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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庐陵秦灭’四个暗红大字,庐陵,秦,嬷嬷,肯定是嬷嬷,嬷嬷出宫后便回了庐陵老家养老,嬷嬷又姓秦,这个灭是什么意思?应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应该不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嬷嬷,是嬷嬷双手将我迎接到了这个世上的,她那么照顾我和娘亲,小时候她总是那么温柔的呵护我,娘亲出事,她更是将自己的孙子交给我用来转移皇后的注意力。嬷嬷对娘亲,对我,对心儿都是恩重如山,不会是我想的那样的。
虽内心受到很大的波动,我却若无其事的将视线淡淡的瞟过饭厅里的三人,沈千万满是关切的看着我,薛氏没什么表情的看了我一眼便继续吃饭了,却只有沈玲,虽她看不到我,却似乎压根不知道我收到了这封信般,漠不关心的慢条斯理的吃着她的饭。
沈千万放下手中碗筷,攒眉道:“琪儿,可是有什么麻烦?需不需要报官?”
我将一只手负在背后,紧紧的握成拳头,面上表现的如无其事的道:“没什么,爹,不过是几个前些日子被我们盘下店铺的小店主,不甘心才写些这样的恐吓信来的,不用放在心上,继续吃饭吧。”
“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也要多加小心,切记不可太过大意了。”沈千万蛮有作为父亲该有的威严的,话也说的不失温情。
我点了下头,应道:“孩儿谨记爹亲教诲,不敢大意。”
这顿饭我吃的很是不安,尽管我一直在克制着自己,身子却还是有些微微的颤抖,快入冬的季节,一顿饭下来我身上却爬满了冷汗。打量着沈玲的表情好一会儿,大概因为沈玲看不到的缘故,她竟丝毫没被这种低气压影响,兀自吃的很开心。我一再的克制着自己,克制住要上去抓住她柔弱的肩膀摇晃着质问她的冲动。
用完膳,又一起坐到花厅聊了会儿天,该问的问完,该说的说完,实在没有什么可继续聊下去之后,我才退出了花厅,控制住拔腿狂奔的冲动,我尽量以平稳的步伐向着月尘的葬心阁走去,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后的永夜,杨云落和南风也察觉到了我情绪的不对,谁都没有出声。
还没有踏进葬心阁,我便一下子瘫倒了下去,距离我最近的杨云落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忽略掉杨云落写满担心的脸,我淡淡的交待:“你们三人,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踏进葬心阁半步。”
看到月尘时,他正懒懒的躺在园中的摇椅上晒着太阳,一身雪白的天蚕丝宽大的衣摆滑落到了地面上,如玉如雪般的容颜被太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漆黑如墨的双眸此刻闭合着,不若往常那般的似能将人吸进去般。同样漆黑的两道眉弯弯的,呈现出最自然的弧度。如墨如缎般光滑的黑发随意的散落在摇椅上,如此随意闲适的动作,他做来却是如此要人着迷,移不开视线。
我一步步的走近,身子愈发的沉重,沉重的脚步终于是扰醒了似乎在浅眠的月尘,望进那双漆黑到动人心魄的眼睛,我一下子便眩晕了起来。我不是有意想要亲近月尘,身子便这么软绵绵的倒进了月尘怀中,将月尘起到一般的身子重有砸进了摇椅中。我想,尹玉泽说的很对,我似乎很爱砸人,还专门砸美男。
第一百五十五章 恩生害,死难逃(下)
“公主,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月尘柔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拉回我已经有些迷离的思绪。
我将那封信自袖袋中取出递到月尘手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我正以极其暧昧的姿势趴伏在月尘身上。在看到月尘微微有些攒紧的眉时,我的心忽的一下子沉进了无底洞般,似乎月尘的表情已经宣布了事实般。
月尘将那封信放到身旁的紫檀矮几上,扶着我的肩膀轻声说道:“公主身体素来不好,此时便更不应该着急,须知自乱阵脚才是最可怕的。月尘想,眼下最应该派人去庐陵查探一番,一探虚实才是最重要的。”
听了月尘的话,我灵台稍微清明了一点,声音有些沙哑的道:“你的意思这有可能是在诈我?”
“自《醉卧茶山图》失窃后,公主沈琪的身份便便肯定有人怀疑了,如果公主在见到这封信时便方寸大乱,那对方就可以肯定公主便是沈琪,月尘想,以公主的睿智应该不至于落进这样的圈套吧?”月尘的声音轻轻的,令我感到莫名的心安。
我像小孩子寻求保证般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嬷嬷或许没有出事?”
月尘没有答话,漆黑的双眸盯着我的双眼,脸上不再像以往那般挂着清浅的笑,好一会儿,月尘的手抚上我的后脑勺,将我按到他的肩膀上说道:“月尘不想欺骗公主,也不想公主在抱着希望后承受更大的失望。最大的可能便是,那人已经知道公主的身份,而秦家也已经遭到了不测,因为秦家对于公主来说,和之前莫家之于皇后的关系是一样的,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很可能只是单纯的要报复公主。”
我想起了莫家是因我而灭门的,我甚至还以施恩者的身份救出了莫愁莫邪,这难道便是报应吗?这报应为什么不应在我的身上?而要应在可怜无辜的秦嬷嬷一家身上?莫家,莫家难道就不无辜不可怜吗?
“公主,此番不宜动用宫中或者沈府的人,依月尘之见,还是要文彦去庐陵走一趟,探探虚实吧。”我呆愣的坐在月尘怀中,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般,一切都只能听从月尘的安排了。
对于我参政之事被正式宣布之后,无论是朝中还是国中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大体便是分为两派,保守党和开明党,以各占一半的几率双方是争执不下。所谓的参政,其实小政根本不需要我去参,类似讨伐乌孙这样的事件毕竟是少之又少,因而我还算是蛮清闲的。
文彦去庐陵已经有五天了,月尘说按来回路程算的话,今天下午便能回到曲城,于是现在我才焦急却故作镇定的等在葬心阁中。偶尔刮来的一阵秋风,满是萧瑟之意,吹的人时不时的会冷的发抖。抬头看了一眼,明明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天上,怎么会这么冷的呢?
杨云落拿了件猩红的披风小心的披在我身上,南风捏紧了拳头立在我身后,我知道他想要出言安慰我,可我真的不需要,我需要的不是什么安慰,而是嬷嬷一家平安无事的消息。看了一眼自己与自己对弈的月尘,眼下也就只有他能这么沉的住气了。
太阳一点一点的西沉,直到最后一抹光明将要消失在地平线之下时,文彦回来了。还是一贯的黑色短打劲装,只不过脸上略略显出一点点长途跋涉的疲惫之态。我的眼神就那么深深的胶在文彦身上,文彦不怎么喜欢我这我是知道的,相比于文彦平日里我反而比较喜欢和文宣打交道,可是此时此刻我似乎忘却了自己对他的成见,也忘却了他平日里对我的代答不理。
我扑上去想要抓住文彦的衣服问个清楚,我这个动作其实丝毫其他的意思都没有,不过是一个迫切想要得到确切答案的人都会做的条件反射。可我高估我自己了,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因为文彦不着痕迹的躲开了我扑过去的身子,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一直坐在棋盘便的月尘。
文彦在距离月尘三米远的地方,双手抱拳,单膝着地行礼道:“公子。”
月尘抬眼瞄了一眼文彦:“起来吧,都打探清楚了吗?”
文彦的声音没什么语气,似乎在陈诉着一件和自己丝毫关系都没有的事情般:“回公子,庐陵秦家确实在月前被人灭了满门,情形很是凄惨。”
“公子···”
“公子···”
推开杨云落和南风扶着我的手臂,我满眼的震惊,满心的不相信,稳定了一下心神,我脚步虚浮的走向文彦。昔年那个如奶奶般疼爱我的嬷嬷,那个对我和心儿恩重如山的嬷嬷,没因为我得到一点点的福报,反而因我全家招此横祸,这叫我良心何安呢?
原来,我竟一点不强大,因为我根本就保护不了那些我所在乎的。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秦嬷嬷一家已经惨遭灭门之后,我竟然没有哭,没有一滴眼泪,是我太过冷血了吗?还是人真的到了悲伤的境界,反而欲哭无泪?
我跌坐在文彦身前不远处,双手紧握成拳,却坚定的问道:“可知,是什么人所为?”
文彦没有说话,转首去看月尘,月尘放下手中的棋子,走到我身前挑着一边的眉毛,没什么表情的说道:“公主意欲何为?”
“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那些人,我要报仇···”我血红着双眼看着眼前高雅的少年,我知道眼下的我很狼狈,可是我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公主是打算要秦家的门白灭了吗?”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如同一个无助到极点的孩子般,对什么都不管不顾起来,看到我如此不顾形象的吵闹,月尘示意永夜南风几人都守到了葬心阁的园门前。
月尘一撩衣袍,盘膝坐到了我面前,声音不温不火,还是一贯温柔的语调:“公主知道仇人是谁?”
“不是皇后就是那个沈玲,要么便是明王,反正不会有别人了,不会有别人了。”
“现下这些人的势力还没有融合到一起,公主是打算将他们逼成一股凝聚在一起的势力吗?不是月尘打击公主,公主身上的包袱太重了,若想登到一个高峰,有些东西有些人终须舍弃,因为,只有公主再无敌手,这些人才不会白死,他们之所以愿意为了公主去死,是因为自己心中有这样的信念,主荣仆荣,主辱仆死。生在帝王家,公主应该比谁都知道这个道理不是吗?”月尘的声音浅浅淡淡的,却句句敲击进了我的心灵。
我开始抽噎,断断续续的道:“嬷嬷,是嬷嬷用双手将我迎接到这个世上的,在宫中,在娘亲看不到的地方她总是将我护在怀中,她的一生都是围绕着我娘亲和我度过的,即便没有见过心儿,她却还是将自己的孙子换了心儿去做吸引皇后的鱼饵。嬷嬷她怎么会那么傻呢?她明明可以不那么做的,可是她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