦国,而属于我们墨家,属于六国受苦受难的百姓!”
一滴泪滚落在相里子的长袍,只听趴在胸前的楚士毅哽咽道:“可是……可是哥哥也从小和毅儿说,他和爹爹这样做是要毅儿好,也是为了将来天下的百姓过上太平的日子。毅儿不懂了,真的不懂了,可是师尊,毅儿只想不要恨任何人,毅儿花了好大好大的力气才再也不恨爹爹了,谁都不想恨了……所以求您,求您不要让毅儿恨爹爹,恨蒙家,毅儿受不了了……”
相里子沉默不语,把哭得抽搐楚士毅抱得更紧了,“傻小子……”
“师尊,”楚士毅喃喃道,“您真的就那么恨秦国恨鬼谷门恨我父兄吗?”相里子看了孩子眼里期盼的眼神,却不知为何不想对他撒谎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