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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不曾经手暗卫的行动,一朝间她要潜伏在从草间躲避众人耳目,竟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十六岁那年,自己便是这样跟着大家一起行动,如夜里的豹子一般,默默盯着周遭的一切,伺机而动。
明明只隔了几步之遥,想要靠近那华贵无比的马车,竟比登天还难!
直到马车进了灵州城,云平觉得连日下来身子很乏,便乔装一番入了一间靠近官府的客栈,稍作歇息。
隔了几个月,重新回到灵州,她自然有道不尽的感触。沐浴之后,换上简单的棉布衣裳,她尽量不惹人注意,只是等候着队伍重新出发罢了。
灵州太守为了恭迎帝君大驾,特花了大把官银修建了十几座牌楼,沿途将道路布置一新,生怕污了帝君的贵眼。种种做法,倒是比当初迎接李度风的送嫁队伍要来得更奢侈些。
为了探寻最新的消息,云平特意日日在官府附近闲逛,只想着留意四处一切的风吹草动。却不料,发现了一个绝好的契机……
……
“你叫什么?”官府一小吏执笔问道。
故意弓着腰,摆出一副谦卑的模样,云平在脸上贴了一颗黄豆大的黑痣,将发髻整得凌乱不堪,这才在拐角处答道:“小人叫李云,修琴有好些年头了。”
“你要知道,这琴可不是一般人的琴,那可是陛下赠与帝君的宝琴。修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小吏见云平这模样,只觉得不大信任她的手艺。
连连点头哈腰,云平凑上前去道:“一提掉脑袋,这不没工匠敢过来帮帝君主子修琴了么。小人若是没把握,又怎敢来冒这险。当年,就算是咱们灵州高家主家高暖玉的琴,不也是小人亲手修的。高家里什么好物什没有,小人眼界宽,准保能帮上帝君主子。”
一听云平底气十足地谈论起高家,小吏倒也想将责任都推给她便罢了。忽然间帝君要寻工匠修琴,那些个胆小的工匠都怕丢了命,竟无人敢来应征。一连拖了数日,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自告奋勇的工匠,且见这厮如此胸有成竹,想来终于可以把这烫手的差事脱去了。
眼珠子一转,小吏连忙将云平的名字写在纸上,另差人带着云平从后门进了太守的府邸,自己倒也松了口气。
因担心败露,事先云平特意请教了城里的一些工匠,学了些修琴的手法,只为做样子蒙混过关。只是她心想着莫明空如此在意李乾月送的琴,自己心里便醋意横生,没有缘由地便有了怒火。
只是想偷偷再见他最后一面罢了,自己哪里还奢望可以带他走!
提着一小箱工具,穿过府里的长廊,云平见院中假山林立,池水通透如碧玉,不觉暗自神伤。她跟着引路的小厮走了许久,这才进了一间不大起眼的院子。
过了片刻,有人取了把断了弦的琴过来,抱给她道:“你先用这把试试,太守想要先看看你的手艺,再让帝君定夺。”
抱过琴,云平随人进了屋,将琴搁在桌上,便道:“修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了事了,我且在这里修整,过上一个时辰诸位再来此处取便是了,也不耗着诸位工夫。”
见她这么替人着想,几个小厮便点了头,纷纷退出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小屋里仅剩下了自己,云平叹了口气,打开木箱便寻出新的琴弦,开始帮这琴换弦。因为之前学过,倒也还不算过于生疏。她用了半个时辰,将琴里里外外重新修整了一遍,只希望不要露出马脚。
将琴搁在一旁,呆呆地看着那琴,她沉默了片刻,终究忍不住将琴身翻转,写了字条贴在了琴身之下……
午后闲暇,独自坐在屋里竟有些百无聊赖,莫明空正打算起身前去小憩,门外庞七询便道:“主子,太守大人送来了酸梅汤解暑。”
“还是不用了,本君想要歇歇。”莫明空起了身,缓缓向软塌边走去。
忽然间一阵叩门声响起,“帝君主子,那工匠将府里的一把破琴修整好了,您且瞧瞧这人的手艺如何吧!”
闻声顿时来了精神,莫明空应了声,来人便抱着琴进门来,将琴搁在了桌上。庞七询见状仍趁机将酸梅汤端进来,递到了莫明空的面前,“主子这样下去恐伤了身子,还是用一些罢了。”
“那你先搁在桌上吧。”莫明空走到桌旁,抱起那琴便细细地瞅了起来。
这修补的手法很是普通,甚至有些地方修整得满是瑕疵。懂琴之人,绝不会如此,想来灵州果真比起京城,只是个小地方罢了,也没什么真正的高手。
正准备搁下这琴,莫明空忽然觉得手心触在了一张纸上,便连忙将琴翻转过来,只见纸上写道:荫荫柳下明明,戚戚妙人寻寻。
联想到当日安流火留下的信,本被他当作笑谈,可若真是笑谈,又怎么会有人晓得她为自己作的《柳下明》呢!安流火没有骗自己,她……她真的没有死!
故作镇定地搁下琴,莫明空道:“你去把这修琴的人唤来,本君要当面见她。这么好的手艺,本君自然要好好赏她。”
庞七询躬身应了,便转身出了门。
见她离开,莫明空独自坐在桌边,指尖触上那纸条,便觉得浑身发热。他连忙走到梳妆台前理了理发丝,整整衣衫。可是见到镜子里的自己,那般华贵的装束,那身刺眼的玄色龙袍,直逼自己的心魄。
沉默了许久,他久久不能释怀。一切他本应知晓,都不能挽回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布衣女子进了门,恭谨地跪在地上便道:“草民李云参见帝君主子,愿帝君主子福泽安康!”
回过神来,侧脸看去,见那女子低着头,莫明空左右打量着她的衣着,丝毫找不出当年云平意气风发的影子,倒也松了口气,但仍有一丝小小的失落。虽然不是她,但今日倒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七询,你先出去吧。”莫明空转而看向了庞七询。
庞七询闻声便退了出去,也不作言语,便关了门。
莫明空对着镜子不禁苦笑道:“罢了罢了,你也要养家糊口,本君不会因为一张琴而迁怒于你,只愿你以后莫要滥竽充数罢了!”
女子沉默着并未应声,只是低着头跪在地上。
“你也起来吧,给外面人说,本君准你出去。”莫明空不禁侧脸看向了她,想来这女子已然被吓怕了,竟不敢吭声。
缓缓抬起头,云平霎时间望见了那张久违的脸,眼眶中温热的液体久久地打起转来,她深吸一口气,沉稳应道:“谢帝君恩典。”
错愕……惊恐……莫明空险些喊出声来,他连忙上前,只待瞧清了那张脸,便全身瘫软,跪倒在了云平面前。
疼惜地抚上莫明空的脸,云平的泪水终于涌下。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奢望过可以再次见到他。可是今时今日,可以真实地触摸到他,竟让她有些做梦的感觉。
只是见他眉间金色的龙纹花钿,同样一张脸,多了几分沧桑,却也多了几丝坚忍。这些年,在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他究竟经历了多少波折。
“妻主,真的是你吗……”莫明空怔然地看着云平那张脸,竟险些昏厥。
本能地想要将莫明空拥入怀中,可云平刚张开双臂,便又收了回来。
不可以毁掉他,绝不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便道:“我不知道那酒里究竟放了些什么,我只晓得我竟没有死。这些年,陛下待你可好?”
“为什么你不抱我?你嫌弃我这身子肮脏吗?”莫明空的眉拧在了一处,不禁自嘲地笑道,“陛下待我极好,妻主不必挂心。”
怔了怔,云平平静地点头应道,“那……那就好……见你过得不错便好了。我先走了,你以后多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段的时候,我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个文文被我酝酿了那么久,情节已经融进了我的骨血里面。我一发不可收拾,为平儿和明空两个人痛哭不已……
☆、正文 三十五章 与莫重逢(2)
缓缓起身,云平紧攒着双拳,咬着下唇便推开了门。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强硬地挤出笑容看向门外的庞七询道:“小的手艺不精,入不得帝君主子的眼,主子要小人速速离开太守府。劳烦引路。”
庞七询见眼前女子眼眶湿润,只忖度着这女子怕是被主子骂了一顿,便上前唤来了太守府里的伺人。
忽然间莫明空从屋内走了出来,拦下庞七询便道:“虽然这厮手艺不精,但合本君的眼缘。传本君的旨意,赐这匠人良籍,擢升为五品随侍,由她跟着本君便是了。”
恭敬地点点头,庞七询走到云平身边,向她微微点头,“恭喜姑娘得帝君赏识,今日也不必出府了,且留在此处伺候帝君主子罢。”
错愕地看着莫明空,云平并没有领旨谢恩的意思。
见云平挂着泪,担心旁人起疑,莫明空进而又道:“方才指责你的不是,只是与你切磋技艺罢了。瞧你这般模样,本君并不是怪罪你,你且宽宽心,好生留在本君身边罢!”顿了顿,莫明空看向庞七询,“替她安排个住处,莫要让这女子受了欺负。”
“主子慧眼识才,日后李随侍自然有一番前途。”庞七询应着又瞅了云平一眼。
只得接下来的几日,云平每日都会被传去见莫明空。两个人果真没有再谈论别的,只是在言语琴技与修琴之道。庞七询起初留心在外听了听,日子久了,倒也不再多心,便信由了那女子果真是一位难得的匠人。
多年来自己的主子从未像近日这样欢悦,竟时时刻刻都挂着笑容,倒也难得这女子讨主子欢心了。
只是短短在灵州留了几日,队伍便再次启程。云平渐渐释怀,想来在这几日里时常可以见到莫明空,倒也没什么坏处。他回宫时,自己离去便是了。如今了却心愿,日后便可以不再悔恨。
跟着众人走在官道上,云平紧紧跟在庞七询的身后,暗自将整个仪仗的部署研究了一番。恍然发现最外围和最内围的都是高手,普通的御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