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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别人。沈怀奚静了一会,又去看被萧渝护在怀中的秦琛,这孩子从睡梦中惊醒,还有些昏昏沉沉的,眼皮也沉重地搭在眼皮上,不过他大概也是明白了发生何事,沈怀奚在与他短短几秒的对视下,看到了他眼中的坚决。
萧渝道:“看来陈初已经打算动手了。”他一边说一边挺身张望着,显然对四周的环境并不放心。半蹲着的沈怀奚此时干脆坐了下来,背靠着墙,侧着脸,昏暗的街灯打在他身上,眉宇间那道疤痕变得分外醒目,他笑道:“他应当早就动手了。你来回于京城江南的踪迹,我想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是今晚,他决定要走向明处了。”
萧渝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这一路太过顺利,反而透露出了危险的讯息。但好在,他看了看沉默的秦琛,只要他没有落到陈初的手里,他们就还有胜算。沈怀奚在此时忽地凑上前来,正色问道:“那道圣旨你带了吗?”萧渝先是下意识地点头,而后像是感应到什么,皱起眉看向沈怀奚,道:“你是说?”
对方笑着颔首,“接下来这几日宫中势必大乱,如果有机会,直接带秦琛入宫。陈初的手上应当掌握着圣上的玉玺,要想伪造遗诏轻而易举。因此,这道圣旨愈早生效风险愈小,秦琛早一日登基,就能早一日断了陈初的念想。”他看着秦琛,此时已然彻底苏醒的小少年,正睁着大大的双眼看他,登基之于他的意义,似乎还不够清晰直接。萧渝有些踌躇,道:“眼下登基,他岂不是孤身一人?”没有党羽,没有亲信,整个宫中现在全是陈初的人,即便他们突出重围,将秦琛送上君位,那也只不过徒有君主的虚名罢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根本调动不了当朝的军臣,虽说大部分的官员都擅长见风使舵,但要想稳固政权,少不了要进行一场大换血。这对于年仅十岁的秦琛来说,要孤身一人完成这一切,根本不可能。除非……沈怀奚的眼睛发着亮光,萧渝在这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让萧渝留下来,协助秦琛完成这一系列排除异己的工作。
只是……远处再次响起了混乱的脚步声,三人吃了一惊,回身一看,正是方才那帮人骂骂咧咧地从客栈中出来,显然是质疑情报有误,不甘心白跑了这一趟。萧渝和沈怀奚对视了一眼,朝秦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小心翼翼地紧贴墙体,往黑暗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何人饮恨明月夜
但也不知是月光街灯过于明亮,还是初学武艺的秦琛脚步声不够轻细,总之在三人有惊无险地过了三条街巷后,不知从何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呐喊从天际划过,夜的寂静,就此打破。
“快来,他们在这边!”声音就响在不远的某处。
萧渝当机立断,抱起秦琛就往前狂奔,沈怀奚紧随其后。虽说萧渝的轻功了得,但毕竟手上抱着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要想飞檐走壁是做不到了,而且就连脚步的轻快都比之前大打折扣。
身后的脚步声一直甩不开,而且明显地听得出,人群正越聚越多,两人无奈,只得一路被逼着向前,秦琛此时被萧渝放到了背上,沈怀奚在身后扶着他的后背,一来为防止他掉落,二来也可减轻萧渝的负担,这样的处境下,想得出秦琛是相当不舒服的,但他一路上都安静着不发一言。
三人在空气中四起的“他在那,追”,“前面,那边”叫喊中不断调整方向,直到来到了一条长河旁,萧渝和沈怀奚同时停下了步子,他们喘着气,都朝对方看了一眼,粘稠的汗液将头发拧成一股一股,这么一看,就几乎是在照镜子,对方脸上的神情轮廓与自己的如出一辙,两人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向四周看去,黑暗的深夜里只有月光照亮湍急宽广的河流,借着月色一看,冷冷清清的河面上竟没有一条渔船停泊,他们所处的正是宽阔□□的沼泽,远远凭眺,视线开阔下没有任何藏身之处,只有那疯长得齐腰高的芦草给了他们藏匿的唯一可能。他们于是蹲下身子,尽量让杂乱的草丛遮挡全身。只留下机警的双眼,透过草间缝隙,目不转睛地盯向前方。
人群是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的,只见他们举着火把,平稳而小心地一点一点往前迈近,愈来愈亮的火光与愈逼愈近的人流使得萧渝和沈怀奚不得已,只得随着他们的步子逐渐向后挪步,但没过多时,他们就停了下来,长衣几乎浸透在了河水里,往后一看,无路可退了。
沈怀奚抿起唇,一动不动地朝前凝视,蓦地,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不能硬拼。”他既是在警告自己,也是告诫萧渝,绝不可硬闯,若是放在往日,以他二人之力要想冲破这个半包围圈并不在话下,但眼下,他们不能再挥霍亡命之徒的胆魄。因为他们的手里还有秦琛,这个朝代与天下最后的希望,他的安危注定凌驾于所有之上。沈怀奚想到这里,不由得扭头去看秦琛,从方才直到现在,他都沉默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此时他被萧渝揽在跟前,双眼忽闪忽闪地看着前方,芦草偶尔拂到脸颊,他也不去动,只安静地呆在那里,双唇咬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萧渝突然扭头过来,很认真地朝沈怀奚的脸上看去。沈怀奚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但很明白在这紧要关头当然不会是脸上沾了污泥引起他的注意,萧渝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萧渝这样看了一会,忽地把秦琛往左侧移了移,沈怀奚不明就里地扶过在软泥上走得费力的秦琛,这样一来,他就走到了沈怀奚的跟前。萧渝回答了他神情的疑惑,笑道:“你应该能保护好他吧。”
沈怀奚皱眉,“此话怎讲?”
萧渝朝靠近的人群打了个眼色,笑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再拖延下去,我们三人都会落到他们的手里,到那时不仅秦琛有危险,你的身份也会暴露,那我们还拿什么跟陈初抗衡。”
沈怀奚正色道:“那你想怎么做?一个人冲出去?他们没找到秦琛难道就会就此打住?”
萧渝看了看秦琛,小少年也恰好在这时回过身来看萧渝,他们沉默着对视了几秒,萧渝仿佛终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初见时的小小少年,眉宇隐忍,笑意明灭。秦琛的眼神此刻有些闪躲,萧渝却笑了,抬头对沈怀奚道:“陈初不见得会以为今晚能将我们一网打尽,只要我落网了,他们必然阵脚大乱,陈初没有坐镇指挥,这帮人当然没了主意,只能将我押进宫中,你到时就可带着秦琛逃离这里。”沈怀奚愣着,根本无法反驳。
这时萧渝又将护在衣襟中的圣旨恭敬地拿了出来,双手捧在眼前,“这卷圣旨也得托付于你,这是秦琛身份的唯一凭证,能不能顺利登基全都仰靠他,绝不能落入陈初之手。”
沈怀奚没有接。他微微低头,静了片刻,突然道:“为什么不让我冲出去?我们有着一样的脸,他们同样会把我当作是你。”萧渝似乎早就猜准了他会这么说,想都没想就笑着摇头,道:“陈初能被你骗过第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们正面交锋了这么多次,一点点破绽都躲不过他的眼,更何况你的伤还未大愈,不能再冒险。”
沈怀奚反问:“那你打算怎么做?陈初这一次还会再放过你?从他上次下的杀手来看,不见得吧。”在宫中的那次交手,沈怀奚看得出陈初已经对萧渝起了杀心,骨子里仅存的血脉人性早已被消磨殆尽。
萧渝笑道:“在还没找到秦琛之前他是不会对我下杀手的……”通天的火光忽地明明灭灭地亮在他们的脸上,他们同时一愣,随即又赶忙将身子往下压低了些,沈怀奚低声道:“那能撑多久?”
“那就看你们了……”萧渝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那种肃穆的神情就像是在将自己的生命全权托付于对方之手一般,“找到机会就带秦琛入宫,抢在陈初控制他之前将遗诏公诸天下,到那时我自然能趁乱逃脱,增援你们。”沈怀奚觉得自己的肩上登时落了无形的重量。
萧渝在临走前,再次看向了秦琛,这一次他的神情,极度严肃,秦琛抬起头,转动着乌黑的眼珠,他听见萧渝对他说:“秦琛,我们要认真直接地告诉你一次,你的父亲是坐拥整个天下的当朝天子,而他前几日已经驾崩,而你,是他指定的这个江山的唯一合法继承者。如果你无法达成他的遗愿登上皇位,陈初就将□□称帝,这便意味着一个朝代走向了覆灭,而他的强权政治只会让整片国土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听懂了吗?”不管先前他如何懂得自己肩负的责任之重,但萧渝想,这应当是第一次,有人将这个连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重任加到了十岁的秦琛肩上,看着他低头沉思皱眉的神情,萧渝也于心不忍。但他同时也在心里告诫自己要狠下心,这不是一般的孩子,也不是当年的萧渝,他天赋异禀,也命中注定要以天下苍生为子,但生在皇家,生在动乱的时局之下,也不知该说是天降大任,还是身不由己。
秦琛的沉默只有短短数秒,萧渝在他坚定果断的点头下缓缓地站起了身子,不断前进跳跃的火苗就在他起身的这一刻,停在了原地,平稳有力的脚步声也再也没有响起。他们与萧渝的交手已不是第一次了,对于这个孤军奋战的对手,他们在膨胀的征服欲之下也多了几分隐隐的敬意。
作者有话要说:
☆、何人饮恨明月夜
但这并没有阻止他们带走萧渝。沈怀奚紧紧地捂住秦琛的嘴鼻,目送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就在拐过弯口的那一刻,萧渝蓦地回过了身,朝他们躲藏的方向看来,沈怀奚似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微微的笑意。
远处的天开始亮起了蒙蒙的光。沈怀奚在萧渝走后就趁夜带着秦琛来到了他相对隐蔽的处所暂时歇脚,不过这里也不能久留,陈初找不到秦琛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怀奚将秦琛安置到窗外视线的死角,�