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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李乾月手心里竟渗出了冷汗。这辈子,最疯狂的事便是这个月,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来这里扮乐师,陪着明空。为了掩人耳目,自己当真穿着乐师的衣裳,做同等打扮,防着明空的同时也防着外面人瞧见。如此做足了工夫,若只因自己一时冲动……
面上笑容不再,莫明空将琴向前推了推,长长叹道:“既是落到这般田地,文曙愿意陪着本君闲话家常,本君倒也乐意。本君只求此生嫁与寻常人家,一个有几亩地家境还算殷实的女子便可。倒也不敢贪图高官或是陛下的倾慕了……”
“宫中盛传您惹怒了陛下,若是您向陛下认错,便可了事,不是吗?”李乾月听见他那番话,深深自责了起来,便想要开解他。
莫明空摇摇头,淡淡的笑容再次展现,“你且莫要与他人道,本君现今说的这番话。乾月她,她虽在朝堂上与人相斗多年,性情却还像个孩子。”
乍一听莫明空唤自己名字,李乾月倒是被惊得不轻。
似乎听见对面的人呼吸急促,莫明空连忙解释道:“本君晓得不得直呼陛下名讳,只是本君在心里这样喊惯了,在你这里便也不必过多顾虑。”
“主子难道不会怀疑小的告诉外人?”李乾月问道。
莫明空摇摇头,只是笑道:“本君可以由琴音听出人的心境,自知文曙你待本君并无异心。”缓了缓,他接着道:“云大人待人冷淡,但心内却很热忱,她喜欢做事胜于说事。这一点,乾月倒也是如此。只是或许是身处高位的缘由,乾月她仍比云大人多一份天家女的傲气。乾月一旦认准的事,任由他人言语相劝,她也不会改变的。”
倒吸了一口凉气,未曾想过莫明空把自己的性子摸得这般透彻,李乾月心中不免淌出暖意。
李乾月终于鼓起了勇气,索性问道:“主子,您还恨陛下吗?”
微微一笑,莫明空应道:“已然不曾爱过,便不曾恨过……”
……
紧握着齐素末的手,刘泠然仍觉得不妥,侧脸看看雅间中摆放的铜镜。见妆容俱佳,刘泠然才稍稍安了心,又转过身子来。
齐素末只心想今日明明是自己紧张才对,奈何刘泠然竟比自己还要紧张!也不知那位传说中不讲人情的前廷尉是何许人也,竟让一个皇女如此恭谨。
门被人推开,刘泠然见张蝉进屋,连忙拉着齐素末起身道:“张大人,泠然无以为报!今日携素末他来见您,只为……”
“话不必说得有多漂亮,你们还是坐吧。”张蝉摆了摆手,率先落座。
齐素末特地向她行了礼,随后恭谨地坐在刘泠然身侧,便不敢再言语一声。
见状,刘泠然连忙替张蝉斟酒,笑着道:“张大人右迁为相后,难得百忙中抽出些许空闲来赴约。”
捏起杯脚,张蝉轻嗅杯口,不禁吟道:“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听闻二皇女旧日里被人戏称为‘狐狸’,可是果真?”
“狐狸进了那座皇宫,只会被人扒了皮制成狐皮斗篷罢了。”刘泠然放下酒壶,低头浅笑,举止皆合礼数,“不瞒大人,泠然且打听到了帝君被贬的缘由。”
一时来了精神,张蝉整整神,脸色阴沉了下来,不由地抿抿嘴唇,“可是因云平?”
“张大人当日救云御司一命,自然为平儿她的恩人。平儿如今尚在人世,且在慌乱中救了帝君一命,因此露了踪迹。若是母皇她顺藤摸瓜寻上大人您的过错,自然也不是泠然与素末所愿见到的。有望大人近日留心朝中之事,以防小人作祟。泠然如今在朝中倒还有人,自当助大人铲除口舌。”刘泠然举杯又道,“请。”
轻笑一声,张蝉举杯一饮而尽。
搁下酒杯,张蝉看看齐素末,又看向刘泠然,敛了下衣襟,“违法乱纪的勾当,我倒是帮你们这群孩子做得不少了。”
“天下之法皆是母皇定下的,泠然违法,全做是一个孩童不听母亲的话便是了。而张大人助泠然,便可做一位姨娘帮着泠然这小孩子。在此,泠然多谢姨娘相助。”刘泠然说着便向张蝉抱拳见礼,随后又笑了笑。
挥挥手,张蝉不禁笑道:“果真这‘泠然’比‘楚韵’好听百倍。罢了,二皇女……呵呵,泠然,你和齐公子日后也当小心。今日你们早些归府吧!”
“有劳,姨娘。”顺着张蝉的意思改了口,刘泠然笑吟吟地又向她行礼道。
走在街上,见齐素末仍蒙着面纱,刘泠然心中刺痛无比。这些日子因帝君被贬,朝中的杂事便多了起来。因莫明空被打入冷宫,自己不方便入宫相见,如今倒也不知他处境如何。
这几个月四处都不太平,若此时贸然请旨赐婚,只怕胜算没有多少。
委屈了素末,倒也只能如此了。
“你有心事?”齐素末见刘泠然脸色不佳,思索着方才她还笑靥如花,便觉得有些不对由头。“泠然,怎么了?”
抓上齐素末的手,刘泠然摇头抿嘴笑道:“只是乍然觉得很惶恐,这样快得到你,我唯恐这样快地失去你……答应我,一辈子都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闻此言,齐素末缓缓侧过了头。想起回京的缘由,他只觉得有万般的不得已涌上心头。她待自己越好,自己便越是过意不去。只因……
眼瞅着齐素末别过脸去,刘泠然忙改口道:“是我说些臊人的话惹恼你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别院吧,晚上我便不回府,只留下陪你了。”
齐素末仍不开口,只是默默地前行着。
二人行到一处,只见得那专卖名人字画的集雅斋门前,竟拥上一群富家小姐与公子们。众人围成一团嬉笑着,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样的乐子。
本无心去凑热闹,二人匆匆走过。可是忽然刘泠然听见里面有人喊了声“慕遥光”,一时间她便停下了脚步,顺带着拉回齐素末,久久驻足在人群外围。
小厮抱着几卷字画,怯生生地跟在慕遥光身后。面对众人的讥笑,慕遥光紧紧攥着拳头,一字不发,只是站在原地。
“你们瞧,慕家公子生气了。”
“被休弃的男人还有脸上街?”
“你们当心,慕遥光这人可是敢对自己妻主动手的悍夫,咱们可惹不起!”
“连陛下心爱的皇女都敢打,这样的人,连做男子都不配。”
“大家笑就笑了,可别让咱们慕公子难堪啊,哈哈哈哈哈……”
“放心吧,他如今连他身边的小厮都不如。要晓得,陛下亲自下旨,这辈子没女人敢娶他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不要的男人,怕他作甚!”
……
听着各种刺耳的话,刘泠然心中燃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可是想起旧日里那男子张狂的模样,刘泠然狠一咬牙,便迈开步子打算离去。
察觉到了刘泠然的犹豫,齐素末扯上她的衣袖,柔声道:“还是去看看吧,毕竟,他曾是你的夫君,与你拜过先祖,有过一夜洞房花烛。”
指尖扣上齐素末的手背,刘泠然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头。
转身大步前去,刘泠然鼓起勇气,拨开正在讥笑的众人,直至来到慕遥光的面前。
见着刘泠然的到来,慕遥光错愕间,竟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环视一周,刘泠然阴沉着面色道:“本皇女的王君,也是尔等可羞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四十九章 归尘如土
人群中有几个旧日里常与刘泠然品诗的小姐,见着刘泠然现身,连忙跪倒在地,直唤道:“参见二皇女。”
其他人闻声大惊,纷纷跪倒在地行礼,四处霎时静了下来。
用身子护着慕遥光,刘泠然厉声喝道:“天家之事,由不得尔等多言。日后若仍有些言语传入本皇女耳中,待本皇女上奏圣上,尔等的性命……”
“二殿下饶命!”一女子忽然哭喊了出来。
懒得理睬他们,刘泠然拖着慕遥光便走出了人群,慕遥光的小厮紧跟在后面而出。
四下张望了一番,刘泠然见着齐素末默然归去的身影,心中很是酸涩。
带着慕遥光走过一个街口,直到避开众人视线,刘泠然便松开了手,“日后无人再敢欺辱你了,早些回府吧。”
自嘲地笑了笑,慕遥光根本没有与刘泠然说话的意思。他径自转身离去,倒是那小厮恭谨地向刘泠然见了礼,随后趋步而去。
明明是他犯错在先,为何今日自己会对这悍夫心生怜惜?
定是饮酒过度,过度罢了!
……
手里拉着缰绳,仅做一副鲜卑人打扮。云平瞅着集市中吵闹的人群,满心警戒。向来人多之处都不大太平,自然是常理。
眼前忽然被一张大饼盖住,云平被吓得够呛。
将饼从云平眼前拿开,司空袭倾大笑着将饼塞在云平手中,又将水囊递给她道:“妻主倒是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
见司空袭倾手中仍捏着一张被咬了几口的饼,云平白了他一眼,只言道:“那么大一张饼,倒也堵不住你的嘴。”
“妻主尖酸刻薄的样子,竟也这般风采照人。”说着反话,司空袭倾笑着便继续前行。
懒得与他斗嘴,云平喝了口水,不由得瞧见一处热闹的地方。
不远的地方坐了一排排戴着脚镣的男子,只听有人在用鲜卑语叫卖,引得不少路人围观。过了片刻,那卖家又用楚国的话来叫卖,倒是让围观的人更加多了。
司空袭倾转身见云平直盯着那边,他便折身回来道:“那是在卖奴隶,在大楚,这种陋习已经少见了。奴隶不同于伺人,只要你买了他,他便整个身子都是你的。让他做活或是……或是夜里伺候你,你都不用给他付工钱。至于工期,直到奴隶死掉为止。”
“外族买卖人口,竟如同买卖牲畜。”云平叹息了一声。
忽然间,云平察觉到其中有一个奴隶直勾勾盯着自己。她定睛看去,隔着人群的缝隙,远远一双明亮的眸子,散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