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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父亲梦子圣找到自己,让她冒充宁南公主远嫁楼兰国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虽然这一去,无论成败,都是必死的结局。
梦子圣告诉她,朝廷交代下来的任务,是要她假冒公主嫁过去,趁机杀死现在楼兰掌权的端木太后,要楼兰国群龙无首,这样,就可以帮助遮衣国吞并了楼兰国。
为了报一己之仇,端木太后已经派人暗杀了逃亡在外的皇太女慕容珏,现在她暂时摄政,最终的目的,就是想登上皇帝宝座。
按照楼兰国的规矩,如果应该继承大统的皇太女亡故,就应该由她的丈夫或者未婚夫来继承皇位,如果亡故的皇太女没有未婚夫,做为皇太后可以暂时摄政,如今正是端木太后摄政监国。
刺杀异国的摄政皇太后,不成功固然会惨死于异国他乡,万一成功了,她为了保守秘密也得杀身成仁。
异国之行,异乡之鬼,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
梦子圣贪图的是朝廷主办此事的官员答应给他的报酬,那就是事成之后,将宁南公主的嫁妆全部赠送给梦子圣,做为他牺牲女儿的酬劳。
如果嫁掉女儿,需要一笔不菲的嫁妆,如今不但不需要他赔钱,还可以赚到一大笔财富,梦子圣感觉如果不答应的话,真是愚不可及了。
父亲如何想,梦莫仙焉能不知道,她答应此事,不仅仅是因为无法回避,无法拒绝,更重要的是,她的的确确想做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让自己活得有些意义,死的也有些价值。
然而她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和铁马庄的人联系过消息后,回到家里,父亲梦子圣和母亲任英丝毫没有安慰她一句两句,也没有表示出对她此行的担忧,而是憧憬着那笔不菲的财富得到后,应该怎样去享受和挥霍。
明天,就是启程的日期,梦莫仙开始换上公主的华丽霓裳。
移过摇曳的红烛,对着菱花镜子,看着自己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美丽面孔,轻敷铅粉,淡扫胭脂,清冷的泪滴,潸然而下。
伸出冰凉的手指,在同样冰凉的菱花镜子上轻轻划着自己的脸庞,梦莫仙喃喃自语:“仙儿,舍生取义,杀身成仁,是一种至上的荣耀,你要记得,你将与为国捐躯的荣耀永垂青史,不要哭,英雄应该无泪。”
门,轻轻地被推开。
梦莫仙没有回头,除了贴身的侍女,不会有别人进来。
可是菱花镜子里边,却闪过一个陌生的人影,比自己还有美丽明艳的少女。
愕然回首,梦莫仙立时站了起来,手按肋下的宝剑,清吒一声:“你是谁?”
那明艳如花的少女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柔:“仙儿。”
这声音如此熟悉,梦莫仙听真切后却更加惊讶:“姐姐?”
在梦莫仙的印象中,姐姐梦萝兮始终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庞,而且永远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是眼前这个活色生香的妙龄少女,居然会是姐姐梦萝兮?
温柔地笑着,梦萝兮看着妹妹梦莫仙:“嗯,怎么,变了个样子,你不认得我了?”
又惊又喜,还有无限的怅然,梦莫仙有些抱怨:“姐姐明明是国色天香的容颜,为何要把自己伪装成那副形容?”
笑容转冷,梦萝兮道:“因为我想把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
幽幽叹了口气,梦莫仙此时此刻可以体会到姐姐那种心灰意冷的彻悟,若是连亲生父母都嫌弃厌恶,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看不清楚呢。
扶着梦莫仙的肩头,让妹妹坐在绣墩上,梦萝兮微微弯着腰,看着菱花镜里边那两张年轻美丽的面孔:“仙儿,你还没有看清楚吗?他们连诀别的时辰都会吝啬,你还为他们苦守什么?”
神色越来越黯然,梦莫仙道:“他们毕竟是我们的父母,父亲可以不慈,母亲可以无爱,可是我不能不孝。”
冷笑了一声,梦萝兮不以为然:“今生父母,也许是前世债主,世间的事儿,都是礼尚往来,一厢情愿只能是自甘下贱,雪初禅我劝不了她回头,你是我妹妹,我不能由得你也如此自轻自贱地活下去。”
猛然觉得肩头微痛,梦莫仙吃惊地回望着姐姐:“姐姐……”
言犹未尽,眼前阵阵发黑,而且头重脚轻,眼看着就要昏倒。
梦萝兮淡淡地笑:“古人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既然刻骨铭心的情感都可以相忘,你还执着什么?江湖之远,足可以了此余生,仙儿,我要将你送到真正的江湖里边,从此以后,你可
以不姓他娘的梦,永远不要回来。”
不。
梦莫仙刚刚说了一个不字,那麻木的感觉愈发重了,连说话都含糊不清,眼皮越来越沉重,几欲睁不开来。
梦萝兮抱了抱摇摇欲坠的妹妹:“反正他们也不会来话别,这个假冒的宁南公主,还是我来,我要去楼兰,帮着雪初禅那个小 贱人完成一个未了的心愿,等到事成之后,我会去找你。仙儿放
心,江湖虽远,却还是有人可以照顾你,等着我回来。”
努力想摇头,脑袋却不听使唤,梦莫仙终于闭上眼睛,昏倒在姐姐梦萝兮的怀里。
深宫斜阳血样红
斜阳。
深深的宫苑里边,端木皇后被众多宫娥拥簇着,在繁花似锦的后花园中漫步。
好像从晋封为皇后的那天起,她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喜欢看斜阳,喜欢看太阳坠入西山的一瞬间,那漫天的绮丽霞光,惊心动魄的炫美,和深宫里边的倾轧争斗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原有一个姓苏的词人,曾经说过一句话:“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也许到了极高的境地,才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谌妃死了,那个应该继承皇位的皇太女慕容珏,也被她逼离宫中,为了逼走慕容珏,她不惜借助归天教教主阴令九的力量,陷害皇太女慕容珏的未婚夫格非谋反,并且以先帝遗命的几位辅政大臣的居家性命相要挟,逼迫慕容珏亲自下了一道命令,将格非斩首示众。
因为格非的身份尊贵,不仅仅是皇太女的未婚夫,而且还有可能成为将来的帝主,所以在行刑当日,做为皇储的慕容珏,必须亲临刑场监斩。
那一日的情形,端木太后盼了太久,却很是失望。
皇太女慕容珏仿佛被施了魔咒,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端木太后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甚至在格非被刽子手一刀砍断脖颈,鲜血迸溅,那颗头颅落于地上的时候,皇太女慕容珏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当天夜里,慕容珏悄然失踪,这也算是给端木太后的一点儿安慰,谌妃那个贱人生下的小贱人,终于忍受不了宫廷倾轧,逃了出去。
这一逃便是二三年的时光。
除了这块心病以后,端木太后深知江湖之人必须远逐江湖的道路,为了防患于未然,不给归天教教主阴令九走上楼兰朝堂的机会,逐渐疏远了归天教,也不许朝堂上下的人再提到护国神教,归天教在楼兰国的势力大不如前,而且阴令九也看出端木太后的真正意图,他并没有打算和端木太后针锋相对,硬碰硬地较量,而是将楼兰国的这些讯息偷偷转告了与楼兰国接壤的遮衣国。遮衣国又暗中与中原国主缔结盟友,两国要联手吞并楼兰。
当然这些事情,端木太后并不知晓。
越是位置高的人,越无法看穿那些挡住视线的浮华。
满眼落寞的端木太后终于停住了脚步,懒洋洋地看着一路小跑来的太监总管,他到了近前,跪下施礼:“太后娘娘,宁南公主的车马仪仗已经进了皇城,按照娘娘的吩咐,责成礼部侍郎安排了宁南公主的暂时下榻之处,娘娘,您现在召见宁南公主吗?”
这位宁南公主是前来和亲的,她要嫁的人,却是遍寻不见了的皇储慕容珏,端木太后满脸不屑,公主来时,应该了解到楼兰国的国俗,明知道是嫁个一个女人,还不惜千里迢迢,这样端木太后有些飘飘然。
中原,也不外如斯。
依旧懒洋洋地坐下来,端木太后似笑非笑:“既然已经来了,自然进来觐见,难道还要哀家纡尊降贵去看她吗?中原的公主,嫁到我们楼兰,就得遵守楼兰的规矩。”
太监总管连连称是,正要退出去传旨的时候,有个管事的嬷嬷垂着目光,十分谦卑地走过来,也没有敢十分靠近端木太后,便跪下道:“启禀太后娘娘,晚膳是摆在这里还是摆在宫里?”
居无定所,食无定处,也是端木太后的多年的习惯,所以每次御膳房的管事嬷嬷都得过来请示,而且为了避免让人了解她的脾性,御膳房等处的管事嬷嬷也经常互调,一位嬷嬷请示的差事也不能超过连续三天。
因为太寂寞,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真正相信的人。
太监总管迟楞了一下,感觉这个管事嬷嬷很眼生,从满脸菊花般的皱纹上看,这年纪也够老了。他也只是迟楞了一下而已,在端木太后手下办事儿,最忌讳的就是超越自己的责权范畴,这样会让太后误会自己野心勃勃。
太监总管退了下去,端木太后点点头,看上去心情不错:“摆在这儿吧。”
悠然地走在那里,看着管事嬷嬷用手势来指挥宫女太监们放好膳桌,铺上描龙绣凤的金丝桌帏,盛在精美银器里边的各色菜肴,在夕阳的斜晖里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有宫女用银酒杯斟上了美酒,端木太后先敬了天地祖先,这才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又太监开始用银牌子试菜,试过了之后,再摆到端木太后的面前。
酒好像比平时醇厚了些,让端木太后微微有些醉意,好像御膳房也知道她今天心情颇佳,菜色也比平时更诱人,不但色香味俱全,而且太监依次报上来的菜名也非常讨喜。
醉意微醺,端木太后的脸上也有了几分桃色,菜动了几箸之后,忽然感觉到有些不适,这种不适说不清楚,仿佛肌肤骨骼都在膨胀,也不是痛,也不是酸楚,也不是冷灼,好像是越来越发木的
感觉,她愕然地抬起头:“这个……”
刚刚吐出两个字之后,端木太后满脸冷汗如雨,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舌头也开始发木,甚至不能清楚地说出完整的话来。
那个管事嬷嬷终于抬头微笑:“太后娘娘,宁南公主有礼了。”
她笑的时候,那满脸的皱纹变得狰狞起来。
端木太后感觉四肢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