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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的时候了,满天的星光仍然十分地灿烂,兰漪有片刻间的恍惚,抬眼看时,发现自己正倚在一棵树下,而不远处,萧莫在吹着笛,兰漪一听便知道他吹的是《猗兰操》,这首曲子,她怎能不知?
犹记得,她那时候跟着哥哥学琴时,最初学的便是这一首,那日哥哥告诉她说:“漪儿的名字就在这首诗中呢,以后啊,漪儿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弹起这首曲子,哥哥便会循着琴音找来了。”那时的她,是多么兴致高昂地来学这首曲子啊,只是,明明是那样性情高洁的曲子,在萧莫的笛音中却有一股话不尽的凄凉。
兰漪身子微微动了动,萧莫的笛音却停了,“你醒了。”转过脸来,他对兰漪说道。
兰漪呆呆地看着萧莫,哥哥他、好象改变了很多呢?是从干什么时候开始,他脸上那万年不变、湿润如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礼貌而淡漠的疏离了呢?兰漪望着萧莫,没有出声。
“姑娘,你没事吧?”萧莫见兰漪并未曾答话,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又问了一句。
兰漪摇了摇头,才想起身,便发现自己的左手臂居然软绵绵地抬不起来,低头看时,却已经拿布条缠住,这才想起自己还受了伤了呢,真是没用。兰漪不由得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朱常洛和小六,朱常洛逃脱了吗?小六怎么样了?心中猛地一惊,连忙问萧莫道:“刚才、刚才跟我一起对敌的那个人,他怎么样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多半是死了吧。”萧莫说道。
“不、不会的。”兰漪说道:“小六、小六他怎么会死?他不会死的、不会死!”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便流下泪来,其他的那些侍卫们,相识不是太久,虽然死了也会令兰漪觉得难过,可是现在死的人是小六啊,是她当作弟弟一样看待的小六啊,如今却为了保护她而死在了忍者的手上,这又让她怎能不悲伤?
犹记得,在药谷里面,她对着他说:“小六,以后我是你的姐姐,你是我的弟弟,我们并肩作战,我会保护好你,你也会保护好我的,好吗?”
还有,白日里遭遇刺杀之后她说:“我是你姐姐,我们要互相保护,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好好珍爱自己。”
而小六,每次都是用他那漆黑的眼充满着坚毅、信任的目光来回望着她,虽然他天生残疾,虽然他、从来都不曾说过一句话,但他却用着他的实际行动在保护着自己,在守着他的承诺。
为什么?为什么好人不长命?为什么天道如此不公?
“你再哭,他也活不回来了,与其在这里痛苦,倒不如想想以后怎么为他报仇。”萧莫看着兰漪流满面,在一旁这样说道,可是,看见了她的眼泪,心下却不由自主地有些难过了起来。
兰漪没有吭声,但心里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极对,与其伤心流泪,倒不如想想如何报仇,流泪、只有让自己变得更软弱,于是泪渐渐地止住,她扶住树,缓缓地站起身来,对萧莫说道:“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我想回去找他们,活、我要见人,死,我也要见尸。”
“不必去了。”萧莫说道:“适才你晕倒过去后没多久,那边来了大批的人马,地上的那些尸体都被人搬走了,你去了也是白去,反倒将自己的身体给折腾坏了。”
大批的人马?兰漪想道,莫非、是周侍卫搬来的救兵?心中一喜,那样的话,朱常洛应该会没事,继而又想到,万一,那些人是东瀛忍者又来的援兵呢?那、那可就大事不妙了,于是她赶紧问道:“你可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
萧莫摇了摇头,“一身黑衣,看不出来是些什么人,我不想多惹麻烦,就把你带走了。”
兰漪的心中不由得怅然若失,倚着树干又缓缓地坐下,心头郁结,也不言语。
却听得萧莫问道:“你为何会‘飞花剑法’?”
兰漪顿时一愣,是啊,“飞花剑法”是景家庄的剑法,她的这套剑还是哥哥亲自教的呢,刚才在打斗之间使了出来,试问又如何能瞒得过他的眼?可是她如今又不想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于,有些害怕与他相认,至于为什么,自己心里也是乱乱的说不清道不明,以前那么想见的,现在近在咫尺却反而怕相认了,莫非这便是所谓的“近乡情怯”?于是她反问道:“你认得我的剑法?”
“是”,萧莫说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只可以告诉你我爹是在鄞城学的这套剑法,然后传给了我,但是我是不会将恩人的名字吐露给你的。”兰漪说道。
鄞城?听到鄞城这两个字,萧莫不由得想起了景家庄,当年老庄主既能将剑法教给他,那么教给别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于是便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淡淡地望了兰漪一眼,没有出声,却听兰漪问他道:“你、你刚才为什么会救我?就是因为我会这套剑法?”
“对”,萧莫说道,脸上始终都是淡淡的神色。
原来、原来如此!兰漪的心中却不由得纠得有些疼,一年多未见,哥哥他遇见了些什么?哥哥他、为什么会这样?往昔的情意,到了如今却是这种相见不相识的地步。
过了好一会儿,兰漪方问道:“你、为何会在荒郊野外?”
“我在树上歇息,被你们吵到了。”萧莫回答道。
兰漪的心里面不由得又是一阵疼,哥哥他、一定是吃了很多苦吧?他为什么不去客栈歇息?为什么要来这野外?难道是身上没有银子?想到银子,她不由得一声苦笑,哥哥的身上怎么会没有银子呢?倒是她自己的身上,倒真是没有银子呢,只因为景家庄出事之前,她作为庄主,从来不带银子在身上,后来景家庄出事,到她坠崖,再到跟着朱常洛一起回京,根本就不曾有用到银钱的时候,此时身上真的是空空如也,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双眉一蹙,对着萧莫说道:“不知这位公子,可否送我去京都?”
作者有话要说:
☆、34、冷落
“你要去京都?”听到兰漪问他可否送她到京都,萧莫反问道。
“嗯。”兰漪点头回答道,“我要保护、呃,我的主子不知道是生是死,我要赶去保护他。”想想自己要保护的是朱常洛,还是暂时不要说出来的好,兰漪于是将这个一笔带过。
“你的主子?”萧莫问道:“你、是侍女?”
“是的。”兰漪回答道。
萧莫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
“啊,什么?”兰漪问道。
“若是做侍女的,开口闭口就是‘奴婢’二字,可是你从来都只自称为‘我’字,而不是奴婢。”萧莫说道。
好利的眼光!兰漪心中不由得赞道,果然不愧是哥哥,可是、可是现在自己却并不想与他相认,那、该怎么样掩饰呢?兰漪的心中在打着转转,还不等她想好,却听得萧莫说道:“我刚从京都来,暂时没打算回去,你一个姑娘家的又受了伤,不如这样吧,我送你到前面的市集,然后帮你雇辆马车送你去京都,虽然你身份很可疑,还有、脸上也用了易容丹,不过,那些都是你的秘密,我并没有兴趣知道。”
兰漪心中一惊,马上伸手去摸脸,易容丹,哥哥他竟看出来了?抬头看向萧莫时,却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眼神也变得锐利了起来。
“出来吧。”萧莫说道。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从萧莫望去的方向缓缓走过来一个人,身材窈窕,上身着一件浅粉色的衫子,下面是白色的罗裙,都以金丝银线绣了大片的牡丹,看上去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兰漪看着她渐行渐近,只觉得她的容颜美仑美奂,让人心悸,还有那笑声竟如勾人魂魄一般,让人听了不由得神魂俱醉,她抬眼去望了望身边的萧莫,哥哥他、可会受这女子的诱惑?这女子又是何人呢?她这么晚出现在这里又是何意?无数的疑问盘桓在脑中,她强忍着没有开口问一句。
“萧公子,无颜这厢有礼了。”那女子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对着萧莫施了一礼。
来的人正是无颜,这是她首次这般盛妆打扮地出现在萧莫的面前,仪容焕发,丽颜无双,兰漪心中却暗道:这样的美人竟然自称‘无颜’,那天下间再没几个女子敢说自己是‘有颜’了。
萧莫淡淡地将身子侧开,说道:“不知无颜姑娘此番前来有何事?”
无颜笑了,只如春花绽放,“哦?萧公子此言,莫非是说,若是无颜无事,便不能来找公子了么?”
萧莫说道:“萧某正有此意。”
“你……”,无颜被他一句抢白,顿时便要发她的小姐脾气,忽然望见兰漪正盯着自己看,于是眼波一转,指着兰漪说道:“萧公子,你特地不住客栈,而来到这荒郊野外的,难道就是为了这位姑娘不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萧莫说道。
无颜咯咯一笑,问兰漪道:“这位姑娘你、如何称呼啊?”
“我叫做于兰。”兰漪说道。
“哦,于兰姑娘。”无颜抿嘴一笑,又问兰漪道:“不知道这位于兰姑娘与萧公子是如何相识的?”
“呃,刚刚萧公子救了我。”兰漪说道。
“那、于兰姑娘,不知……”无颜还要问兰漪话,却被萧莫出声给打断了,“无颜姑娘,这里不是姑娘应该来的地方,姑娘还是请回吧。”
萧莫这样说分明就是赶无颜走,无颜才不吃他这一套,于是说道:“那、既然萧公子可以来,于兰姑娘可以来,我无颜为何就不该来呢?”问完了话,她觉得自己反问得非常高明,定可以将萧莫问倒。
正当无颜洋洋得意地等着看萧莫的尴尬神色时,却听得萧莫冷哼一声,说道:“既然无颜姑娘喜欢这个地方风清月冷,那就请姑娘一个人赏个够罢。”说完,对兰漪说道:“我们走吧。”兰漪点了点头,随着他一起向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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