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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日月-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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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昀欠身赔笑道:“父亲过奖了,这全是父亲的功劳。”
  果然是皇后,陈昀在心底想,也难怪,当今天下敢明着跟陈初作对的人已在少数,有能力与陈初作对的更是凤毛麟角,皇后一贯不爱理睬陈初的态度很容易就让人心生怀疑。不过,陈昀的心里也是咯噔一声,圣上这么轻易地就决定废后却是出人意料,陈昀小心地抬眼看了看陈初,他正春光满面,很是得意,扳倒皇后的确是他政治生涯出彩的一笔,更何况,没了皇后这个靠山,想必……远方的赵翊将军就更孤零了吧。
  陈昀只能在心底叹陈初的老谋深算。
  陈初见陈昀兴致不高,知道他又是所谓的正义之心在作祟,也懒得去搭理他,三两步迈进了前厅,留给陈昀一个背影和久久挥之不去的笑声,那个笑像是被压抑了多年终于释放出来一般,带着酣畅淋漓的快感,但陈昀却是毛骨悚然,呆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直到他的一位贴身随从喊了他好几声他才缓过劲来。
  他有些语结地道:“什……什……么……?”
  那人吃惊,只得原话再禀告一遍:“羽商姑娘……有下落了。”
  有消息了?!陈昀忙问:“她在哪?”
  随从面露难色,看了一眼陈昀,半天没吱声。陈昀很是着急,见他这样便按捺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道:“快说!”
  随从没料到陈昀反应这么激烈,他这么一出力,随从整个人被带出去半米,左右摇摆了两下才稳定下来,惊魂未定地赶忙回答:“小的在南城后山上,发现了……羽商姑娘的坟墓……”
  “什么?!”陈昀脱口而出,羽商死了?!他头皮一阵麻意。
  随从见陈昀有些怀疑,连忙补充道:“千真万确,小的不敢有半点谎话。小的还四下打听了,听说是一位女子埋葬的羽商姑娘……”
  陈昀放开了紧抓随从的手,随从吃痛,小心地揉了揉肩膀。陈昀皱起了眉,按说要对羽商赶尽杀绝的只有他陈昀一人而已,怎么还有人在这事上捷足先登了?
  不过不论怎么说,即便是借他人之手,陈昀的目的也是达到了。
  但此刻,陈昀却没有流露出半点喜悦之情,只得在心底默默苦笑。
  萧渝,你我还真是同病相怜。
作者有话要说:  

  ☆、心在天山 身老沧州

  
  圣上的旨意如期下达,皇后跪在深宫中接旨时很是平静,衣摆在她的膝旁围了一圈,她想起她曾在一卷史书中读到,历朝的皇后被废时大多都是魂不附体,泪如雨下,生怕圣上赐上一杯毒酒了卿薄命。但眼下她却一如往常,一如她被立后的那一日。
  她与圣上自幼长在一处,同是皇族之后的他们,姻缘自小就被定了下来,年幼的她不太懂得登基的含义,只知她心怀的小小少年终有一天将君临天下,造福苍生。她被立后的那一日也是他登基的一百日,他将他的荣光与她共享,接旨的那一刻,她跪在宫中,一米阳光打在金灿的圣旨上,她在心底暗下立誓,要做贤良淑德的皇后,以天下苍生为子,为他打理后宫。也不知那一日的她可曾想过,她被废的这一日,也是山河普照。而他废后的理由之一,恰恰是为了“以正宫闱”,原来她这些年终究还是乱了他的江山啊。
  圣旨宣完的那时,她抬头微微一笑,平静地接过圣旨,沉甸甸的卷轴落在手里,那是她与他的十年荣光,积淀至今,尘封在厚重的史书中都留不下只言片语,但之于她,却已是一世恩宠。
  她侧立在阳光下,脸颊低垂,倚在衣领上,双目发散,双手上下轻抚卷轴,薄唇微张,她在喃喃低语:“钧儿……你的江山自当由你定夺,我不过是这一处山水,陪你走过就当离去。”
  皇后被安置到了北宫,那是一处极其偏远荒僻的寝宫,多年无人问津已是杂草丛生,跟随的宫女年纪尚轻,不懂得废黜的严重,只在天壤之别的处境里失了理性,她木讷地看着眼前荒凉的几处房屋,很难想象皇宫之中竟会有此景象。
  皇后褪去一袭华服,换上了普通衣裳,她淡然向前而去,轻声道:“留我一条命已是圣上恩典,尚有一处安身就该谢主隆恩才是。”
  安顿下来后,皇后在宫女停不下的埋怨声中自己无声地斟上了一杯酒。身旁一位年纪稍长的宫女不住地叹气,在周遭无人时对皇后低语:“皇后娘娘这又是何苦,明知会有此下场当初为何如此奋不顾身。”
  清酒滚出酒壶,成股流进瓷杯里,微小的酒滴溅出,落在手背上不过笔尖一点。皇后端起酒杯,移到桌子之外,水平的杯面逐渐倾斜,盛满了的酒水随之下落,灰砖铺就的地面留下黑色的阴影,皇后半斜着身子缓缓眨眼,嘴边却是轻轻一笑,她在回应:“我等一介女流无法造福子民,如今也再无法以天下人为子,这最后一点绵薄之力,
  祭天,祭地,祭苍生。”
  在长达半个月的跋涉过后,萧渝来到了距离边塞不远的一座小城。他站在城头眺望,前方篝火通明,戒备森严的就是赵翊将军的驻地,守城的守卫在厚重的城门外站了两排,城头的烛火在风中没有半点摇曳,传来的星星点点的移动光亮正是士兵们手握的火把。萧渝的脸部动了动,他已经基本习惯了这张脸的存在,起初带来的异物感也已消失殆尽,虽然时常会被镜中的陌生人惊到,但更多时候他还是说服了自己。
  萧渝回到落脚的客栈,边远的小城来往人流稀少,客栈内几乎都是虚位,在如此深夜里街道上更是出奇地静,只有偶尔传来遥远的犬吠声和当地人串门走动的脚步声。他走进客栈,微亮的烛火把屋子从黑暗中拯救了出来,掌柜在柜台上拨弄算盘,惨淡的收益是家常便饭,小二在一旁桌上打盹。
  掌柜听到萧渝的脚步声,依托在手肘上的脑袋抬了抬,笑道:“沈公子回来了。”
  萧渝一愣,强忍下回身寻找“沈公子”的念头,神情木讷了半晌才意识到他现在是沈怀奚,他连忙用笑来掩饰尴尬,“是的,城内深夜很是寂静,初来之人还有些不习惯呢。”他迎着烛火走上前去。
  掌柜的放下手肘,挣扎着从睡意中苏醒过来,身子也从倾斜慢慢回复到正常的角度,他道:“这是自然,小城处在荒僻之地,又濒临边塞,早些时候还免不了一些战火,近些年虽安稳了些,但终究是兴旺不起来了。”
  萧渝心道不假,他白日里在小城内走了一遭,发现除了城墙建得犹如铜墙铁壁外,城内的设施已是百废待兴,他眼珠一转,问向掌柜的:“掌柜的可是世代在此定居?”
  “不错,祖上三代皆是安家此处。”
  “那么此地治安如何?”踌躇了片刻,萧渝绕着弯问,“此城地处偏远,可有蛮人时来扰民?”他想知道的不过是赵翊将军的口碑。
  “小城虽说偏僻,却是有如铜墙铁壁一般坚固,”果不其然,掌柜的话正中下怀,“赵翊将军的驻扎地就在小城外不远,赵将军可是奇人,”烛火忽闪,故作神秘,掌柜伸出手指微微一笑,在微亮的火光中这笑突显诡异,“这位公子若是意图投奔赵将军,那可是找对人了。”
  早早地退了房,走在街道上,僻远小城还未苏醒过来,灰石青砖残留着的还是昨日的喧嚣,整条街道上,最为醒目可见的就是牵马而行的萧渝,遥遥地看向远方戒备森严的边城,似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城头的灯火还未完全散去,守卫早已精神抖擞,眼观四路。远远地,他们就望见了气定神闲的白衣男子,从一个黑点逐渐清晰为有棱有角的样貌,守卫也提高了警惕,彼此对视一眼,心下蓦地一沉。
  领头的率先上前了一步,大喝一声:“来者何人?”战场上厮杀惯了的武人起势破口即出,凶意杀气在清晨的薄雾中穿行,没有减弱丝毫,底气十足地传到了萧渝耳旁,“停下脚步。”
  微露笑意,配合地停下了步子,此时的萧渝距离城门不过百步远,随着雾气蒸腾而起的杀气反而给了他一种消亡已久的熟悉感,用这样的气魄守城,国,还不至亡。
  微微笑着,谁也捉摸不透他的所思所想。但就在下一秒,利剑猛然横空出鞘,若不是那道剑光太过刺目,与雾气完美融合的剑身断然将取命于无形之中。萧渝左执剑鞘,右握长剑,双腿侧立与肩同宽,宝马感应似的嘶吼一声,划破了这伊始的宁静。
  嘴角却还是微微上扬着的。
  “嚓”的剑声和马的高鸣登时传到守卫的耳里,□□的搦战激起了易燃的杀心,装备整齐的兵士们拉响了危险的警报,几乎是同一秒,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与盔甲的摩擦声传来,萧渝抬眼一望,城门之上的弓箭手已准备就绪,似曾相识的场合,他一直记得那场行将取他性命的战役,以一敌众,既潇洒又自负。
  用剑指地,狂沙大作,细碎的石子在视野里疯狂浮动,一个白色身影逼在城下,不足百步远是大刀直指的守卫,十余米高处是箭在弦上的箭手,在这沉默的短短几秒内,一个念头蓦地跳进萧渝的脑海里,猛然间,他如释重负。
  从前他认为,行走江湖凭依的不过是一身好武艺,飞天走地,穿山过海,自小的苦练武功是为了保卫心中所念。但在家破人亡的这一刻,他突然明白,江山与江湖,是全然不同的存在,江湖是水海,江山是火海。
  水火难相容,它们彼此间都毫不停歇地在做着殊死搏斗,所以他永远,都淌不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月出天山

  
  是萧渝先动手的,那齐刷刷而下的箭雨里他起身优雅,白衣浮动,剑指无形,好似披着隐形战甲,腾空而起,在半空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密集而下的利箭绕过他所围成的人圈,疾箭应声扎进土里,与之相呼应的是城头之上悲吟倒下的士兵,那一把剑使得是出神入化,时而拢入衣袖,时而划过天际,眼花缭乱的守卫始终跟不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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