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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日月-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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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渝眉头微蹙,紧紧盯着陈初,而陈初也不甘示弱,眼角含笑回视对方,这两双眼神中突然有了不可思议的相似度,年轻与沧桑,似乎都被化进绵长而悠远的目光中。陈初的神情也从最初的戏谑转变为肃然,直至此刻的沉静。
  他终于用一种无比平静不起波澜的语调缓声作了回应:“顾惜不在这,你换什么?”陈徵此时正由几位婢女搀扶着立于一侧,亲眼目睹了这诡秘奇异的十几秒,她内心的情感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开始隐隐意识到,她所出乎意料的这一切其实都尽在陈初的掌控之中,换言之,他也必定料想到了她的负伤,似乎是被自己冷不丁的想法所吓到,陈徵的身子猛地抖了一阵,哆嗦与颤栗并行,把身边的婢女吓得不轻。
  萧渝眨眨眼,也十分淡然,他站在风雪中一动不动的模样,像极了要去终结一场命运。
  “我说的,是你放过顾惜,从此以后不要打扰她的生活。”他的叙述极其平静,那几近没有起伏的语调听在耳旁却相当地压抑,“你纠缠她,已经够长时间了。”
  “她不需要你,从来都是。”
  “哼,”萧渝平稳的陈述被一声按捺不住的冷哼所打断,他看到陈初的脸上闪过极短的一阵与他城府颇为不符的不甘,“小子,你又懂什么?当初是萧涟横刀夺爱……”他蓦地停住,因为他看到萧渝轻笑着摇头,那是一种对孩子气的嗤笑和不屑,陈初的心里猛然一怔,寒风下一个激灵过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然处于十分被动的处境中,萧渝抓到了他情感唯一的软肋,正在一步一步把他引向自我毁灭的深渊中。
  在这一刻,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一旁咬牙颤抖着全身的陈徵,她阻止了婢女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萧渝依旧平静的声音:“是谁横刀夺爱,是谁毁了顾惜。这段纠葛你这个当事人比我……”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这个资本与我谈判?”陈初突然朝着萧渝微微一笑,悲愤与不甘蓦地不见了,那张伪善阴狠的面具重现于世,一抹诡秘的笑之后,他全然变了样子,他似乎终于意识到在这场以生死为赌注的谈判中自己占有上风,而眼前这个与他关系微妙的年轻人,不过是在欲盖弥彰罢了。
  “我只是在冒险,赌一把你还仅存些微人性,能对为你赴汤蹈火的胞妹心存怜悯……”萧渝并不在意陈初的成竹在胸,而是似乎看到了陈徵的挣扎痛苦,但他只是轻瞥了一眼,像是漂浮的月光漫游过她,陈徵蓦地觉得心被扎了一下,“陈徵我为你送回来了,但只是,她负了伤,而这伤也绝非表面上如此简单……两个时辰内我若不将封锁在她体内的气力逼出,她的器脏就将俱裂而竭。”他的唇角始终保持着微微的弧度,不慌不忙,不悲不喜。陈徵的心痛此刻似乎更加明显,她咬着牙,感受着一股前所未觉的疼痛,却是眼皮微抬,看着他们。
  陈初不动声色,甚至都没有回身看陈徵一眼,只是紧紧盯着萧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消逝的愤怒和盈满的平和忽地让萧渝心下一动。
  北风重新刮了起来,将珠帘吹得呼啦呼啦脆响。
  “萧渝,让我来猜猜看……”陈初蓦然动身,他移开目光,迈过步子,将手负在身后在四周缓慢移动,“倘若你在顾惜的身边,想必你有这个自信保护好她,自然也就不必要白费这一番周折。你今日既是想出这个法子,恐怕,你是打定了离意吧?”说到这里他正好走到萧渝的跟前,蓦地停下来,上前直视他的眼睛,陈初的目光相当锐利。萧渝花了不少力气才把被猜中所想的惊诧压在肚子里,他面无表情地迎上陈初的眼神,他们相距不过一尺,纵横的皱纹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到陈初的样貌。这一刻,他突然失去了被妖魔化的形象,浮肿的双眼与沉重的眼皮将他的疲态与老态原形毕露,这样真实而毫无违和感的老者形象让人很难想象,他竟就是传说中那个十恶不赦,逼君篡位的阴险罪人。萧渝看着他,唇角动了动。
  只是,陈初猜中了萧渝的意图,他的确已经决定要离开。
  陈初此时却一挥袖,退后了几步,看着他冷冷地笑:“你要走了,是因为你无法再与顾惜相处下去了吧?你身上流淌着的是让她家破人亡的仇人的血液,是倾覆了整个萧家的罪魁祸首的骨肉,你无法直面故去的萧涟,更无法面对朝夕相处的顾惜,你的负罪感将你裹挟得日夜难以动弹,我说的可有假?”
  风就在这时猛然刮起,背风而立的陈初一下就在风中被吹乱了头发,黑白混杂的色泽霎时间将他包围,苍老无力的发丝漫天飞舞,他站在风中,毫无停顿地将这一段话脱口而出,不经思索,没有踌躇,像是日日夜夜都挂在嘴边终于一吐为快了一般,这一席话也不仅说得萧渝哑口无言,陈徵,管家,在场的所有人,甚至连陈初,都滞在了原地。
  世界瞬间停止,只有呼啸的风声宣告着时间的依然流逝。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那话里,还包含着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笙箫青冢水云间

  
  他当然,一语中的。萧渝嘴角的笑被雪渣染上了苦涩,在与顾惜相处的这短暂时光里,他没有一日不被内疚负罪所折磨,尤其是当他们来到萧涟的坟前,来到人去楼空的萧府,萧渝的感觉,就如同万箭穿心。
  他多想自己仍旧是那个肩负报仇重任的萧家后人,一心为父昭雪,为家报仇,一身流淌着堂堂正正的萧家血液,但他万万没想到,命运竟将他送上了这条路,一夜之间他不仅与萧家瓜葛全无,更是罪无可赦地成为了仇人的骨肉,顾惜的呜咽声和萧涟坟前的风声,都比他手中的剑,来得锐利。
  他曾无数次地幻想过与母亲重逢的场景,可这段时日里恍若隔世的京城小居,却让他终于明白,骨血内的一刀两断注定了他们就此殊途,他看着顾惜,却连一声娘都叫不出声。
  萧渝苦笑了一声,“想必这就是你二十多年前的如意算盘吧,打得真是精巧。”陈徵蓦地变了脸色,作为那场狸猫换太子的实施者,她对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二十多年前,当陈初向她坦白这个阴谋之时,尚处在对萧涟心存恨意的阶段的陈徵,只有大快人心的畅爽感,而当她真正看着那个被她瞒天过海掉包换回的襁褓婴孩,她却久久地失了神。
  她最终选择了离开京城,愧疚感也随之淡去,不可一世的清傲卷土重来,她又成了一场又一场悲剧的始作俑者。陈徵突然动了动嘴角,像是抽搐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有打算活着回去吗?”陈初避开了萧渝的苦涩嘲讽,而是挑眉问了这个问题,忽地,萧渝脸上的苦笑消失了,他唇角一抿,视线刹那聚焦成点,投射在陈初脸上,脸部两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当然。”他说,他当然不能死,他还有为萧家平反昭雪的重担,还有将陈家的罪行昭示天下的使命,他萧渝怎么能如此轻易而亡。
  “那你又凭什么认为你能够活着回去?”陈初用眼神将陈家扫了一圈,示意他,“这里可有十面埋伏。”
  “我既然选择了只身前往,自然不惧怕你陈家的这些忠实打手。”说这话的时候萧渝脑内闪过在南城陈昀临死前说的那番话,陈初养了一帮没有思想,没有挂念,一心愚忠的猛兽,他也亲眼见过了他们的凶狠,这也是为什么萧渝要将陈徵也作为他的筹码,他的习惯,向来都只是单枪匹马。
  “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救了陈徵,我可以放你走。”陈初突然厉声道,“你别不知天高地厚。”显然他在极力表现着他的耐心正在被逐渐耗尽。
  萧渝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他几乎在陈初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毫无惧色,他只是一字一顿地重复此行的目的,“放过顾惜。”不相上下的气势让场面瞬间僵持,身后的陈府管家似乎蠢蠢欲动地想要放出猛兽,一场大战看来难以避免。两个时辰的最后期限也指向了中点,陈徵体内不断发酵的不适感最终在她热流涌动的唇角上体现出来,她伸手拭去成股的血液,她看到了一抹刺目的腥红。
  “萧渝,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双拳紧握,身体由于过度绷紧而稍稍抬起,陈初的怒气难以掩饰,“别说是你,哪怕是你师父,也没有这个实力孤身一人与我陈家抗衡。今日最终的结果,不过是血洗陈府,而这血液里,你自然占了数。”
  风声一过,草木皆兵。窸窸窣窣的叶动像是刀枪出库的整齐脚步声,远处清脆相碰的珠帘也化作了器刃相碰的声响,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远处厢房客房打扫的下人再也做不到事不关己,
  纷纷停下动作屏息而待,每一个人骨子里的血液都开始叫嚣。
  只有一个人,在这一刻,心如止水。
  没有人注意到顾惜款步迈入陈府的模样是何等风雅,没有人察觉到顾惜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场是何等刚烈,更没有人想得到柔弱的顾惜心中的想法是何等决绝。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来到所有人的跟前,在瞠目结舌的注目下,她缓缓地放下衣帽,将凌乱的发丝一捋,两颊微微发红。
  萧渝看着跟前顾惜的背影,单薄柔弱,在大风中忽动忽动地如同蝉翼。他有些失了神,双目放空了片刻,而此时的陈初更是双目圆睁地盯着顾惜,失声难语,事情的发展彻底脱离了他预料的轨迹。
  他曾以为,顾惜至死,都不会再迈进陈家半步。
  陈初的双唇发白,无意识地上下颤动,紧握的双拳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所松开,轰地一声,他的耳边像是炸开了什么,嗡嗡嗡嗡地响个不停,他的眼皮过分地拉伸,显露出大片的眼白,狰狞而诧愕。
  顾惜看着此时的他,只是嘴角含笑。那个温婉淑静的江南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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