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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跑一路找地方歇,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跑到了医院。
妇产科医生在给金霞作了检查后说:
“这两天就要生产,最好现在就住院。”
金霞问:“在医院生一个孩子最便宜要花多少钱?”
女医生答:“首先交3000元押金住进来,到时根据使用情况多退少补。”
金霞愣了一下,说:“这么贵,真不想生孩子了。”
女医生听了这句话尖尖脆脆地笑了起来。说:“你说不生就不生啦,到这时候可是肚子说了算。”
金霞也很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那我回去准备准备吧!”
出门拉了花澜就走。
路上,金霞满脸忧郁:“阿澜,我不能去大医院了。我没有这么多钱。”
花澜劝道:“生头一胎孩子,容易难产,马虎不得。我再给你凑一点钱吧。”
“平时,你就很帮我了。现在又是这么一大笔钱,怎么能让你出?你靠写作挣钱也难啊。”
“现在不要考虑这么多,生命要紧。等你生下孩子,你就能挣钱了,就会过好日子了。”
金霞说:“我们宿舍前面那个私人诊所的医生接一个生只要几百元钱。”
那个诊所设在巷内,只有10平方面积,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针剂,墙上挂满治愈患者的锦旗,只是谁也不知真假。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妻在坐诊。坐诊内容是人身的百病。但依花澜看,更多的是治性病。每到夜晚,那男的就拿了浆糊桶出门往电线杆及住宅墙上鬼鬼祟祟地贴包治性病的广告,他所过之处一路牛皮癣。
花澜担忧地说:“还不知道那女的会不会接生呢?”
金霞说:“会的,我问过了,她是从一家医院妇产科退休的医生。其实,在我们农村,那些妇女生孩子还不就是随便请个产婆,还不都母子平安。再说,我已破了难运。”
一路慢慢步行,金霞问:“你那小说稿给了那个人吗?”花澜后来曾将自己和高宇的一切讲给了她听。
她当时叹道:“你比我多识几个字,但你和我一样傻。我被人骗的是钱财,你被人骗的是心。”现在,经她一提,花澜才想起那小说稿还放在包里。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氛围递出这份稿,现在想来,高宇根本没有资格接受这份小说稿。一个被金钱和权欲薰透的人不配接受一份至真至纯的心。
金霞没听到花澜的回话,说:“鸟的,今天回去,我们一起把它烧掉吧,为我们的爱情送葬!”
回到宿舍,金霞把那一札带血情书放在废纸盆里,花澜也从包中拿出那本小说手稿和她与高宇之间交往的一堆明信片及几张合影照放进那个盆里,金霞还把那件新打的毛线衣甩了进去。
金霞准备点火时,忽然肚子疼,说是可能真要生了。
花澜立即回房间拿来钱拉她出门打的去医院。金霞说:“不能动了,赶快喊旁边的女医生过来。”
花澜坚持要出门喊出租车开进来送她去医院,金霞发急说:“阿澜,求你了,快喊那女医生过来。没事的。快点,我等不及了。”
花澜心存侥幸:也许真不要紧。就去那家私人诊所喊了女医生过来,讲定价格500元。
女医生带着一包裹手术器械进了屋,一看包浆水都破了,说是弄一点东西给金霞吃,等会儿要用力。
花澜揭开金霞的锅,是一锅能照得见人影的稀饭。问:“你有没有鸡蛋,我给你弄一下。”
金霞眼泪汪汪地说:“哪儿有鸡蛋,我已有一个月不买菜了。”
花澜立即到自己宿舍给她打了两个荷包蛋给她吃下去了。
一会儿,疼痛在加剧,金霞脸色霎白,满头汗水,嘴皮干燥。
女医生开始拿了剪刀铲钳接生。可是搞了好长时间小孩还是出不来。金霞哭声凄厉,*的血在汩汩往外流。
花澜担心地问医生:“你行不行?要不要送大医院?”
女医生白了她一眼说:“你以为你是谁啊,在这儿发号施令!我接的生比你吃的盐还多。你吵什么吵?这小孩是臀位,我在助产。”
正文 第七十章
70。
金霞的哭叫越发凄惨,吃的蛋全都吐了出来,黄黄白白的流了一地。
慢慢地看到了婴儿的脚,然后是两条腿,再接着看到了婴儿的大腿。
“用劲!用劲!”女医生挥着血淋淋的手跺脚大叫。
金霞使劲后,没有任何进展。
“用劲啊!”女医生的声音更高了。
毫无反应。
女医生抓住婴儿的两条腿往外拉没拉动。她从婴儿的旁边,通过狭窄的缝隙,把手伸进产妇的子?宫,开始探测,她摸到了脐带被婴儿的身体和产妇的骨盆挤压着,切断了对空气的供给她就把婴儿往里推,企图变换一下婴儿的姿势让其出来,可没用。
她站起身来,喘了口气,然后咬紧牙关在金霞撕心裂肺的叫声中用力将婴儿强行拉出子?宫。
这是一个胖胖的男孩,但是头部变形脸色灰暗,一动也不动。那女医生拍着小孩的背,小孩依然紧闭双眼,一声不吭。
花澜叫着:“顺顺!顺顺!”,希望这个吉利的名字能够挽回他的生命,能够破了金霞的生育难运。
女医生将他摔在一边的桌上说:“这是一个死胎。”
花澜看金霞却发现她已昏迷了过去,床上流满了鲜血,脸白如纸。她盯着医生问:“金霞怎么啦?是睡着了,还是昏死过去啦?这么多血会不会是大出血?”
女医生这才慌了,说:“我去打120送大医院。”
很快地救护车一路呜叫着开来了。
一位医生下车摸摸金霞的鼻子,看看瞳孔,又听了听她的心脏,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别送了,产妇大出血死亡了。”
花澜一听就哭了起来,她不相信刚才还跟她说话的金霞就这样永远地去了。
男女房主也下了楼,
银花眼眶红红地说:“作孽!作孽!”
金根说:“应该将金霞母子送医院去拿张死亡鉴定书好搞赔偿啊!”
花澜便哭着让救护车将金霞母子带往医院。
花澜在医院弄了三天,拿到了金霞大出血死亡和小孩窒息死亡的鉴定书。
花澜带着鉴定书找这家私人诊所时,发现医院已经关了门,人也不知了去向。
花澜又到卫生部门查询,得知这是一个没领行医执照的黑诊所,无法追查责任。
金霞住在山区,至于哪个山区,花澜也不知道。
花澜对金霞家乡的印象只有那首山歌所描述的情景——唱歌的阿哥、采花的阿妹、遍地是花的山坡。还有就是那“鸟的,鸟的”的脱口骂。在这个城市,她也没听金霞说过有什么亲戚。
花澜打开金霞的抽屉里看到了一盒名片,猜想这都是嫖者给的。金霞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找过他们,金霞死后更没必要通知他们。
花澜掏尽了自己的积蓄为她们母子付了救护车费和死亡鉴定费,付了火化所用的一切费用。看着那一捧骨灰,她悲从心来。
金霞看透人世,吃尽千辛万苦一直要养下一个孩子来为她养老送终,而这个孩子却只是送了她的终,无法为她养老。
年轻的金霞和那个叫顺顺的孩子,这两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这个城市这个人间。
后来,花澜把那一盆金霞死前没来得及烧的信物和她的那些遗留下来的被子、衣服和几百元钱,统统投进了火焰中。
在熊熊的火焰前,花澜泪流满面。
没有金霞的日子仿佛特别寒冷,城市是一幅风的线条、冷的色调、雪的主题构成的图画。
花澜买了一本丰子凯的画册坐在藤椅里翻阅着,她现在喜欢看他的画,他画的女人好多都没有眼睛,可是人们却能从这些女人的姿态上看到人世间最深的寂寞和愁苦。由此,她想起张爱玲作品,张爱玲也总是用不动声色的叙说反映女人深不见底的寂寞和绝望。花澜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些名家笔下的人物一样充满寂寞、愁苦和绝望。在这寒冷孤寂的氛围里,花澜忽然怀念起家乡的冬天。
花澜的家在苏北平原里,绿水绕良田,河岸边都是粘性的黄泥。家乡的孩子喜欢用这种黄泥做成猫、狗等各种泥哨呜呜地吹。而母亲则会挖一堆这种泥做过冬的小火炉。母亲的黄泥小火炉做得很精致,呈上粗下细的筒状,在中部以旧的小钉耙齿相隔,分上下两层,下层留一圆弧形小拱门,透风力极强,将木柴煤块置上不久即会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农闲的冬夜,她爱守一灶炉火和弟妹们一起听父母讲故事,亦或比赛着吹泥哨,再或者伏在母亲怀里轻轻睡去。窗外,雪花漫天飞舞,凄寒酷冷。室内火炉正旺,暖意洋洋。
花澜的脸已变得苍白瘦小,她轻抚着受伤的心灵,满脑子想着回老家休息。临走之前,接到苏玲玲的电话。
苏玲玲在电话中说:“花澜,我想最近去一下黄山,我想再见一下那个老道,问他寻求解除情困的良方!”
花澜知道去也是白去,谁能解除人间的情困?她猜想苏玲玲肯定和她一样只是爱上了爱情本身,然后在现实生活中产生了深深的悲伤失落感。她相信在经历了这么多年后苏玲玲也不会单纯得真的相信老道有解除情困的良方之事了,只不过是想看山看水在大自然的怀里散散心吧。就说:“我们还是一起去吧!”
不过,后来她们都没有去得成。因为动物对人吃其肉扒其皮不讲兽道的行为反扑迅猛而来,一场疫病从城市开始流行。一些科技部门对上百种、上千只动物研究证明:这种疫病病毒的前身曾寄生于一些野生动物体,人大量地吃了这些动物就开始感染、变异、传播动物病毒。为了切断传染源,制止更大面积的传播,大家不到迫不得已都不跑动了,偶而上街都蒙着大口罩。
正文 第七十一章 美貌
71。美貌
金根和银花准备发人难财,两人天天头碰头地坐在阳台上将自己家制的鸭肫、咸菜挂串贴上防病毒标签后出摊卖。
报纸、电视上天天登载着白衣战士抢救病员的感人消息,有的医生护士还因为感染或者劳累牺牲了。
苏玲玲觉得人类的大难当前,她不能再在个人情感的死巷里折腾了,她把内衣公司的一条制作*的流水线用来制作口罩,每天为市民生产出大量的防菌产品。
而花澜也不想回老家休息了。她报名参加了清洁队,每天带着口罩、眼镜,穿着防护服,背着药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